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呵呵笑了起來。

“這麼說,李先生在大典期間政務太忙,沒有時間細細審查這些賬目。

現在,賬目出了問題,李先生只是一個失察之責,並無任何罪?”

李善長混身一顫,一股寒氣直衝他的天靈蓋。

壞了,他好像說過頭了!

“微臣有大罪!宋思顏那賊子方才找微臣,微臣才知戶部竟然出現數十萬貫的貪汙。

微臣身為最後一個核準官員,定有貪墨嫌疑。

微臣願懇求陛下派人審查微臣!”

朱元璋愣了一下,看了一旁的劉英。

發現劉英滿臉淡然,突然輕笑了起來。

“李先生這是何意,快快起來。

你從定遠便跟著咱,勞苦功高,現更是宣國公,咱還能不信你?”

李善長趴的更低,頭都快伏在地上。

“微臣有負聖恩,陛下不派人徹查微臣,微臣愧疚不安!”

“另,微臣為宣國公,又為東閣輔臣,當以身作則,為眾官表率。”

“微臣懇請陛下徹查微臣,若不然微臣不敢處理任何政務……”

“……”

朱元璋坐下,靜靜盯著李善長看了半晌,突然開口問道。

“這麼說,李先生真沒和戶部那些人一起貪墨?”

“陛下明鑑,微臣願向上天發誓,微臣若有貪墨,不得好死!”

李善長急忙滿臉堅定道。

“甚好!”

朱元璋微微點頭,“如此,咱這就派郭英,連同都察院御史一同前去你府上搜查一番,你可同意?”

“回陛下,微臣萬分願意!”

李善長連忙道,“若郭指揮與都察院需要,微臣願一同前去,喝令微臣府上所有人配合搜查!”

“這倒是不用!”

朱元璋瞥了一眼李善長,“你留在此處,咱還有事與你談論!”

“微臣遵旨!”

李善長連忙拱手道。

隨即,站立一旁,看著朱元璋召來拱衛司指揮使郭英,還有都察院右都御史王稷。

讓兩人一同前去搜查李善長府上。

對於這一切,李善長沒有任何擔憂,甚至心中還有些得意。

原來,這就是旁邊軍師劉英的感受。

清正廉潔,不怕任何搜查。

哪怕是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他急急忙忙前來向陛下請罪,赤誠以待。

到了最後,不僅可以證明他李善長的清白,還能在朝廷內外,增加他李善長的清名。

甚至,這位陛下還能對他更放心,更倚重。

至於拉攏麾下那些官吏?

那些都是一群蠢貨,他要是拉攏,遲早要被他們給連累全家。

還不如,學軍師劉英這般?

清正廉潔,最後匯聚在身旁的,便會都是劉基、劉敬、章溢這種賢才。

且對他唯命是從。

這才是真正的為官之道!

上官令下,下面屬官雷厲風行,用之讓人放心……

想著,李善長臉色便是一僵!

屬官…屬官…,劉英這廝自定遠開始,就這般使喚他……

“李先生臉色為何這般難看,可是後悔了?”

突然,朱元璋看向李善長,神色怪異。

李善長一怔,急忙道:“回陛下,微臣是在思考,戶部那些官員是如何在賬目上手腳,又是如何讓微臣毫無察覺的!”

朱元璋問:“李先生可有想出來頭緒?”

“回稟陛下,應是空印!”

李善長臉色難看的回道。

“空印?”

朱元璋眉頭皺起,直接問道:“李先生仔細說說,空印是怎麼一回事?”

這事說出來,可要真的出大事了。

但,不說,他李善長就要出大事!

長長吐一口濁氣,李善長開口道:“回陛下,自元朝之始,地方官員每年都需向朝廷戶部呈送錢糧賬目。

但元朝地域遼闊,路途難行,尤其是雲南、四川這些地區,若前往大都,往返便需數月。

而多少到了大都,要是賬目出現問題,需要返程修改。

如此,耗時耗力!”

“因此,那些官員便想出一個招數,他們通常會空白文書上蓋上官印。

帶去大都,若是需要修改賬目,他們便可直接用此該有官印的空白文書修改。

如此,省去往返奔波……”

“好一個空印文書,真是一群貪官汙吏!”

朱元璋直接大怒,“竟然給空白文書蓋印,如此豈不是助長官員腐敗?”

“李善長,你身為輔臣,元朝官員何其腐敗,你怎能任由他們這般?”

李善長苦笑道:“陛下明鑑,微臣身為輔臣不假,但微臣在東閣處理政務。

這些事,微臣事先不知。

甚至,若不是陛下慧眼如炬,看出賬目貓膩,微臣連戶部貪墨都不知!”

朱元璋怒聲道:“今後,哪個衙門敢用空印文書,咱定斬不饒!”

“陛下聖明!”

李善長與劉英兩人,都齊齊拱手行禮。

朱元璋擺了擺手,看向劉英。

“雍泰,你可想到法子了,咱大明官員貪墨屢殺不止,現在都學開元朝的空印貪墨之法。

有沒有法子治理此類行為,咱總不能查到一起貪墨,就處死,再牽連其家人?”

李善長心頭一震。

劉英無奈道:“陛下聖明,大明官員貪汙腐敗之事,是需要好好管一管了!”

“雍泰仔細說說?”

朱元璋兩眼一亮。

“陛下,微臣發現現在戶部的權能太大了,他們可以插手大明所有土地、賦稅,還能管戶籍、軍需,又能管俸祿、糧餉!

甚至,做什麼事,徭役、採買,也都由他們操控。

這麼多錢財都經過他們手中,他們關住戶部大門,想要改變什麼賬目,想怎麼寫就怎麼寫,根本無人可監管。”

“如此,想要他們廉潔奉公,就需全憑他們的德行。

但,這麼多官員,如何保證他們的德行?”

朱元璋沉思片刻,便看向李善長。

“李先生經驗豐富,不知可有何法子?”

李善長臉色神色變幻片刻,還是隻能拱手道:“回陛下,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拆分戶部的權能!”

這樣,雖然會讓戶部嫉恨,但能活命!

想著,李善長心中愈發堅定。

“如何拆分?”

朱元璋繼續問道。

“這……”

李善長愣了下,急忙道:“陛下恕罪,這些權能,自古便是戶部所有。

現在要拆分,一時之間,微臣也想不出好的法子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