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吼吼!——”

深淵血鱷沙啞的嘶吼震得整片森林嗡嗡作響。

陸小純藏身的樹幹上。

懷中的小殭屍鬼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溫熱的淚水正順著他的手臂滑落。

“哥哥,我們怎麼辦……”

小殭屍鬼顫抖著問,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

“別怕。”

陸小純艱難地擠出這兩個字。

喉間像塞著團浸透毒液的腐布。

暗滅裂地斧在掌心被攥出深深的汗漬。

陸小純緩緩轉頭。

對上小殭屍鬼琥珀色的眼睛。

那裡面倒映著自己蒼白的臉,還有身後逐漸逼近的巨大陰影。

“它要抓的是我。”

他壓低聲音。

“等我一出去,你就往東邊跑,別回頭。”

“不要!”

小殭屍鬼突然放聲大哭。

桃木簪上的鈴鐺瘋狂搖晃。

她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揪住陸小純的衣領,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我不要離開哥哥!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哭聲在死寂的森林裡格外刺耳,陸小純的心臟猛地一沉。

遠處傳來樹枝斷裂的咔嚓聲。

深淵血鱷正在步步逼近!

他急得眼眶發紅,伸手捂住小殭屍鬼的嘴。

卻摸到一手滾燙的淚水。

“噓——”

陸小純將額頭抵住小殭屍鬼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聽話,你活著,我才有機會……”

“好久沒有嘗過人的味道了……”

深淵血鱷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令人作嘔的吞嚥聲。

陸小純感覺頭頂的霧氣突然變得粘稠。

低頭一看。

不知何時。

樹幹上已經爬滿了細小的黑色觸手。

正順著他的褲腿緩緩上移。

他猛地站起身,暗滅裂地斧狠狠劈向地面。

幽紫色的光芒炸開,將那些觸手盡數斬斷。

腐臭的液體濺了他一臉。

深淵血鱷的身影終於從霧中顯現。

三層樓高的身軀遮天蔽日。

每走一步,地面就會出現一個冒著毒煙的深坑。

它脊椎上的骨翼緩緩展開。

每根骨刺尖端都滴落著腐蝕性毒液。

在地面燒出滋滋作響的坑洞。

小殭屍鬼突然掙脫陸小純的手,舉起桃木水槍擋在他身前。

“不許傷害哥哥!”

她聲嘶力竭地喊道,聲音裡帶著不屬於孩童的決絕。

水槍裡的糯米水早已乾涸。

此刻卻像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緒,槍身泛起微弱的金光。

深淵血鱷發出一聲嘲笑般的低吼,巨大的爪子揮來。

陸小純瞳孔驟縮。

幾乎是本能地將小殭屍鬼護在身下。

利爪擦著他的後背劃過,撕裂聲混著皮肉綻開的聲響。

鑽心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走!——啊!——”

陸小純用盡全身力氣將小殭屍鬼推開。

自己卻被血鱷的尾巴橫掃,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出去。

【砰!】

他重重撞在一棵巨樹上,喉間腥甜翻湧。

鮮血順著嘴角滴落……

深淵血鱷步步逼近,腐臭的氣息噴在他臉上。

陸小純強撐著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血痕。

“來啊!”

他對著血鱷怒吼,聲音裡帶著絕望與不甘。

“有本事衝著我來!”

血鱷張開血盆大口。

幽藍色的毒霧撲面而來。

陸小純握緊武器,在毒霧籠罩的瞬間。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小殭屍鬼時。

那胖乎乎的小臉。

還有舉著桃木水槍喊他“哥哥”的模樣。

“活下去……”

他在心裡默唸。

然後迎著毒霧,揮出了手中的戰斧。

“不!哥哥!——”

