再看時,那條白蛇已然斷在了地上,而分成兩截的身體還在蠕動,二腦袋立即用板磚把蛇身砸了個稀爛。
剩下的兩條蛇忽然調轉方向,朝兩邊的人群游去,村民們無人敢殺白蛇,只是叫喊著四散逃開,二叔擠在人群裡,匆忙躲閃間,絆了一跤,跌倒在地,那兩條蛇趁機遊進了汙水道里,不知所蹤。
我上前攙扶起二叔,二叔身子似乎猛然抖動了一下,我笑道:“二叔,蛇都跑了,你還嚇成這個樣子。”
二叔裂開嘴一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連聲道:“好侄子,好侄子。”
我忽然覺得後腦脖頸處微微刺痛,急忙伸手去摸,但是什麼都沒有摸到,而刺痛感也瞬間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我不由得“咦”了一聲,老爸看見我神色有異,便問道:“怎麼了?”
我暗想或許是被二叔的手指甲刮到了,便搖了搖頭,說:“沒事。”
老爸看著不遠處的汙水道:“剩下兩條,必成禍害!”
何九叔湊了過來,看了看老爸,咂咂嘴說:“你怎麼這麼俊俏的身手?在哪裡學的?”
老爸說:“我做過武警。”
何九叔點點頭道:“怪不得這麼厲害。”
二叔說:“厲害,厲害!嘿嘿……”
二叔這麼一說話,我忽然感覺他的聲音怪怪的,似乎有些陰陽怪氣。
我看了一眼,發現二叔竟然在流口水,我不由得奇怪地問道:“二叔,你喜歡吃蛇?”
二叔奇怪地一笑,道:“你才喜歡吃蛇呢!”
這一笑笑得我渾身發癢,我搓搓手,問二叔說:“那你流什麼口水?”
二叔又是奇怪地一笑,說:“我流口水了?怎麼我不知道?”
這下,我又察覺到二叔笑的有些異樣了,他的整個面部表情幾乎都是僵硬的,笑的時候彷彿是嘴角的肌肉在機械地抽搐,十分難看,這個樣子像極了那天晚上中邪的二腦袋。
而我也終於弄明白了那天晚上二腦袋嘴角晶瑩的東西是什麼了,是他的口水!
老爸也發現二叔的奇怪了,他沉聲問道:“弘德,你怪笑什麼?”
二叔再次笑了笑,然後說:“我沒笑啊!你們兩個怎麼回事,一個說我流口水,一個說我怪笑?不要嚇我啊!”
二叔這一激動,說話的聲音更是難聽之極。
何九叔說:“你們小心,我看他好像是中邪了。”
聲調奇怪,流口水,表情凝滯地怪笑,這在《義山公錄》裡有明確的記載,是鬼附的初步表現!
我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不好,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二叔會出現如此狀況,但是眼下卻不是想原因的時候。
我朝老爸使了個眼色,老爸會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迅速地一抬手,噼噼啪啪幾聲過去,二叔的臉上立即多了幾個手掌印,老爸出手還不是一般的狠毒,而且掌印剛上去,他的唾沫也迅速地出現在二叔的臉上。
“你打我幹嘛!”二叔怪叫道。
“讓你清醒!”老爸說。
但是,二叔非但沒有醒過來,目光反而變得更兇狠。
看來老爸的土辦法已經不管用了,二叔能在大白天中邪也絕非一般!
老爸意識到事情不妙,便悄然踱步到二叔背後,猛地扣起二叔的雙臂,把他控制了起來。
二叔疼得直叫喚,老爸卻抓得更緊了,二叔大喊道:“大哥,你瘋了!你幹嘛呢!我是弘德,我是你兄弟!你抓我幹嘛?我,你爸怎麼了?”
老爸沉聲道:“你中邪了!”
這時候,眾人也朝這邊看過了,二腦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爸,嚅囁了半天,什麼話也沒敢說。
二叔兩條腿胡亂踢騰,大嚷道:“誰中邪了?你們才中邪了!我沒中邪!你快放開我!我胳膊要斷了!”
我說:“二叔,你別動,你剛中邪,沒多大事,我去抱個小孩子過來朝你身上撒泡尿就好了,童子尿,辟邪!”
