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溫都蘇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以為林宇黔驢技窮之際。

林宇那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而沉穩:“下聯:遠近達道過逍遙。”

話音落下的瞬間,溫都蘇臉上的笑容,如同被冰封的湖面寸寸龜裂!

遠近達道過逍遙!

同樣是拆字,同樣意境相合,甚至隱隱透著一股超脫之意!

“噗。”

溫都蘇只覺得喉頭一甜,險些一口老血噴出!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這副連他師傅都苦思冥想不得其解的對聯,這個來自掖幽庭的罪囚,竟然只用了三秒鐘?

林宇看著他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溫都蘇學士。”

“你若是腦子裡裝的都是這般東西,我勸你還是趁早放棄這一項吧。”

“免得丟人現眼。”

林宇的嘲笑如同一根無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了溫都蘇的臉上,也抽在了所有北蠻使臣的心上。

“噗嗤。”

也不知是誰先沒忍住,一聲低低的嗤笑在大殿中響起,像是點燃了引線。

緊接著,便是壓抑不住的竊笑聲,此起彼伏。

“哈哈哈哈,丟人現眼,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這林公子,當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之前還為林宇捏著一把冷汗的大奉臣子們,此刻紛紛眉開眼笑,看向溫都蘇的目光充滿了戲謔。

“這北蠻第一才子,今日怕是要栽個大跟頭了!”

“何止是栽跟頭,我看他連北蠻的臉都要丟盡了!”

“你們瞧他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跟開了染坊似的,精彩,當真精彩!”

嘲諷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將大殿的頂棚掀翻。

溫雅公主那張冰山般的俏臉,此刻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溫都蘇已經亂了,再這樣下去,今日北蠻使團的顏面,將蕩然無存!

“溫都蘇!”

為了挽回局面,溫雅公主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裙襬帶起一陣凌厲的微風。

一聲清叱,如同寒冰炸裂,在大殿中驟然響起!

喧鬧的眾人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這位氣勢逼人的北蠻公主。

溫雅公主鳳目含煞,死死盯著失魂落魄的溫都蘇,厲聲道:“不過是小小的失利,慌什麼!”

“先前是本宮讓你大意輕敵了,現在給本宮打起精神來!”

“莫要因一時不慎,便自亂陣腳,丟盡我北蠻的臉面!”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決絕。

溫都蘇聞言,身子猛地一震,彷彿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抬手有些擦去嘴角那一絲溢位的血跡。

再度抬起頭來時,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淬毒的箭矢,死死地射向林宇。

“哼,不過是仗著些偏門小道走了狗屎運罷了!”

溫都蘇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甘與怨毒。

他強行昂起下巴,試圖挽回一點顏面。

“對對子這種小兒科的玩意兒,本就非我所長!”

“接下來,本學士要與你比試的,乃是真正的才學,詩詞一項!”

“這才是我溫都蘇真正引以為傲的本事!”

說到最後,溫都蘇指著林宇,聲色俱厲地吼道:“小子,我勸你現在就跪地求饒,否則,今日定叫你輸得體無完膚,顏面掃地!”

“詩詞一道,我浸yin數十載,便是你大奉的翰林學士,也未必是我的對手!”

面對溫都蘇的叫囂,林宇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彷彿對方說的不是什麼狠話,而是在問他今天天氣如何。

“哦?詩詞?”

“既然如此,那便以忠烈為題,如何?”

“忠烈?”

溫都蘇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一般。

捧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小子,你莫不是瘋了?”

“就你?一個掖幽庭出來的罪囚,怕是連吟風弄月都湊不齊幾句順口的,還敢妄談忠烈?”

“這題目,對你而言,簡直是難如登天!你這是在自取其辱!”

林宇眉頭輕輕一挑,那雲淡風輕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卻非驚慌,而是一種玩味。

“哦?是嗎?”

“溫學士是覺得此題太難,不敢應戰了?”

溫都蘇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鐵青一片,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激將法?對我溫都蘇沒用!”

“至於怕,本學士字典裡就沒這個字!”

“既然你自尋死路,本學士便成全你!”

說到最後,溫度蘇怒喝一聲,猛地轉身,從身後隨從早已備好的案几上,一把抓起早已準備好的狼毫和宣紙。

也不多言,飽蘸濃墨,目光沉凝,竟是連片刻的猶豫都沒有,直接在宣紙上龍飛鳳舞起來!

筆走龍蛇,墨跡飛揚,顯然是胸有成竹。

片刻之後,溫都蘇停筆,將手中狼毫重重往旁邊一擲!

啪的一聲,驚得眾人心頭一跳。

他長舒一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不可一世的傲慢與自負。

拿起那張墨跡未乾的宣紙,高高舉起,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林宇身上,帶著濃濃的挑釁與得意。

“聽好了,此乃本學士新作,詠忠烈!”

溫度蘇清了清嗓子,隨即朗聲誦讀起來,聲音抑揚頓挫,帶著刻意營造的悲壯與豪邁:

“北風捲地旌旗裂,鐵馬金戈血未歇!”

“男兒七尺許家國,青山處處埋忠骨!”

“十年征戰戍邊關,馬革裹屍魂亦還!”

“丹心一片照汗青,萬古流芳忠烈名!”

詩一出口,滿座譁然,所有人紛紛站起身!

“好詩,當真是好詩!”

“意境蒼涼悲壯,用詞精煉,對仗工整,確有大家風範!”

不少蠻夷忍不住讚歎,看向溫都蘇的目光多出了幾分讚賞。

大奉這邊的文臣們,臉色卻是一個比一個凝重。

“這溫都蘇,在詩詞上的造詣,果然名不虛傳!”

“此等佳作,林宇他能對得上來嗎?”

就連龍椅上的皇帝,眉頭也再次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