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市依然飄著怡人的香味,行人在這裡都走得很慢,每個小花鋪子旁都會有人停下來看看,我想起我的花瓶和青玫瑰,按著記憶裡的路線折回那家小鋪。
老闆娘把玫瑰處理好之後直接裝進花瓶裡,上午十點鐘,陽光正好,我帶著玫瑰回家。
拿出手機給王擇黎打電話,“哥,剛剛有個警察……”
王擇黎在那頭說他已經知道了,小洛告訴他了,一直有人在花市的各個路口看我和警察走的路線。
“我知道他又把你送回了花市,你現在先回去,小洛在家裡等你,我馬上就回。”王擇黎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爬上樓梯,小洛就在門口等我,滿頭是汗。
我把花瓶放在屋裡唯一的一張餐桌上,還有剛剛從便利店買來的三明治和一些零食放進冰箱。我開始從廚房開始打掃衛生,然後是整理客廳,小洛要搶著幹,我拒絕了。
“我把這裡整理得溫馨些。”我繼續擺著屋裡的幾個玻璃杯,收拾好客廳裡僅有的一些物品和擺設。
王擇黎回來了。
看到這一幕,乾淨的桌布上擺著一束玫瑰,此刻他的內心也是觸景柔軟的。我看到他的眼神停留在玫瑰上幾秒不動,只覺心疼,如此流浪般三年,生存,隱秘,一直住在這裡,些許是寂寞的。我原本覺得這一切都結束了,只因我的到來,我會給他溫暖,彼此陪伴,甚至相依為命。
“要搬走了。拉麵。”王擇黎平靜地說。
“要去哪裡?”我很激動,手裡拿著一隻玻璃杯子不知道該放在哪裡,就停留在空中不知所措。
王擇黎沒回答。我幾乎心涼透了,掙扎般問,“你會帶上我嗎?”
“我會。這段時間我會一直陪著你。”
“那以後呢?也會帶著我嗎?”
“有時候不會。”
王擇黎從我手裡拿起玻璃杯放在茶几上,用力握住我的手,像是安慰一個癌症病人說,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直到你痊癒。
我憋了太久了情緒,撲進他懷裡,低低抽泣。是用力不發出聲音的那種哭泣,那些溫熱的淚水像是魚一樣流進他的心裡,細小卻把心臟撞得發痛。一個人哭泣的情緒不被打擾,一個擁抱實際上能解決太多。
覺得哭夠了,不到三分鐘,我擦乾眼淚,這是王擇黎教會我的堅強。實則上不用為了未來未知的離別傷心,只要現在,此刻,我還堅定著,就應當幸福。
我們沒有帶走屋裡的任何東西,剛想要佈置一個溫馨的小家就此幻滅,我只帶走了王擇黎買給我的裙子。那瓶玫瑰帶著也礙事,我給瓶子裡裝上了水,然後把它留在床頭,拉上窗簾,是有陽光能燦爛照到的地方。
臨走前回頭看去,我和它也是一模一樣,被放置的那三年裡,同樣寂靜孤獨。
這次去的地方是一片沒開放成遊樂區的海邊,海邊樹林的一棟小屋子。三層樓,屋裡的裝置很齊全,櫥櫃裡也有義大利麵條和雞蛋,蘇打水,麵包糠。房裡的裝修很歐式也很古典,看著燈柱,和能坐十幾人的橢圓餐桌,彷彿是古代歐洲宮廷。這裡的燈是橘黃偏暗,讓屋裡的一切彷彿都沉溺在纏綿裡。
“這是誰的房子?”我拆開那包義大利麵條準備做晚餐。
“朋友的。住一段時間沒問題。”王擇黎站在我身旁洗著餐具,他的手被水嘩嘩衝著,他手上那些傷痕,每一條都彷彿一個印跡,告訴著我他是王擇黎,是一個怎樣的男人。如今能如此陪著我,我已是安心。
“擇哥!我剛剛看見後面有個小花園,裡面種了小番茄!”小洛從門口走來說。看樣子,我們三個,都是第一天來,陌生的環境裡發現一處番茄都像是一件欣喜的大事情。
我和小洛去摘了些番茄,然後我去煮義大利麵,特別難煮,煮了好久好久才軟。我手忙腳亂擺盤,心覺是頓其樂融融的晚餐。
“喝點酒吧擇哥!”小洛異常興奮,雖然是特殊時期,但在這種房子裡,也像是度假呢。小洛眼睛盯著冰箱旁的幹葡萄酒。
“你倒是饞嘴了,我肯定不會讓阿晚喝酒啊,那她喝什麼,看著我們倆喝?”王擇黎用叉子叉起來盤子裡的一小半番茄說,氣氛輕鬆又愉快。
“我給阿晚榨番茄汁喝!”小洛舉起手說,我倒是沒忍住笑出聲。
最後是王擇黎和小洛喝著幹葡,我果真喝了一杯番茄汁,也喝了小一點點酒,一口,偷偷笑。
晚上去海邊吹海風,我頭髮被夜間的風吹得飄起來,我們玩得像個孩子。有秋千,我被高高地蕩起來,生怕鞦韆不穩。小洛笑著笑著躺在沙灘上,讓我們看星星,我和王擇黎合夥把他埋了起來,他露出個小腦袋委屈巴巴,我們笑著拍照,一切都是孩提年代的樣子。
我和王擇黎住在二樓,小洛在三樓。玩得開開心心回去了洗澡睡覺,天台上可見滿天繁星,每一顆都像是一隻小精靈。今天的王擇黎海邊玩耍的那份天真,彷彿是回到我們不懂事的童年,儘管生命裡也有很多不愉快,但擁有天真,就不會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