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翡冷公國溫嵐領的西地村,一聲聲淒厲的呼喊在寧靜的村莊裡迴盪:“村長!村長!”

老邁的村長弗雷徹,拄著柺杖,緩慢地走出家門,雄渾有力的聲音響徹在他家門口:“發生了什麼事!”

住在村西頭的鐵匠妻子急匆匆地走上前,顯然,之前的淒厲呼喊聲是出自她之口。

“小列維太能吃了,村長!再這麼吃下去,村子根本養不起小列維!”

鐵匠妻子的語氣焦慮,她的話,引起了聚集在村長弗雷徹家門前的人群的共鳴。

“是啊是啊,小列維這半個月吃了我半個穀倉!”

“你才半個穀倉,小列維吃了我十隻羊!”

“快想想辦法吧村長!”

人群七嘴八舌,抱怨聲不絕於耳。

而他們口中的小列維,此時正站在西地村東端,眼中帶著期待的注視著洶湧河水。

裁縫家的小女兒珍妮,怯生生地站在樹後,好奇地看著列維,正午時分太陽有些熾烈,她忍不住開口:“列維,你在幹嘛?”

列維轉過身,看到是她,笑道:“珍妮,我在等著抓魚。”

“你餓了嘛?”珍妮怯生生地問著,十六歲的她,和列維同齡,兩人更是從小一起長大,她深知列維的胃口。

“是啊。”列維大大方方的承認,並且慢慢走近珍妮的身邊。

身高只有一米六五的珍妮,仰頭望著兩米身高的列維,呼吸急促的舔了舔嘴唇。

她四下望了望,見自己的父親不在周圍,小聲說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回家給你拿幾個麵包吃。”

說完,她轉身,提起父親給她做的長裙,小步朝家的方向跑去。

列維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重新站回水邊。

看著河水,他的思緒翻飛,一年前的他,一米七的個頭,無憂無慮,

但自從在那個夜裡釣上了一條奇怪的白魚後,

一切都變了,吃下那傘狀的奇異白‘魚’後,他的各方面都在迅速增長,

比如,身高,食量,力量。

八天前,他就只需兩根手指,就能捏起村頭那重達百斤的石質磨盤!

但吃了魚之後,有各方面都增大的幸福,也有煩惱,

其中最大的煩惱就是,自吃下魚後,他就沒怎麼吃飽過。

“咕~”列維的肚子叫喚把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列維嘆了口氣,現在的他,無比懷念七天前,

因為,那是他難得吃飽的日子,

七天前,列維如往常一般站在河邊釣魚,突然!一條百來斤的鱷魚衝上岸,自不量力的對列維張開了血盆大口,

然後,那鱷魚,就變成了燒烤。

一想到,那灼熱石板上,帶著滾燙油脂的鮮美鱷魚肉,列維就忍不住的嚥著口水。

那天,吃了鮮美的鱷魚肉後,他的力量再度增大,現在一根手指就能挑動那百斤重的石磨。

對於自己的力量增長,列維經過多次實驗最後總結為,自己吃‘美食’,就能增長力量。

當然,吃普通食物也可以,就是普通食物帶來的力量增長極其極其微弱。

列維搖搖頭,驅散思緒,重新坐在水邊,繼續他的守水待鱷。

而在村長弗雷徹家的門口,眾人的嘰嘰喳喳聲,像溫嵐城外的集市一樣吵雜。

“夠了!夠了!”村長弗雷徹拄著的權杖底端重重地敲在地上,兩次重擊,讓權杖沒入地面一寸。

門前,人群寂靜。

村長弗雷徹掃視後嘆息一聲:“小列維還只是個孩子!吃的多點怎麼了。”

他的話音落下,門前人群的吵雜聲再次響起。

“那是半個穀倉!”

“那是十隻羊!”

“那是我的寶貝珍妮!”人群寂靜,眾人將視線集中在裁縫的身上,裁縫尷尬地咳了一聲,往人群中縮去。

村長弗雷徹將柺杖從地裡拔出:“那也不能趕走小列維,別忘了,他父母當年救了我們!”

人群依舊寂靜,頂著村長弗雷徹的銳利視線,鐵匠妻子向前走了一步:

“我們沒有要趕走小列維,正因為瓊斯特夫婦救了我們,我們才從未找小列維要過錢,可他今年的飯量實在是太大了,我們養不起了他了,村長!”

