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幾家歡喜,幾家愁。

七寶琉璃宗的席位上,父女倆望著擂臺上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臉上的讚歎漸漸被複雜的情緒取代。

尤其是寧風致,手中的柺杖幾乎要被捏出粉來。

“爹……”

寧榮榮的聲音帶著幾分乾澀,小手捏著裙襬。

方才那道貫穿天地的劍光,此刻在她腦海裡卻化作了當日那個被自己輕視的少年。

是自己親手撕毀了她與塵風的婚約。

只記得當時塵風攥緊拳頭轉身離去的背影,單薄卻透著一股不肯彎折的倔強。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被視作“配不上自己”的少年,如今竟能一劍驚天下?

寧風致長長嘆了口氣,眼底翻湧著悔意。

他何嘗不記得?

那時只當塵風已經成為一個廢物,而寧榮榮是自己內定的少宗主。

自然不希望塵風成為寧榮榮的伴侶。

若是繼續執行婚約,恐怕七寶琉璃宗今後會寸步難行。

在看在劍鬥羅的面子上,他本來是想讓塵風直接在宗門內了卻殘生。

可今日一見這“一劍開天”的威勢,再想起塵風方才對風希的那份氣度,他才驚覺自己當年看走了眼。

這哪裡是凡俗璞玉,分明是一塊蒙塵的絕世明珠!

“是爹……是宗門錯了啊。”

寧風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當年若能多幾分耐心,多幾分信任……”

他沒再說下去,可那未盡之語裡的追悔,連身旁的寧榮榮都聽得真切。

寧榮榮咬著唇,眼眶微微發紅。

她想起小時候偶爾見過的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總在角落裡默默練劍,那時她還跟著旁人笑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如今想來,那些嘲笑多麼可笑。

她偷偷抬眼看向塵風,見他正被眾人簇擁,目光坦蕩,卻又絲毫沒有看向七寶琉璃宗的方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又酸又澀。

“爹,我們……還能彌補嗎?”寧榮榮小聲問,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覺得渺茫的期盼。

寧風致望著塵風挺拔的背影,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有些錯過,便是一生。

當年親手推開的人,如今已光芒萬丈,又豈是一句“後悔”便能挽回的?

…………

“好小子……好小子!”

劍鬥羅低沉的嗓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既有後怕,更有壓抑不住的狂喜。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被家族誤解,遭人退婚,險些一蹶不振的孫兒,竟能在今日涅槃重生,以一劍開天之威震撼全場!

他想起塵風這些年的隱忍與蟄伏,眼底不禁泛起溼意。

所謂慾火重生,莫過於此。

曾經的羞辱與挫折,都化作了此刻鋒芒畢露的養料,讓這顆蒙塵的劍心,終於在今日徹底綻放,一飛沖天!

“不愧是我塵心的孫兒!”

劍鬥羅周身凜冽的劍意不自覺地擴散開來,嚇得身旁侍從連忙屏息。

他望著塵風,眼中滿是驕傲與欣慰,彷彿已看到一柄絕世名劍。

象甲宗的席位上,呼延力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粗重的呼吸帶著壓抑的怒火。

他望著擂臺上塵風收劍而立的身影,又瞥了眼走下臺時雖挺直脊背卻輸的徹底的風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可惡!”

他低低咒罵一聲,聲音裡滿是不甘,“瑪德,廢物風希!連這點用都沒有!”

呼延力心裡翻江倒海。

原本還指望風希能挫挫那塵風的銳氣,最好能兩敗俱傷,也好讓他們象甲宗在後續的較量中少個勁敵。

可到頭來,風希不僅沒佔到便宜,反倒讓塵風一戰成名。

不過那“一劍開天”的威勢,連他都覺得心頭髮緊。

這一下,倒是替對方做了嫁衣!

呼延力越想越氣,狠狠一拳砸在身前的欄杆上,沉悶的響聲裡滿是憋屈。

“力兒,做事要穩重!”呼延震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訓斥的意味。

他瞥了眼身旁氣呼呼的兒子,眉頭微蹙。

“看你毛毛躁躁的樣子,成何體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道貫穿雲層的劍光掠過時,他掌心也沁出了冷汗。

表面上維持著一派宗主教主的沉穩,指尖卻早已將座椅扶手摳出了幾道淺痕。

風希這一敗,不僅讓他們先前的盤算落了空,更讓塵風這顆新星驟然升起。

那等劍道威勢,連他這以防禦著稱的象甲宗宗主都覺得不凡。

目前此人魂力只是29級就能夠有如此威勢,若真的等此人步入魂聖,甚至成為一名魂鬥羅強者。

到時候估計就算是他呼延震,都沒有把握能夠硬扛得下這一劍。

此刻的呼延震一樣心裡頭早已把風希罵了千百遍,只恨這小子不爭氣,沒能替他們拿下這尊煞神。

但對著兒子,他終究還是板起臉。

“急什麼?好戲還在後頭。”

“一個塵風而已,未必就能笑到最後。”

呼延震帶著呼延力離去,後面除了頒獎儀式,沒什麼好看的了。

正當眾人目光聚焦在塵風身上時,一道淡藍色的身影忽然如靈動的水流般竄上擂臺,輕盈得幾乎沒帶起半點風聲。

“塵風哥哥!”

水冰兒清脆的聲音響起,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雀躍,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盛著兩汪清泉。

她蹦躂到塵風面前,手裡還攥著一方乾淨的手帕,仰頭望著他:“你剛才那劍好厲害!比上次在星斗大森林時威風多啦!”

少女渾然不顧臺下眾人的目光,自顧自地踮起腳尖,想替塵風拂去衣袍上沾染的微塵,動作裡滿是親暱與崇拜。

“冰兒!”

見到水冰兒,塵風十分欣喜。

不過下一秒,一道冰冷刺骨的聲音驟然從擂臺後方傳來。

如同寒冬臘月裡的寒風颳過,瞬間讓周遭的空氣都彷彿降了溫。

“星斗大森林?”

塵風循聲望去,只見水冰兒的爺爺水寒冬正緩步走來,臉色鐵青,眼神裡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死死盯著塵風,聲音裡的森然幾乎要滴出水來。

“難道你就是那個抱著我孫女在星斗大森林裡睡了一晚,還幾個月不曾來見她的渣男?”

話音落下,水寒冬周身的水汽彷彿都被凍結,連帶著擂臺上的氣氛都變得凝滯起來。

水冰兒被爺爺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連忙拉住他的衣袖:“爺爺!不是你想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