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都蘇本就搖搖欲墜的精神,在林宇的逼問和溫雅公主的威逼之下,徹底崩潰了。

“嗬嗬嗬……”

他喉嚨裡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怪笑,聲音淒厲而絕望。

突然,溫都蘇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面容扭曲,形同瘋魔!

他指著龍椅之上的大奉皇帝,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咒罵起來:“昏君,你這個卑鄙的昏君,你們大奉都是一群無恥小人,你們使詐,這不公平!”

“你們會遭報應的,長生天不會放過你們的,啊啊啊!”

如此驚變,讓所有人始料未及!

溫雅公主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無人色,心中暗道一聲:“完了!”

大奉群臣更是勃然大怒!

“放肆!”

“大膽狂徒,竟敢辱罵陛下!”

“區區蠻夷草民,也敢在金鑾殿上咆哮君王,罪該萬死!”

大臣們紛紛站起身,指著溫都蘇怒聲斥責。

溫雅公主可以出言不遜,因為她是北蠻皇室公主,身份尊貴,與大奉皇帝勉強算是對等。

可你溫都蘇算個什麼東西?

一介臣子,一介草民,也敢當殿指著九五之尊破口大罵?

這是十惡不赦的滔天大罪!

“護駕!”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只是一瞬間,分立在金鑾殿兩側的御林軍甲冑鏗鏘,如狼似虎般猛撲上前!

數名高大威猛的御林軍瞬間便將已經狀若瘋癲的溫都蘇死死按在地上,讓他動彈不得。

冰冷的長刀應聲出鞘,森然的寒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為首的御林軍統領面無表情,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鋼刀。

轉瞬間,雪亮的刀光劃破空氣,帶著凌厲的勁風,朝著溫都蘇的脖頸,狠狠斬落!

一聲悶響,伴隨著滾燙的鮮血噴濺而出。

一顆大好頭顱應聲滾落在冰冷的金磚之上,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這突如其來的血腥一幕,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林宇瞳孔驟然一縮,臉色微沉。

他本想開口阻止,至少讓溫都蘇把話說完,卻已然不及。

而就在那鋼刀斬落的最後一剎,溫都蘇竟是拼盡全身力氣,猛地扭過頭,用一種近乎解脫的沙啞嗓音,衝著不遠處的溫雅公主嘶吼道:“公主我這樣做能保全族人了吧?”

話音未落,刀光已過,徒留一地猩紅。

親眼目睹心腹被當場斬首,溫雅公主那張嬌俏的臉龐上,卻沒有絲毫的悲傷或者驚恐。

反而,一抹冰冷至極的笑意,緩緩爬上她的嘴角。

她施施然轉過身,目光如淬毒的利箭,直刺林宇,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輕佻與得意:“林宇是吧?”

“與你文斗的溫都蘇,如今已經是個死人了。”

溫雅攤了攤手,聳了聳肩,一副理所當然的無賴模樣:“既然與你比試的人已經死了,那之前的文鬥,自然也就作廢,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此言一出,整個金鑾殿內,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的怒火,如同被投入了火星的乾柴,瞬間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無恥!”

“簡直卑鄙到了極點!”

“北蠻之人,竟是這般輸不起的鼠輩嗎?”

大奉群臣義憤填膺,紛紛開口怒斥,唾沫星子幾乎要將溫雅公主淹沒。

面對群臣的指責與咆哮,溫雅公主卻是嗤笑一聲,絲毫不以為意。

她環視一週,目光最終落在林宇身上,帶著濃濃的譏諷與不屑:“呵,輸不起?”

“本宮倒是想問問,你們大奉是真的沒人了嗎?”

“竟然派一個聲名狼藉,至今仍是罪囚身份的傢伙,來代表一國與人比試?”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丟盡了泱泱大國的臉面!”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原本群情激奮的大奉臣子們,瞬間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啞口無言。

是啊,林宇如今的身份,確實尷尬。

雖有皇命在身,赦免回京,卻終究未曾官復原職,也未曾接回世子之位,名義上,仍舊是戴罪之身。

就在這微妙而壓抑的寂靜之中,林宇卻再度向前一步,清朗而沉穩的聲音,如同晨鐘暮鼓,響徹整個大殿:“公主殿下此言差矣。”

他微微一笑,目光平靜無波開口道。

“我林宇縱然如今只是罪囚之身,卻也堂堂正正勝了你北蠻引以為傲的翰林學士。”

“公主殿下不妨想想,你堂堂北蠻,派出最頂尖的文人,卻連我大奉一介罪囚都比不過。”

“如此說來,你們北蠻之人又有何顏面在此叫囂,又有何資格與我朝堂諸位棟樑大人相提並論?”

“難不成,北蠻上下皆不如我大奉一介罪囚?”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大殿之內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與叫好之聲!

“說得好!”

“林公子說得太好了!”

“哈哈哈哈,蠻夷小國,連我大奉罪囚都贏不了,還有臉在這裡狺狺狂吠!”

“說得對,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一時間,大奉群臣只覺得胸中一口鬱氣盡數吐出,揚眉吐氣,紛紛起身,為林宇鼓掌叫好。

看向林宇的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讚賞與敬佩。

這番話,不僅將溫雅公主的無恥言論懟了回去,更是反過來狠狠羞辱了整個北蠻使團!

人群之中,唯有國公府夫人顧常婉,此刻低垂著頭,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她死死攥著手中的錦帕,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陣陣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怎麼會這樣?

明明是想借北蠻人的手,讓這個逆子徹底身敗名裂,最好死無葬身之地!

為何,為何反而一步步成就了他的威名?

讓他在這金鑾殿上大放異彩?

在她身旁,那個如今頂著陳宇之名,名正言順的國公府世子李福永,也是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他抬眼看了一眼那在萬眾矚目之下身形更顯挺拔的林宇,又飛快低下頭,眼中是壓抑不住的嫉妒與滔天怒火。

這一切本該屬於他的榮耀,而林宇本該是他踩在腳下的廢物!

憑什麼?憑什麼他還能站在這裡?

憑什麼他能接受所有人的讚譽?

宴席的角落裡,身著淡粉色宮裝的柳如意臉色冰冷。

此刻,看著那道在金鑾殿上舌戰北蠻公主,光芒萬丈的身影,柳如意的眼中卻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小手不自覺地攪動著腰間的流蘇玉佩,心中忽然冒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的念頭:

難道,林宇就是因為這般能力,才覺得如今的自己已經配不上耀眼的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