小殭屍鬼淒厲的哭喊撕裂霧靄。

她跌坐在佈滿毒坑的腐葉堆裡,桃木簪散落一旁。

琥珀色的眼睛被淚水浸得通紅。

陸小純半跪在深淵血鱷面前。

破損的麻布護甲滲出黑血。

黯滅裂地斧的幽紫光芒在毒霧中搖搖欲墜。

【叮!鬼嫁衣冷卻完畢!——】

【檢測到宿主危險,鬼嫁衣已經主動脫離鬼物空間!】

猩紅如霞的霧氣自虛空中迸發,宛如撕開一道血色天幕。

濃稠的霧靄翻湧凝聚。

化作萬千縷流光纏繞在陸小純周身。

原本死寂的森林突然響起空靈的嫁衣環佩聲。

細碎的銀鈴與綢緞摩擦。

像是從九幽黃泉傳來的古老歌謠……

霧中浮現出一件繡滿金線牡丹的大紅色嫁衣。

每一片花瓣都流轉著妖異的光澤。

金絲在霧中若隱若現。

將整片血色雲霞都織進了布料裡。

深淵血鱷察覺到威脅。

脖頸處的角質層驟然豎起!

血盆大口噴出的幽藍毒霧與紅霧相撞。

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它憤怒地甩動尾巴,骨翼上的骨刺如雨般射向紅霧。

卻在觸及嫁衣的剎那。

被無形的力量震成齏粉。

“小郎君~奴家就離開這麼一會,怎麼如此狼狽了。”

嫁衣緩緩舒展。

鮮紅的綢緞在空中劃出鬼魅般的弧線。

猶如有一雙無形的手正在舞動這件華服。

當深淵血鱷的巨爪裹挾著腥風拍下時,嫁衣隨意抬起一道衣袖。

猩紅綢緞瞬間化作屏障。

【轟!!】

金屬與綢緞相撞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強光!

陸小純不得不閉上雙眼。

只聽見震耳欲聾的轟鳴在林間迴盪。

“哼!找死!”

紅霧突然暴漲。

如潮水般將深淵血鱷吞沒。

嫁衣的袖口輕揮,一道猩紅匹練破空而出。

所過之處空氣扭曲成漩渦。

“吼吼!!吼!”

血鱷發出驚恐的怒吼!

它三層樓高的身軀在紅霧中劇烈掙扎,脊椎上的骨翼被撕成碎片。

紫鱗如同紙片般剝落。

嫁衣的綢緞化作無數鋒利的絲線。

在血鱷身上切割出密密麻麻的傷口。

墨綠色的毒血混著黑霧噴湧而出,將地面腐蝕得千瘡百孔。

陸小純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嫁衣的裙襬無風自動。

在空中勾勒出詭異的光芒。

每一個紅花綻放,深淵血鱷就發出一聲慘叫。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萎縮。

原本堅硬的角質層在猩紅光芒下迅速融化!

化作一灘腥臭的黑血。

當嫁衣的指尖點向血鱷眉心時。

整片森林突然陷入死寂!

【砰!!!!】

巨大的鬼物連掙扎都來不及,便在刺眼的紅光中轟然炸裂。

化作漫天血雨……

紅霧緩緩消散,嫁衣重新凝聚成實體。

靜靜地懸浮在陸小純面前。

綢緞上的牡丹紋泛著溼潤的光澤。

小殭屍鬼不知何時已經衝到陸小純身邊。

她顫抖著伸出手,卻在觸及嫁衣的瞬間被一股溫熱的力量彈開。

嫁衣輕輕擺動。

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孩童。

隨後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陸小純體內。

森林再次恢復寂靜。

唯有零星的毒霧還在地面翻滾。

陸小純跪在地上劇烈喘息,後背的傷口傳來陣陣劇痛,卻抵不過心中翻湧的震撼。

他望著深淵血鱷消失的地方,那裡只剩下冒著氣泡的黑色毒水。

小殭屍鬼緊緊抱住他的手臂,聲音還帶著哭腔。

“哥哥,它……它死了嗎?”

陸小純艱難地轉頭。

看著小殭屍鬼髒兮兮的小臉,喉嚨發緊。

他從未想過。

這件陷入冷卻的鬼嫁衣。

會以如此驚豔而恐怖的方式展現力量!

一個照面直接秒殺!

……

紅霧消散後的空氣中。

還殘留著嫁衣淡淡的香氣,那是一種混合著鮮血與胭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