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抬起眼,看著雪帝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

雪白的及地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幾縷髮絲甚至輕輕拂過他的臉頰,癢癢的。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那雙淡藍色的眼眸裡,此刻滿是專注與柔和。

原來,這就是……母親的感覺嗎?

“你看他,吃得多乖啊。”

一旁的冰帝又變回了原樣,蹲在旁邊,伸出手指,忍不住又戳了戳瀾鼓起來的臉頰。

軟乎乎的,手感真好。

雪帝沒有理會她的搗蛋,只是輕聲應了一句。

“嗯。”

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瀾。

“小傢伙,你可要快快長大。”

冰帝託著下巴,一臉憧憬地說道。

“以後長大了,要保護冰帝姐姐我,知道嗎?”

瀾喝奶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了她一下。

雪帝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糾正道。

“是母親。”

冰帝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浮現出一抹不太好意思的紅暈,但很快又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

“我也是母親!”

說完,她又看向瀾,笑嘻嘻地逗弄道。

“聽見沒,小傢伙,以後要叫我冰帝媽媽,阿姨也可以,姐姐也不錯......”

雪帝看著她那副沒正形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的笑意卻愈發溫柔。

風雪,依舊在呼嘯。

但這小小的冰洞之內,卻因為這個嬰兒的到來,第一次有了名為“家”的溫度。

光陰荏苒,寒暑三易。

極北之地的風雪,似乎從未有過停歇的時刻。

一望無際的冰原上,兩道身影正在高速地交錯、碰撞。

其中一道,是一個看上去年僅三歲的人類男孩。

他穿著一身單薄的黑色勁裝,襯得肌膚愈發白皙,一頭烏黑的短髮在風中微微拂動。

正是瀾。

此刻的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與三年前別無二致的烏黑眼眸,此刻卻沉靜得宛如深淵,死死鎖定著他的對手。

那是一頭通體碧綠,宛如翡翠雕琢而成的蠍子。

冰碧蠍。

極北之地三大主宰種群之一,天生便擁有極致之冰的力量。

眼前這隻冰碧蠍,體長已近一米,那根高高翹起的蠍尾,更是長達七十公分,末端的毒鉤在日光的折射下,閃爍著幽綠色的致命寒光。

這是一頭修為已達七百年的魂獸。

“鐺!”

清脆的交擊聲響起。

瀾的身形一閃,如鬼魅般出現在冰碧蠍的側翼,手掌如刀,精準地劈砍在蠍子腿部的關節處。

冰碧蠍吃痛,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蠍尾化作一道綠色的殘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猛地向瀾橫掃而來!

面對這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擊,瀾的臉上依舊古井無波。

他腳尖在冰面上輕輕一點,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仰倒,蠍尾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掃過。

凌厲的勁風,甚至吹起了他額前的幾縷黑髮。

電光火石之間,瀾的腰部猛然發力,身體如同一張拉滿的弓,瞬間彈起。

他藉著這股力道,雙手撐住冰面,雙腿如剪刀般交錯,狠狠地踢向冰碧蠍相對柔軟的腹部。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

那不像是在戰鬥,更像是一場冰面上,以生命為賭注的死亡之舞。

不遠處的冰丘上,雪帝與冰帝正並肩而立,靜靜地觀看著這場對練。

“雪兒你看!”

冰帝墨綠色的眼眸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雪帝。

“瀾兒這進步也太快了!”

“我記得前些日子,他對付一隻百年的小蠍子還有些吃力呢。”

“現在倒好,竟然能跟七百年的傢伙打得不分上下了!”

冰帝的語氣裡滿是驕傲,就好像在炫耀自家的絕世珍寶。

“他那些神出鬼沒的招式,到底是從哪學來的?”

冰帝百思不得其解。

雪帝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宛如冰山之巔悄然綻放的雪蓮。

“那是銘刻在他靈魂深處的東西。”

她淡淡地說道,聲音一如既往地清悅動聽。

冰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朝著戰場的方向大喊了一聲。

“瀾兒!”

“下手輕點!別真給打死了!”

她壓低了聲音,對著雪帝小聲嘀咕道。

“這可是我七叔公的女兒的女兒的女兒的女兒的親外甥,特地找來陪練的,打壞了我不好交代。”

正在與瀾纏鬥的那隻冰碧蠍聽到冰帝的話,巨大的複眼之中,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憤。

我容易嗎我?

睡得好好的,就被蠍族的女皇陛下從窩裡拎了出來,說是要給她的寶貝兒子當陪練。

陪練就陪練吧。

可女皇陛下又下了死命令,不準傷到小祖宗一根頭髮。

這小祖宗倒好,下手那叫一個黑,招招都往關節、甲殼縫隙這種最疼最要命的地方招呼!

我又不敢真用毒鉤蜇他,又不能用全力怕把他震傷了。

這哪裡是陪練?

這分明是陪太子爺讀書啊!

蠍生艱難,莫過於此。

就在冰碧蠍分神的剎那,瀾抓住了這個轉瞬即逝的破綻。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冰碧蠍心中警鈴大作,猛地將身體縮成一團,用堅硬的背甲護住全身。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從四周傳來。

一絲冰涼的觸感,忽然從它的後頸傳來。

冰碧蠍僵住了。

它能感覺到,一隻人類的手掌,正靜靜地貼在它後頸甲殼的連線處。

只要那隻手掌微微發力,蘊含的暗勁便能瞬間震碎它的中樞神經。

勝負已分。

瀾收回手掌,靜靜地站直了身體,面無表情地看著它,那雙烏黑的眼眸裡,殺意與戰意如潮水般退去,恢復了孩童該有的清澈。

冰碧蠍如蒙大赦,一刻也不敢停留,六條腿邁得飛快,一溜煙地鑽進了遠處的風雪裡,彷彿後面有鬼在追。

“哈哈哈,你看它那個慫樣!”

冰帝叉著腰,笑得花枝亂顫。

雪帝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滿是寵溺。

瀾邁著小短腿,走到了兩位母親的面前,仰起小臉看著她們。

“幹得不錯!”

冰帝走上前,一把將瀾抱了起來,在他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

“不愧是我冰帝的兒子!”

雪帝也伸出手,溫柔地整理了一下瀾被風吹亂的頭髮,輕聲問道。

“累不累?”

瀾搖了搖頭。

他靠在冰帝的懷裡,看著眼前這兩個絕美的女子,一個熱情如火,一個溫柔如水。

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孩童特有的軟糯,內容卻與他的外表截然不同。

“它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