門前人群附和說著,實在是養不起了。

今年的天氣古怪,多月不曾下雨,導致糧食減產,

周遭山林的野獸也被列維吃得一乾二淨,西地村的村民都不知道明年還能不能吃飽飯。

“前幾天來的遊商說,瑪立公國正在招募士兵抗擊獸潮,村長!

不如讓小列維去參軍,以他那不遜色於騎士的力氣,一定能吃飽飯。”

鐵匠妻子繼續說著,她的話語中透露著無奈。眼角晶瑩的淚珠在她眼中閃爍。

在場的人都是看著小列維長大的,誰也不想趕走他,但現實的困境讓大家感到無奈。

“對!對!我親眼看到的,小列維一根手指就將村口那百斤重的磨盤挑了起來!”

人群中的裁縫在這時抻長脖子,舉起手大聲說道。

“你閉嘴!”村長弗雷徹捏著花白鬍須,不滿地責備道:“你就是不想將珍妮嫁給小列維。”

裁縫悻悻地放下手,小聲嘟囔著他真的看到了。

村長弗雷徹嘆了口氣,列維的飯量讓他也感到頭疼。

身為正式騎士,即便是現在,也沒有如此之大的食量。

鐵匠妻子拭去眼角的淚珠:“村長弗雷徹!我們養不起小列維了,讓他去找條生路吧。你也不希望小列維餓死吧。”

村長弗雷徹猶豫間,寬厚的男音在人群后響起。

“村長,我願意去!”人群分散,眾人齊齊望去,只見身高兩米、如鐵塔般厚實的列維站在人群末端,目光堅定地說道。

在他身後,珍妮怯生生地捧著兩個大面包。

“珍妮!”裁縫憤懣地走上前,拽著自家小女兒的胳膊。

被嚇得哆嗦的珍妮咬了咬牙,上前將兩個大面包送進列維的懷中。

人群挪揄的目光注視,珍妮紅著臉,躲進了父親的身後。

裁縫咬著牙,盯著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小女兒,忿忿地拉著她,一同躲進人群中。

列維走上前,看著村長。

兩米高的身軀,讓在場的眾人無不仰望。

“列維…”村長弗雷徹的話未出口,就被列維打斷:“在村子裡,我已經吃不飽了,我願意去。”列維堅定地說道,

他的決定源於對長久飢餓的擔憂,一種讓他害怕自己可能變得危險的直覺。

他在怕,自己有一天,會因為餓到極致,而選擇吃人!

“……”村長弗雷徹的表情複雜,嘆了口氣,對著列維招手,示意他跟隨自己。

兩人走進房屋,村長弗雷徹將門輕輕合上,切斷了外界的喧囂。

在昏暗的房間裡,勉強從窗戶擠進來的陽光照著兩人的身影。

“小列維,我想你知道外界的兇險。”村長弗雷徹注視著列維的眼睛,透露出一種理解與關切。

列維點了點頭,說:“村長,我知道,那些遊商都講述過。。”

村長弗雷徹沉吟片刻,接著說:“還記得你和我說過的,關於那條魚的事情嘛。”

“嗯,我也想去尋找,那條魚的來歷,還有我的身體。”列維點著頭,關於那條魚,帶給他的困惑實在是太多了,

自己現在的食量還有力氣,都是食用那條魚之後帶來的,但同樣帶來的,身體的疼痛。

村長弗雷徹看著他,目光深邃,聲音低沉的說道:

“關於那條魚和你身體的刺痛情況,我想,有一群人,一定能釋然你的疑惑,”

“他們就是,”

“巫師!”

……

村長弗雷徹說完,轉身進了臥室,不一會兒,端著一個鐵盒子緩緩走出。

鐵盒子上沒有灰塵鐵鏽,顯然是被他勤勤擦拭。

“這裡,就有我祖輩世代相傳的,據說是巫師的‘饋贈’,但我一直都沒有發現他的神異。”

村長弗雷徹的話語頓住。

列維的眼中疑惑,嗓子有些發乾,

巫師,居然真的存在!

