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和親(176)
十年不娶,我懷崽嫁敵國你哭什麼 南衣豌豆 加書籤 章節報錯
“這……”
姜蘭垂眸望著腳邊抽抽搭搭的粥粥,小傢伙穿著件月白色的軟綢小襖,圓乎乎的臉蛋哭得通紅,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往下滾,連帶著小肩膀都一聳一聳的,偏生眉眼精緻得像畫裡的娃娃,竟連哭起來都透著股惹人憐愛的憨態。
這孩子打從在襁褓裡嗷嗷待哺時,就成了她心頭放不下的牽掛。
如今要踏上去往遠方的長路,把這麼個奶氣未脫的小人兒單獨留下,她怎麼也無法安心。
終究還是覺得帶在身邊最穩妥,哪怕路上多幾分辛苦,至少能時時看顧著。
“粥粥,必須跟著孃親一起走。”
一旁的戈黃見她態度堅決,不由得上前一步,“姜小姐,您難道還不放心把粥粥留在這裡嗎?這些年我待他,府裡上上下下誰不知道,簡直和親兒子一般疼惜。就算將來我們暫時離開,府裡的人也絕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會讓他受半點兒委屈。況且我膝下還有十個孩子,讓他們日日陪著粥粥讀書玩耍,保管不會讓他孤單,定然護得他周全無虞。”
任憑戈黃把話說得再懇切,姜蘭依舊抿著唇,只輕輕搖了搖頭,堅持著自己的決定。
粥粥見孃親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哭得更兇了,小嗓子都帶上了哭腔,一聲聲喊著:“孃親,我不去,我不去!我要留在這兒……”
可他這點兒反抗在大人面前實在微不足道。
姜蘭還是強行抱著走了,任憑小傢伙在懷裡拼命掙扎,小胳膊小腿胡亂撲騰著,甚至連帶著小腦袋都一個勁兒往她懷裡蹭,試圖掙脫,卻始終掙脫不開那雙臂膀的禁錮。
戈黃站在原地,看著被抱走的粥粥,眼神微微一眯,平日裡溫和的眉眼間悄然染上幾分不耐煩。
事情的走向顯然偏離了他的預想,不過他很快便斂去了眸底的波瀾,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罷了,也不必過於擔心,後頭有的是機會。
上了馬車,粥粥的哭聲依舊沒停,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在車廂裡迴盪。
姜蘭被吵得有些心煩,索性往軟墊上一靠,直接閉了眼睛假寐,彷彿全然聽不見耳邊的哭鬧,只留了個清冷的側臉對著他。
倒是同乘的戈黃,從食盒裡取出塊蜜餞遞到粥粥嘴邊,又溫聲細語地哄著,說些路上會見到的新奇景緻,那溫柔耐心的模樣,漸漸讓小傢伙的哭聲小了下去。
沒過多久,粥粥便抽噎著打了個哈欠,乖乖地趴在戈黃的懷裡,沉沉睡了過去。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吱呀”的輕響,緩緩駛離了城門。
從這裡到吐谷渾的地界,路途遙遠得很——即便是騎快馬日夜兼程,也得足足七天七夜。
如今乘坐馬車,就算車伕們快馬加鞭,緊趕慢趕,少說也得五天五夜才能抵達。
而就在他們的馬車駛離的同時,中原派往吐谷渾的和親隊伍,早已在奔赴的路上了。
那支隊伍浩浩蕩蕩,旌旗飄揚,從街頭一直蜿蜒到巷尾,一眼望不到盡頭,馬車、駝隊、護衛的騎士連綿不絕,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緩緩挪動,像一條蟄伏的長龍。
姜蘭乘坐的馬車行至一處岔路口時,恰好與這支和親隊伍遇上了。
她下意識地掀開馬車側邊的簾子,目光掃過那綿延不絕的隊伍,恍惚間竟有些失神。
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多年前自己和親的那個清晨,也是這樣旌旗蔽日,也是這樣車馬連綿,那壯觀龐大的陣仗,幾乎與眼前的景象重疊在了一起。
又有公主去和親了嗎?
因為連日趕路,腳下的路早已被烈日曬得滾燙,車輪碾過揚起陣陣塵土。
頭頂的日頭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連吹過的風都帶著灼人的熱氣。
正熬不住時,前方忽然出現一片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青灰色的山岩下淌著條潺潺溪流,岸邊的老樹枝繁葉茂,投下大片蔭涼。
於是一行人便決定在此歇腳,巧的是,那支和親隊伍也正好停在了不遠處,兩隊人馬遙遙相望,倒也互不打擾。
戈黃本就是走南闖北的商人,最擅長與人攀談,又總愛四處打探些新鮮事。
這會兒剛歇下腳,他便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笑著對姜蘭道:“我去那邊瞧瞧,說不定能聽些訊息。”
說罷便提著個空水壺,慢悠悠地朝著和親隊伍的方向走去,不多時就和那邊幾個管事模樣的人熱絡地聊了起來。
姜蘭則守在溪邊的樹蔭下,專心照看著粥粥。
小傢伙被太陽曬得臉蛋紅撲撲的,剛喝了半盞涼水解暑,便按捺不住性子了。
他長這麼大,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隊伍,那些插著彩色旌旗的馬車、穿著鎧甲的護衛、還有來來往往捧著禮盒的侍女,都讓他覺得新奇極了。
“孃親,那邊有花花!”粥粥踮著腳尖往和親隊伍的方向瞅,忽然邁著小短腿就想往前衝,剛跑出兩步,後領就被姜蘭一把攥住,像拎小貓似的給拽了回來。
“不許亂跑,小心被人撞到。”姜蘭輕聲呵斥,把他摟回懷裡。
可沒過片刻,小傢伙又被遠處閃過的一片衣角吸引,掙扎著要下去,剛掙開懷抱,又被姜蘭眼疾手快地撈了回來。
如此反覆幾次,他也不惱,只是咧著嘴嘿嘿笑,眼裡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戈黃回來了。
他額角帶著薄汗,手裡卻多了個油紙包,走到樹蔭下便席地而坐,先拿起水囊猛灌了幾口,又抓起旁邊的乾糧咬了一大口,才緩過勁來。
“這可真是巧了。”他抹了把嘴,慢悠悠地開口,“我剛去打聽了,這支果然是去吐谷渾和親的隊伍。這次嫁過去的是寧園公主,說起來還是陸家的三女兒,前不久剛被皇上封為公主,專門派去和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