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漓和凜吃飽喝足回到家,突然發現自家的小院裡狼藉一片,彷彿被什麼洗劫了般。

“砰!”原本安靜地擺在水井上的木桶突然毫無徵兆的摔在地上,嚇了非漓一跳。

接著,屋頂的瓦片開始刷刷地剝落,一陣陰風吹過,窗簾被莫名的風吹得嘩嘩作響,院子裡的野花青草一瞬間枯萎凋零,一聲聲零碎的哀聲、悽叫從屋子裡傳了出來,讓人毛骨悚然。

一隻血紅的手突然從井裡伸了出來,啪地打在井沿上,留下一個血紅的手印,接著,一個毛茸茸的腦袋鑽了出來……

非漓只覺一股涼氣從腳底竄到頭頂,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一層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轉身便飛快地衝出家門。

“你怕鬼?”凜在空間裡問。

“不怕。”非漓乾嘔了幾下,“就是覺得噁心。”

“我去收拾它們!”

“等等。”非漓制止道:“它們不過是一群小鬼,不會無緣無故私闖民宅,看它們故意嚇唬人的樣子,我倒覺得這是什麼人在給我一個教訓。”

城隍廟。

臨近傍晚,偌大的城隍廟裡一個人也沒有,高大巍峨的彩色石像面目猙獰,佇立在廟宇中無形散發著聖神不可侵犯的威壓。

“難道那個教訓你的人在這裡?”凜不解,這不是供奉冥界神明的地方嗎?

非漓笑而不語。

突然,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女人,小……”凜話音剛起。

“砰!”一個不明物體以接近光速衝來,“唔!”撞上了大門口的非漓。

後背一陣劇痛,骨頭跟石板碰撞發出巨響,被撞的很疼,但還可以忍受。

令非漓不適的是,有個溫軟的東西貼在了自己唇角,麻麻的,身體傳來刺痛,非漓頓了一秒,定睛看去,一張驚慌失措的臉正與她緊密相貼。

“起來!”非漓冷冷喝道。

“啊!”被非漓一喝,不明物體迅速從非漓身上爬起來,手足無措地鞠躬道:“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非漓冷冷一瞥,入眼的是一個半大不小的少年,清秀爽冽,眉宇剛正溫厚,只消一眼,敏感的非漓便知道,這個少年是人中龍鳳,今後前途無量。

“找死!”凜憑空出現在少年面前,五指成爪,平滑的指甲瞬間變得尖長鋒利,並迅速向少年的心臟刺去。

短短一秒不到的時間,少年下意識一側身,險險避過凜的爪子,凜撲了個空。

非漓一驚,凜那狠戾的一招是真的想要這少年的命,若不是少年躲得快,心臟早就被凜刺穿了。

不過少年小小年紀能躲過凜的攻擊,不容小覷。

“凜!住手!”非漓制止道。

凜攻擊的爪子一頓,回頭看她,一臉怒氣騰騰。

非漓扶著痠麻的腰,就著凜的手臂站了起來,“好疼……”骨頭不會被壓碎了吧?!

凜連忙摟住非漓,一臉擔憂。

少年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見非漓看他,一張稚氣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對不起,我不是有意了!”少年連忙致歉,尤其是看到凜一副吃人的眼神瞪著他,更是嚇得渾身一顫。

非漓手指撫過不小心被親到的唇角,臉色臭臭地嘆了口氣,狗血啊。

“真的對不起!”少年鞠躬陳懇地向凜道:“我不是有意冒犯您的妻子,請見諒!”

妻……妻子?!凜驚詫。

少年抬頭,一臉懵懂,不是嗎?

“裡面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你會被踢出來?”非漓被凜驚措的表情刺痛,轉移話題道,她可是沒漏看少年飛來時那不自然的拋物線。

少年臉一熱,頓時不知所措,“這……這要怎麼說呢……”

“進去看看。”非漓扶著腰向廟裡走去。

凜緊隨其後,原本囂張的模樣此刻竟有些心虛的刻意避開少年投來的打量目光。

寬大的衣服把凜整個罩住,即便凜走路姿勢很不正常,少年也沒發現那藏在衣服下寒光冽冽的鐵鏈。

因為恩客都散去,冥王殿的大門已被廟裡的僧人鎖住,非漓繞過冥王殿,來到判官殿。

“嘛,這也忒醜了點吧……”非漓嘀咕道,只見石臺上的判官頭戴軟翅紗帽,身穿紅圓領長衫束犀角大帶,長一臉絡腮鬍子。

這……這哪是一方神明啊,街上剁豬肉的大漢長得都比他好看。

黑影湊到白影耳旁,“誒,那丫頭在罵咱老大。”

白影淡淡地瞥了黑影一眼,人家只是說佛像醜,再說,他其實也覺得這個佛像醜到爆了。

黑影自顧自道:“想咱老大也是冥界第一美男,怎麼會被人做了個這麼醜的佛像,難怪給人嫌棄。”

“撲通!”少年突然跪下,磕頭:“判官大人,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那個孩子命不該絕,就請您高抬貴手,放過他吧。”

非漓和凜疑惑地對視了一眼。

“這小子怎麼還沒走?他竟然還敢回來?!”黑影不爽了,甩甩右腳,一副作勢踢人的姿態,“這回非把他踢到再也爬不回來不可!”

