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個念頭像冰冷的毒蛇,驟然纏繞住她的心臟,帶來一陣窒息般的緊迫感。她猛地看向桌上的日曆——二月十三日,二月馬上已經過去了一半!鮮紅的數字“13”像一個猙獰的倒計時牌。距離六月那個決定命運的高考日,滿打滿算,只剩下不到四個月,一百多天!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之前耽誤的課業,落下的基礎,就像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橫亙在她與夢想之間。
文化課,尤其是她最薄弱的數學和英語,需要從頭梳理,瘋狂補漏;專業課,素描、色彩、速寫,央美的門檻之高,要求之苛刻,絕非福堤那種散漫氛圍下能達到的水平。
她的造型基礎不紮實,色彩感覺生澀,創作思維更是近乎空白。以她現在的水平,別說央美,就是衝擊一個普通的一本美院,都如同痴人說夢。
那個和古子寒一起站在bj、徜徉在頂尖美院校園裡的約定,此刻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遙不可及,像一個美麗卻易碎的肥皂泡。
“不行!絕對不能放棄!”杜嘻嘻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更加清醒。
既然目標已經像燈塔一樣在遠方亮起——中央美術學院,那個承載著老夏未竟夢想、也寄託著她和古子寒共同期許的藝術聖殿——那麼,她就必須拿出全部的心力,燃燒自己,向著它發起最猛烈的衝鋒。
她不允許自己再有任何退縮,任何懈怠。她必須全身心地投入,像一個虔誠的苦行僧,像一個無畏的戰士,勇往直前,披荊斬棘。
她不僅要學,還要學出成績來!她要證明給所有人看,更要證明給自己看:她杜嘻嘻,不是隻能隨波逐流的小屁孩,她也可以為了一個目標,拼盡全力,脫胎換骨!
她一定要去老夏心心念念、用畫筆描繪過無數次的bj,在那裡,在最好的藝術殿堂裡,好好學習,努力發光發熱,連帶著老夏那份對那個城市的熱愛和未完成的遺憾,一起活出來。
然而,一個更深的、時常在夜深人靜時啃噬她信心的念頭再次浮起:美術,真的是她最擅長的領域嗎?她鋪開一張新的速寫紙,嘗試畫一個複雜點的場景構圖,那種熟悉的、令人沮喪的混亂感又湧了上來。
空間透視總是彆扭,人物的動態顯得僵硬,場景的層次拉不開。她對空間、方位的感知似乎天生就有些遲鈍,畫面常常缺乏那種精準的“建築感”。
色彩呢?調色盤上擠滿了顏料,她卻常常調不出心中想要的那個微妙色調,對色彩的敏感度和掌控力,遠不如她對聲音的捕捉。
她記得初中音樂課,老師總誇她音色清亮,音域也寬,樂感很好。如果當初,她能更勇敢一點,力排眾議,堅持選擇學習音樂……這個念頭像一根小刺,時不時扎她一下。
可惜,沒有如果。現在轉學音樂?時間成本、重新打基礎、尋找新老師、適應新的考試體系……一切都來不及了。
美術這條船,她已經上了,並且航程過半,風浪正急,她只能咬緊牙關,握緊舵盤,在這條並非最平坦、也非她最天賦異稟的道路上,繼續艱難前行,努力把這條船開得更穩、更快。
“幸好……”杜媽媽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帶著一絲寬慰,將一份列印好的資料遞到她面前。“你們這一屆是咱們省第一屆大規模推行藝術特長高考政策,很多高校都在擴招,錄取政策相對傾斜,競爭壓力比起以後可能會小一些。”杜媽媽這幾天馬不停蹄地諮詢了好幾家知名的教育規劃機構和資深的美術高考顧問。
“幾位老師的意見比較一致,”她指著資料上的重點,“眼下最關鍵的是集中火力攻克專業課!先把美術統考分數衝到本省高分層次。至於學校選擇,”杜媽媽頓了頓,看著女兒的眼睛,語氣務實,“bj的藝術類院校資源豐富,但頂尖的央美、清美難度太大。他們的建議是,優先確保能拿到bj地區其他綜合類大學或專業藝術院校(比如北服、北印、北影動畫相關專業,或者首師大美術教育等)的合格證或錄取機會。這些學校依託bj的地域優勢,平臺也很好。等本科站穩腳跟,如果你對央美還有執念,完全可以再透過考研去衝刺!這是一條更穩妥、也更有把握的路。”
杜媽媽的分析理性而清晰,充滿了現實的考量和對女兒的保護。她希望女兒能有一個相對穩妥的“託底”,避免因目標過高而承受過大的壓力甚至導致崩潰。
然而,杜嘻嘻安靜地聽著,眼神卻愈發沉靜,甚至透出一種近乎固執的倔強。她理解母親的苦心,明白那些“託底”方案是出於最深的愛。
但是,“再考一次”?“考研衝刺”?這些詞語在她聽來,都像是妥協的號角。她不要“託底”,不要“下次再說”。
那個和古子寒並肩站在bj、在央美校園裡開始的約定,在她心中有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她給自己設定的目標,就是一次成功!就是要在今年夏天,拿到中央美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這份執念,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在她胸腔裡猛烈地灼燒著,同時也帶來了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她幾乎能聽到時間流逝的滴答聲,像沉重的鼓點敲打在心尖;看到那堆積如山的練習冊和畫稿,如同險峻的山峰等待攀爬;感受到自身基礎薄弱帶來的巨大鴻溝,彷彿深不見底的懸崖橫亙在前。
巨大的壓力,像無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她尚且稚嫩的肩膀上。她抿緊了嘴唇,手指無意識地用力,幾乎要將手中的鉛筆折斷。前路艱險,但她已無路可退,只能背水一戰。燈光下,她再次伏向畫板,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像一場孤獨而壯烈的衝鋒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