那隻在話本中存在的‘傳說’,虛無縹緲的夢幻,

現在,居然有來自巫師的物品真切的放在自己眼前的盒子中。

屋內,村長弗雷徹緩緩的開啟了盒子,一枚黑色晶石耳釘,被擱置在厚厚的絹布之上。

“這枚耳釘,我已經不記得傳承到現在有多少年了。”

“你會守護好他的,對嗎。”

村長弗雷徹沉聲說著,目光熾烈,他沒有孩子,本想這家族的傳承帶入墳墓中,可現在,他要這屬於自己家族世代傳承的信物,交給列維。

列維堅定的點頭,將手掌放在胸前,鄭重莊嚴的行著村長弗雷徹傳授他的騎士禮,他沉聲說道:“我會誓死守護。”

村長弗雷徹將盒子放在列維手上後,他莊嚴的說:“從今以後,你將承接我家族的榮耀,同時,你的名字中,也將帶著我的家族姓氏—李。”

“列維·李·瓊斯特,從今日起,你的雙肩將擔起瓊斯特與李的雙層榮耀,希望你,不會辱沒這兩個姓氏。”

“我將,誓死守護我的姓氏!”

列維昂頭說著,在古土大陸,在翡冷王國,家族的榮譽高於一切,不管你是平民還是貴族。

村長弗雷徹笑著,拍了拍維列維的胸膛,繼續說道:“巫師,我的祖輩相傳,那是一群掌握著無上力量的人,

他們掌握知識,掌握自然,頃刻間就可以毀滅與再造大地,

我並不知道巫師的具體所在,甚至,這可能真的是傳說了,

一切都需要你去探尋,去找到他們,去找到那條魚的記載,去解決你的飢餓,去拯救你瀕臨崩潰的身體!”

列維點著頭,將目光投擲在鐵盒子上,那枚黑色晶石耳釘正在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呼吸法我無法傳授於你,那是真正的血脈相傳,但據遊商說,瑪立公國的軍隊中,存在著不需要血脈也能修習的呼吸法。”

說完,村長弗雷徹拿起那被放置在絹布上的耳釘,鄭重的對列維說道:“我給你戴上,記住,找到巫師,解決你的身體問題。”

“要是找不到,記得回來,小列維,要回來。”

“是!”

晶石耳釘鑲嵌在列維的左耳,滴血未出,刺痛感也未曾讓列維皺眉。

“去吧,去吧。”

村長弗雷徹嘆息著,若是有的選擇,誰又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去冒險。

……

列維和村長弗雷徹一同走出門,門外,聚集的人群更多了。

鐵匠妻子走上前,指著堆在一旁的巨大包裹,眼角含著淚,語氣愧疚的說道:“小列維,這是我們為你準備的食物,裡面還有乾糧,你在路上,一定要保重。”

列維點著頭,走上前,背起包裹,塞滿了食物的包裹重達五十公斤,可這些對列維來說就跟背一隻羽毛差不多。

……

西地村外,一條筆直的大路通向未知的遠方,

村民們一直送列維到了村口,鐵匠妻子的手帕沾滿淚水,

列維回頭看著,鞠了一躬,這是道謝,他父母早逝,是村內人一口口飯將他喂大的。

這一躬,是對眾人恩情的感謝。

人群中,素來膽怯害羞的珍妮,突然掙脫了自己父親的大手,她站在鐵塔一般的男子面前。

“你還會回來嘛。”

珍妮的聲音像蚊子一般極弱。

列維看著她,他自是明白珍妮的心意,從小到大,珍妮總是站在邊緣處靜靜看他,

在樺樹後,在廣場角落,在人群中,

珍妮毫不膽怯的與列維注視,她在等待著,等待著這個男人開口。

列維看著珍妮,眼神複雜,他悶聲開口說道:“不要等我。”

珍妮望他的目光有一瞬停滯,她顫抖的說:“為什麼。”

臨近傍晚,殘陽為天空點綴著紅妝,三兩隻飛鳥在天上劃過,

裁縫在人群中,罕見的沒有將自己的小女兒拽回人群,聚在村口的人全部屏氣凝神,等待著列維的回答。

列維嘆了口氣,沒有回答,揹著巨大的包裹,轉身踏上那寬大的土路,

皮匠專門為列維製作的鞋底與土路接合,塵土飛揚。

珍妮呆呆的站在村口,望著列維逐步遠去的身影,她鼓起勇氣,揮著手,大聲對列維喊道:

“包裹裡,我為你做了個木勺子,以後要好好吃飯!”

羞怯的姑娘最後還是沒敢喊出那句我等你回來。

走遠的列維,腳步微不可查的一頓,仍然沒有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