白影手裡的哭喪棒一甩,勾起一抹冷笑,“要我說,乾脆把他的魂魄吸出來,晾上七七四十九天,曬成魂乾子,那味道,一定很香!”

黑影僵了僵,看向白影,一臉“你開玩笑吧?”的表情,不知道草菅人命是要受罰的嗎?要是老大知道了……

“我說笑的。”白影似是讀懂黑影的意思,淡淡道。

笑你大爺!黑影誹腹,嚇他一跳。

“兩位在聊什麼聊得這麼開心?加我一個唄?”身後,突然冒出一個幽幽的聲音。

唰!黑白影的背上排排豎起一層層汗毛。

轉頭,一雙妖異的異瞳正直直看著他們,紅謀和綠眸裡倒映著黑白倆的身影,清晰可見。

黑白影嚇得大退一步,接著,哭喪棒一甩,作勢要攻擊的模樣。

“黑無常,白無常,初次見面,我叫顧非漓。”非漓友好地笑道,完全不把黑白的敵意放在眼裡。

黑白對視一眼,疑惑地看向非漓,“你就是那個鬼瞳者吧,你來這幹嘛?”

“本來是沒什麼事,不過有幾個賊眉鼠眼的東西在我院子裡放了一些不乾不淨的東西……”非漓話還未說完,便被黑無常打斷。

“賊眉鼠眼?我哪裡……?本仙明明這麼英俊瀟灑!”黑無常不滿地叫道。

“還有,我們不是東西!”白無常義正言辭地提醒道。

非漓似笑非笑。

黑無常一頓,看向白無常,一臉嫌棄:“你大爺能不能不說話!”

“請問……你在跟誰說話?”少年一臉莫名地看著非漓。

“黑白無常。”非漓抬抬下巴,“就在你前面。”

“真的?”少年一臉不可置信,“可我什麼都沒看見。”

黑無常的哭喪棒在少年眉間一點,立馬,少年便暈倒在了地上。

黑無常看向非漓,一臉嚴肅道:“鬼瞳者,可以竊取天機,運籌帷幕,順應天命或抗逆天命皆在你掌握之中,可那隻限於你自己,專心修道方為正道,篡改他人的命運,逆天行事,必定天地不容,你明白後果,今日只是給你一個小小的懲戒。”

非漓點點頭,一臉不解道:“可我怎麼覺得是某人收不了魂魄交不了差,所以在這教訓我呀?”

“怎……怎麼可能?!”答得太快,黑無常差點岔氣。

白無常倒是讚賞地看了非漓一眼,把黑無常氣得踹了他一腳。

“總之,以後你謹慎行事,我們還有事,先走了。”黑無常拉著白無常立馬閃人。

一陣寒光閃過,黑白倆影還來不及反應,便被人掐住了脖子,抬眼,撞上了一雙寒光凜冽的碧眸中。

“凜,幹得好!”非漓拍掌道。

“為什麼你可以看見我們?”黑無常不解地打量著凜,這是什麼品種的妖獸啊?

非漓把黑白無常手裡的哭喪棒收颳了過來,對凜道:“走,凜,我們去泡溫泉,吃烤魚!”

“喂喂,你把哭喪棒還給我!”黑無常對著非漓的背影急急叫道。

刷!凜爪子一亮,黑無常嚇得大退一步,立馬老實。

白無常倒是一臉淡定地跟了上去。

老大,你啥時候回來啊!快來收了這兩個妖孽吧!黑無常欲哭無淚地在心裡呼喚。

廟裡,少年還躺在蒲團上呼呼大睡。

城北魏宅。

黑白無常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非漓拿著他們的哭喪棒大咧咧地走進他們的家。

是啊,這魏宅就是他們和老大在南錦城的家。

穿過結界,四人來到了一處開滿曼珠沙華的露天宅院。

非漓把棒子往石桌上一丟,輕車熟路地躺在了一張華麗的躺椅上,搖搖晃晃,賞這四周的美景,拿起旁邊木几上的茶,愜意地品了起來。

而凜,早就走近不遠處的靈泉,那渾然天成匯聚天地精華的靈力遍佈靈泉四周,泉水清透溫和,正是他滿意的溫度。

凜直接把衣服一扯,噗通一聲跳入水中,在四周加護結界,這才變幻真身,輕吐著鼻息,碧綠的尾巴一掃一掃,帶出大量水花。

黑無常臉都綠了,這個女人竟然敢佔用老大的座椅,那可是他們連碰都不敢碰一下的東西啊,佔用座椅不說,竟然還敢用老大用過的杯子!

好啊,原來這些日子就是這兩個人霸佔了他們家,還偷吃了老大養的魚!

生可忍孰不可忍!

黑無常偷偷向自己的哭喪棒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