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月正不知道該怎麼跟喬愛民說這事,搶救室的門開了。

“李彩霞的家屬,病人情況危急,請在病危通知單上簽字。”

醫生拿著一個單子,左右找人。

李秋月心裡咯噔一下,踉蹌上前,接過單子簽了字,身子晃晃悠悠就要倒下去。

被喬愛民一把扶住:“李嬸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彩霞同志怎麼會病危的?”

“病人家屬別杵在這了,李彩霞同志出血量太大,血庫裡的b型血恐怕都不夠用,家屬請儘快去叫其他家屬來做血型匹配,合適的就趕緊準備獻血。”

醫生的話,讓喬愛民不敢相信。

李秋月更是忍不住紅了眼,腿軟得站不住。

喬愛民心急如焚,面上努力保持冷靜:“李嬸子,你放心,我馬上去召集人獻血!”

一邊把李秋月扶到了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下,轉身匆匆離開。

李秋月深吸了好幾口氣,總算冷靜下來,擦了擦眼角,起身,也匆匆走出了醫院,找了個公用電話,打給了自家大哥。

半小時後,李秋月的孃家人就全都到齊了,還帶了好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

“秋月,二丫頭現在怎麼樣了?”李建軍快步走到李秋月面前。

見到自家大哥,李秋月再也控制不住流下了眼淚:“還在裡面搶救,醫生說出血量太大,還得繼續輸血……”

“別急別急,這些都是我的學生,全都是b型血。”李建軍指著面前那些精壯小夥。

小夥們也跟著寬慰李秋月,轉身就跟著醫生去抽血。

喬愛民趕來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分鍾後了,他的身後也跟著七八個男女老少,全都是來給二丫獻血的。

在大家的齊心協力下,二丫終於出了搶救室,轉到了普通病房。

李秋月坐在病床前,看著臉色慘白如紙的二丫,心疼得直掉眼淚。

李母也是心疼得不行,一邊拿著手帕給李秋月擦眼淚,一邊嘆氣。

二丫迷迷糊糊醒來時,就看到一屋子的人,她氣若游絲地扯了扯唇角:“媽,怎麼外公他們全都來了?”

一隻手下意識撫上小腹的位置,愣了一下:“我的孩子呢?”

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李秋月別過臉不敢看二丫的眼睛。

李母嘆了口氣,握住了二丫的手:“二丫頭,現下你的身體最要緊,那孩子就當是跟你沒緣分,或許這就是天意,老天爺不想讓你被周家的種拿捏著……”

“孩子……沒了?”二丫按住癟下去的小腹,沒有大哭大鬧,只是一點一點紅了眼睛。

眼淚一顆一顆無聲滾落。

看得一屋子人心酸不已。

大丫和三丫得到訊息後,都匆匆趕了過來,輪番照顧二丫。

唯獨李長福,從頭到尾都沒現身。

氣得李父李母直罵他是白眼狼。

李秋月也沒心思管李長福到底為什麼沒出現,二丫住院的一個星期,每天都變著法子的做好吃的給她補身體。

二丫食慾很差,但每次都還是笑著接過李秋月做的飯菜,逼自己吃下去。

只是夜晚大家都睡著的時候,總是坐在病床上偷偷抹眼淚。

喬愛民來看過她好幾次,都被她拒見了。

直到出院那天,李長福才趕了過來,推著一個板車。

板車下面鋪著棉被,上面也蓋著棉被。

這天已經是入秋時節,外面風挺大的。

李秋月看著李長福準備的板車,心裡對兒子的怨氣,總算是少了幾分。

李母走過去,踹了李長福一腳:“算你還有點良心,這些日子都死哪裡去了?你二姐出這麼大的事,也沒見你來看一眼?”

李長福垂著腦袋:“外婆,最近辣椒到了收成的季節了,人手不夠忙不過來,這不一忙完我就趕過來了。”

說著,又拿出一包紅糖:“剛去百貨大樓買的,當初小美產後就愛喝點紅糖,對女人好。”

說完,又拿出一頂帽子:“帶上這個防風,這個時期不能吹風。”

李母翻了個白眼:“行了,待會路上拉著你二姐的時候小心著點,別把人顛壞了。”

“嗯,我會的。”李長福將板車一路拉到了醫院大廳門口,儘可能的讓二丫不用見風。

二丫躺進板車的被窩裡時,暖暖的,心卻是空蕩蕩的。

總是想著那個未來得及看上一眼的孩子,聽媽說,鎮醫院那邊說是個女孩兒,也不知道她到底長什麼模樣,可憐的孩子,都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

眼圈忍不住又紅了。

李秋月忙用手帕擦了擦她的眼角:“月子裡可不興哭,哭多了傷眼。”

“媽,我知道了。”二丫側身,縮排了被窩裡。

“夠了,你們別吵了!”喬愛民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

大家都愣住了,下意識看過去。

就看到喬愛民正在教訓張屠夫和王明珠。

王明珠一直在抹眼淚,一隻手扯著張屠夫:“老張,你這個沒良心的,非要聽李秋月那個不要臉的女人挑撥離間,我的孩子真的是你的!哎喲,我肚子好疼,老張,你快帶我去看醫生……我可能要早產了。”

“早產個錘子!你他媽這肚子裡的孩子,分明不是老子的!老子要跟你離婚!你他媽還拉老子來醫院做什麼?”

張屠夫用力甩開王明珠的手。

王明珠跌坐在地上,立刻抱住喬愛民的小腿:“喬公安,你可一定要為我做主啊,是李秋月買通了市裡面的醫生,誣陷我肚子裡的孩子不是老張的……”

喬愛民打斷王明珠:“行了!我今天來找你,不是聽你說這些有的沒的,我是來調查朱瑤跟你一起,販賣新生兒這件事的!”

朱瑤?

李秋月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的走向喬愛民:“喬公安,你說的朱瑤,是不是城南鎮衛生院的護士?”

喬愛民點頭:“是的。”

王明珠一咕嚕爬起來,拉著張屠夫道:“老張,我們不鬧了,我們回家。”

張屠夫卻不依不饒:“回個屁!你不是要來這裡生孩子嗎?去生啊,反正老子是不會認這個野種的,這婚老子離定了!”

“老張!”王明珠狠狠掐了張屠夫一把,壓低聲音咬牙道:“你別忘了我們跟朱瑤那件事!”

張屠夫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媽的,還真是差點著了李秋月的道,老子花錢娶的老婆孩子,可不能被她三言兩語給攪散了,走走走,我們回家!”

“事情沒搞清楚前,誰也不準走!”喬愛民直接亮出銀手鐲:“據城南鎮衛生院的朱瑤護士交代,她是聽信了王明珠你們夫妻倆的話,才把新生兒偷偷抱走賣掉的!”

“放屁!朱瑤她有什麼證據?我知道了,一定是她怕丟工作,才故意栽贓陷害給我,這罪我可不認!”

王明珠咬死不認。

張屠夫也跟著附和:“沒錯,公安辦案也得講證據,胡亂冤枉好人,那也是犯罪!”

啪——!李秋月一巴掌狠狠打在王明珠臉上。

“好啊,我說那天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城南鎮衛生所!王明珠,你說,你到底把二丫的孩子賣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