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這裡是整個大燕王朝最陰暗也最令人感到絕望的地方。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發黴的、混合著血腥味和……死亡氣息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而在這天牢的最深處那間專門用來關押“皇室要犯”的、由玄鐵打造的獨立牢房之內。

蕭逸辰正靜靜地坐在一堆早已發了黴的乾草之上。

他早已被褪去了那身只穿了一個時辰的、可笑的龍袍。

換上了一身灰色的、充滿了屈辱意味的……囚服。

他的頭髮披散著。

他的臉上滿是汙穢。

他的眼中再也沒有了往日裡的半分神采只剩下一片如同死水般的……空洞和……麻木。

他就像一個早已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吱呀——”

一聲極其刺耳的、鐵門被開啟的聲響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一道高大的、挺拔的、如同神明般的身影緩緩地從那唯一的、狹窄的門外走了進來。

昏暗的油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尊巨大的、充滿了壓迫感的魔神將整個狹小的牢房都徹底地籠罩。

蕭逸辰緩緩地抬起頭。

看著眼前這個他恨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也……怕了一輩子的男人。

他那早已死寂的眼眸裡竟又重新燃起了一絲充滿了怨毒和……不甘的火焰。

“呵……”

他發出了一聲如同破舊風箱般的、沙啞的乾笑。

“怎麼?”

“鎮國親王殿下哦不應該是……皇帝。”

“您是特意來看我這個階下之囚的……笑話的嗎?”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夜玄凌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平靜而又淡漠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不該回來的。”

許久蕭逸辰才再次開口了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不甘。

“你明明已經贏了。”

“你明明已經可以在江南那個你親手打造的‘世外桃源’裡與你的那個‘仙姬’逍遙快活安安穩穩地過完下半輩子。”

“你為何還要回來?”

“為何還要來趟京城這潭早已充滿了骯髒和汙穢的……渾水?!”

他想不明白。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在他看來權力江山皇位就是這世間所有的一切。

而夜玄凌明明已經擁有了足以與皇權相抗衡的力量和那足以讓他富可敵國的財富。

他為何還要回來爭那張冰冷的、充滿了束縛的……龍椅?

“因為”

夜玄凌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扎進了蕭逸辰的心裡。

“——有些債。”

“是必須要用血來償還的。”

“有些冤。”

“是必須要用真相來洗刷的。”

“而有些東西。”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屬於王者的光芒。

“是本王的。”

“就絕不容許任何人染指。”

蕭逸辰聽著他那充滿了無上霸氣的話語再次發出了那充滿了悲涼的、自嘲的……慘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是本王的’!”

“夜玄凌啊夜玄凌你贏了。”

“我承認我輸了。”

“但”他的眼中再次迸發出了那如同毒蛇般的、瘋狂的光芒“我不是輸給了你!”

“我是輸給了那個妖女!是輸給了你那神鬼莫測的……運氣!”

“如果沒有她!如果沒有那些所謂的‘神蹟’!”

“你以為光憑你一個只懂殺人的莽夫能鬥得過我嗎?!”

“我不服!”

“我死也不服!”

他狀若癲狂地嘶吼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做著最後掙扎的……困獸。

夜玄凌看著他這副可悲而又可笑的模樣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那雙冰冷的眼眸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真正的……憐憫。

“蕭逸辰”他說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你輸從來就不是輸給了任何人。”

“你是輸給了你自己。”

“輸給了你那可悲的、早已被權力和慾望所徹底扭曲了的……人心。”

他說完便不再理會這個早已無可救藥的“失敗者”。

他緩緩地轉過身向著牢房之外那唯一的光明走去。

“不!”

“我沒有輸!”

“我才是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

“我沒有輸——!”

蕭逸辰看著他那即將要消失在黑暗之中的、決絕的背影發出了他此生最後的、不甘的怒吼!

然後在夜玄凌即將要踏出牢門的瞬間。

他用盡自己最後的一絲力氣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狠狠地撞向了那……牆角!

“噗——”

一聲沉悶的、頭骨碎裂的聲響。

鮮血和那早已骯髒不堪的腦漿濺滿了整個冰冷的牆壁。

蕭逸辰這個與夜玄凌鬥了一輩子也糾纏了一輩子的“偽君子”。

最終選擇了用這種最慘烈也最不體面的方式結束了自己那充滿了陰謀和算計的……可悲的一生。

他至死都還瞪大了那雙充滿了無盡不甘和……怨毒的眼睛。

彷彿是在向這個他從未真正看懂過的世界做著最後的……無聲的控訴。

夜玄凌聽著身後那沉悶的聲響腳步微微一頓。

但他沒有回頭。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頭看著天牢之外那早已放晴了的、蔚藍的天空。

他知道。

一個屬於蕭逸辰的、充滿了陰謀和黑暗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而另一個屬於他和蘇清淺的、充滿了光明和希望的……新時代。

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