我不是胡說的,《義山公錄•邪篇》中記載:“尿,方家謂之輪迴酒、還元湯。小兒為純陽之體,元氣布控周身,其尿自腎中陽氣而生,極富元陽之氣,可辟邪。”
二叔說:“好,元方,我信你的,我不動,讓你爸放鬆一點啊,我可是你親叔叔!不是老倔頭!”
我點了點頭,老爸就略鬆了鬆手,但還拉著二叔的衣服,二叔鬆了鬆筋骨,走到我面前,笑了笑,我覺得他二叔那笑容實在是難看之極,我正要說話,沒想到二叔趁機一把撐開了老爸的手,撒腿就往山上跑!
老爸微微一愣,跟著就追,但是二叔這次竟然跑得出奇得快,兩人很快就跑到了山腳下,又準備往上爬,我驚歎之餘,也跟著追了上去。
“哎,山中岔路多,小心迷路!”何九叔大叫道。
“等等我,我跟你們一塊!”二腦袋也叫了起來。
我哪管得了那麼許多,老爸和二叔跑的飛快,我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我的體力雖然比老爸差遠了,但是和一般人相比,還是要強得多,在高中時代,我就有晨練和晚練的習慣,並且多次在校級運動賽中拿過名次,三千、五千的長跑對他來說就是小兒科,但問題是,現在的我穿著大棉襖,而且還是在跑山道,那就要另當別論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感覺全身都要散架了,大腦一陣一陣的眩暈,嘴裡一口一口的白霧,整個人完全都是跌跌撞撞地憑著慣性在往前走,幸好,我看見老爸的身影在前方不遠處停了下來。
我這才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我想二叔雖然中邪之後,氣力大增,但是畢竟不是本力,而老爸氣功深湛,騰挪閃跳不是難事,若不是山路曲折,岔路極多,他早就捉住二叔了,但即便如此,追了不到半個小時後,二叔還是被他捉到了。
二叔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我二叔怎麼樣了?”
老爸說:“被我打暈了。”
我喘著氣道:“哦,那你吐過他了嗎?”
“吐了。”老爸指著二叔臉上的幾團晶瑩的口水說。
我說:“二叔這邪中的好奇怪,無緣無故的。”
正說著話,二叔猛地就睜開眼了,我嚇了一跳,喊道:“又來!”
老爸也吃了一驚,只見二叔一個翻身坐了起來,一邊擦臉,一邊疑惑道:“臉怎麼這麼痛?還黏黏的,什麼東西?”
二叔的語氣是正常的,神態也恢復以往了,我驚喜地說:“咦,好了!都有表情了,也不流口水了。”
二叔愣了一會兒,說:“什麼好了?”
我說:“你剛才中邪,沒命地跑到了這裡,要不是我老爸把你給打暈,給了幾耳刮子,又吐了幾口唾沫,你哪能好?”
二叔瞪著眼問道:“真的?”
我說:“當然是真的,你看看咱們現在在什麼地方呢?”
二叔看了看四周,“咦”了一聲說:“還真是真的!他媽的,老子的身也敢上,看來一定得找到那老地主的屍體,把他碎屍萬段,永世不能翻身!”
我連連點頭道:“咱們趕緊下去吧,你這一路跑的,累死我了。”
二叔說:“別忙,我得先去洗一把臉,我這臉給大哥吐的,全是臭氣!待會怎麼下去見人啊。”
老爸面無表情地“哼”了一聲。
我說:“你去哪兒洗啊,這是山裡,不如下去後去二腦袋家裡洗。”
二叔說:“不行,臉上黏糊糊的,太噁心了!山裡肯定有泉水,山泉,山泉嘛,一找就找到了。”
我和老爸無奈,只好隨著二叔去找泉水,不知道拐了幾拐,沒想到還真讓他找到了。冬春之際,一條小溪,冰雪剛化開,正涓涓細流。二叔大喜,在水裡大洗了一把臉,然後才和老爸、我一道下山。
沿著看似熟悉的山路,蜿蜿蜒蜒,曲曲折折,不知道顛簸了多久,老爸忽然不走了。
我見他神色有異,登時也站住,問道:“老爸,你怎麼了?”
“你們有沒有發現,咱們在兜圈子?”老爸沉聲問道。
二叔吃了一驚,道:“啥?”
我沒有說話,而是仔細看了看四周,只見不遠處有一塊大山石,十分熟悉,正是之前二叔昏迷不醒時躺的地方。
我瞬間面色大變,我們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