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兮雨詫異道:“怎麼了?”

漁樵仙笑道:“內力都給你了,你走吧。”

“去哪裡?”

“你想去哪裡去哪裡。”

白兮雨想起自己要做的事,她篤定道:“請你放心,我一旦復仇完就會回來。”

“到時候再說吧。”

是的,到時候再說吧。

漁樵仙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夠活到那個時候,她將她所有的內功都傳給了白兮雨,也許很快她就會迅速地蒼老下去,甚至死亡。

死亡啊。

她笑了笑,並不害怕。

自從她跳下這華山之巔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懼怕過死亡,她所懼怕的只是長時間的活著。

她想,白長青,你不讓我自殺,我便不自殺,可我總有法子會死掉的。

她揮揮手:“走吧。”

白兮雨拜別了她。

漁樵仙坐在簷下藤椅上,她的頭髮早就白完了,她的目光也因為內力的流失而變得渾濁起來,迷迷糊糊間,她看見了當年。

百多年前,江湖上有一宮,名為移花宮,移花宮中盡皆是女子,這些女子,盡皆遇上了負心漢,那些負心漢或是毆打她們,或是賭博後因無錢抵債將妻兒賣於了花街柳巷,又或是領了新的女子進家一封休書給了她們……

還有的,並沒有遇見負心漢,而是受到了男人的欺辱,那欺辱讓她們難以活下去。

她們總是沒錯的,卻不知道為何會一次又一次一個又一個的受到這樣的傷害。

有的時候女子沒有犯錯,卻一再的受到來自男人的傷害。

漁樵仙卻不是的。

她生來便被遺棄,只因她是個女孩兒,於是沒病沒痛沒有一點兒殘缺的她便被遺棄在荒郊野外,倘若沒有被移花宮侍女發現的話,這世上大抵只多了個冤魂,少了個漁樵仙。

那個移花宮侍女也是為自己報仇雪恨的時候發現了她,因為都是女子,便將她救了回來。

她在移花宮長大,所有人都告訴她,這世上男人最是負心過心不過,想要什麼就要自己緊緊抓在手裡。

於是啊,她就記住了,她想要什麼都緊抓在手上,即便毀了,也不會叫別人得到,這樣的性子造成了後來的一切痛苦。

她長至十五六歲時,便入了江湖,幫這天下女子教訓那些臭男人,名聲在外,只是都是惡名罷了。

那個時候,江湖上和現在一樣都是男子,少有女子在江湖上行走,獨她不一樣,她不僅在江湖上行走,而且武功比那些男子不知道要高了多少倍。

她的武器大多時候都是一根魚竿,有的時候會是一把砍柴用的斧子,沒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姓名叫什麼,只衝著她用的武器,加上她太過漂亮又聖潔的外形,方才給他她了個綽號——漁樵仙。

她也不否認。

於是漁樵仙這個綽號便跟著她了,時間長了,所有人只知道她叫漁樵仙,而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有一個人卻是知道的,只是那個人不僅有未婚妻,而且馬上就要成親了。

白長青是一個很好的人,但是,他不知道,有的時候他的好,也能夠給他招來禍端。

一個好男人,最不該的便是在有了喜歡的人的情況下再去惹另一個女孩兒,哪怕那女孩兒看起來像雪山一樣高冷聖潔。

因為女孩子不論多麼強大又理智,一旦沾染上了愛,就不一樣了。

就像雪山一樣,因為無人到,方才顯得聖潔,可一旦有人到了,便髒了。

越是高冷聖潔的人,在融化後越是顯得瘋狂。

白長青,後來知道只是一時好心就給自己惹了那麼大的麻煩後,他不是沒有過後悔。

他是華山派大弟子,而華山派是全真教的一分支,所習心法,上承道家,下開流派,養的是浩然正氣,學的是下山濟民。

白長青從小受師父教導,想要救濟天下百姓,他總是下意識的對自己身邊能夠遇見的人都給予善意,他竭力的想要讓自己遇見的人都能過得好一些。

他總是這般心地善良的。

他的未婚妻也正是看見他這善良的一面,而願意嫁給他。

他們是同門師兄妹,長時間的相處,早已經日久生情,只等白長青參加完武林大會,在大會上奪得一個較好的名次,兩人便會成親,順帶的,掌門會將這掌門之位傳給白長青。

白長青作為大師兄,深受門中弟子喜愛,且武功超群,門中罕有敵手。

他做掌門,沒人質疑。

然而,這世上事情,大多難以盡如人意。

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等著大師兄成為掌門,迎娶師妹。

所有人都在想,武林大會開了那麼多次,開了那麼多年,也出現過一些事情,可那又怎麼樣?

大師兄這麼厲害,是不會有事情的。再說了,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又能發生什麼?武林大會是正道人士聚集之地,那些魔教中人是不可能出現的。

所以,不會有事。

所有的人都是這般篤定的。

然而,短短一個月的確發生了什麼。

然而,百年過去。當事人都已經不在了,即便是華山典籍當中也只有短短几句記載。

上面寫:聖治十年六月,漁樵仙擄走我派弟子盛秋月。

同年七月,華山派第一百七十九位掌門白長青成為掌門後,誓死討魔。

同年八月,妖女漁樵仙殺上華山,共殺害弟子一百三十人,後被掌門白長青所傷,跳下懸崖,生死不知。

是日,掌門白長青傷重不治,亡。

這之前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知道的人早就死了,畢竟不是誰都可以像漁樵仙一樣活上百年。

漁樵仙還記得,她還沒有忘。

可是,她不願意再想,她這一輩子過得並不好。

她的美貌沒有給她帶來任何幸福,甚至不能讓她像別的女子一樣獲得平凡的幸福,反而更多時候只能自己獨自一個人生活,忍受著無邊無際的痛苦。

她用一個月的快樂換來了這一輩子的痛苦。

她也不知道自己後悔不後悔,可如果重來的話,也許她還會做出同樣的事情,因為她是漁樵仙,想要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漁樵仙。她不曾改過她的脾氣,那麼自然不能改變由脾氣帶來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