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芊妤不是個愛哭的孩子,尤其是經歷過艱難求生後,她已經明白哭並不會帶來任何幫助,只會招來危險。

因此,哪怕知道再也見不到媽媽,她也只是窩在韓俊軒懷裡輕聲嗚咽,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放聲哭喊過。

雲綾想也沒想便向屋外掠去,同時手腕一翻將鳳鳴劍取入手中。

屋外,蘇芊妤哭喊著跑進院子,見了雲綾便焦急地指著一個方向,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看好她!”

雲綾衝隨後趕來的傅文濟交待一句,這便衝小姑娘所指的方向趕去。

眼見蘇芊妤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傅文濟心疼不已,趕忙將人抱住,輕聲細語地詢問出了什麼事。

一聽之下,他大驚失色,將人抱起就往曬穀場方向跑。

此時,雲綾已經抵達曬穀場,只見十幾個人正圍著什麼焦急議論著。

她迅速上前撥開他們,便見王銘靠著車門坐著,腳邊還躺著韓俊軒。

兩人都已昏迷,臉色黝黑髮紫,很像是中毒。

見狀,她連忙上前為二人診脈,還未結束,那邊張超已經拉著劉醫生急匆匆趕來了。

劉醫生接手了診治,雲綾則拉著張超詢問怎麼回事。

張超此時氣喘吁吁,神色焦急,說話顛三倒四的,根本就說不清楚。

好在旁邊還有人看見了經過,一番補充下來才讓雲綾弄明白了事情原委。

王銘和張超本是去給眾人分發食物和飲水,半道遇上了找來的韓俊軒兄妹要幫忙,二人自然不會反對。

等發完東西回來時,蘇芊妤突然說看見一個黑影鑽進了車子裡。

於是,不放心的王銘便讓張超帶著兄妹倆離遠些,他則拿著慣用的砍刀去車子附近仔細檢查。

豈料,就在王銘小心翼翼開啟車門之際,不知怎麼的忽然就抽搐著一頭栽倒在地。

韓俊軒趁張超沒反應過來,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去檢視,結果也如王銘一般抽搐著倒地。

這一幕嚇壞了蘇芊妤,小姑娘竟然掙脫了張超的大手,哭喊著就跑去向她最信任的雲綾求救了。

這哭喊聲也讓張超回了神,不敢上前檢視,只得跑去請劉醫生過來。

這裡的動靜自然也驚動了其他人,附近立馬就有人趕過來檢視,卻沒有如王銘二人一般出事。

聽罷這些,雲綾已經大致清楚怎麼回事。

方才她給王銘二人診脈,已經能斷定他們是中毒所致,聯絡蘇芊妤看到的黑影,很可能是遭到了變異生物的襲擊。

能鑽進鎖著的車裡,看來個頭不大,毒素也並不是見血封喉一類的劇毒。

根據環境推斷,可能是蛇或者蜘蛛一類。

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生物,畢竟在變異的情況下出現什麼變化都是有可能的。

這時傅文濟趕了過來,小聲詢問怎麼回事,雲綾便將心中的推斷說了一遍。

傅文濟聽得眉頭緊皺,瞧見劉醫生檢查完了,趕忙將蘇芊妤交給雲綾,小跑上前詢問情況。

“是中毒,從傷口來看應該是蜘蛛一類。”

說著,劉醫生便將王銘和韓俊軒的傷口指給傅文濟看。

王銘傷在虎口,韓俊軒則在腳踝,從傷口間距判斷正如雲綾推測那般,蜘蛛個頭並不大。

“致命嗎?我記得我們有些抗毒血清,能治嗎?”傅文濟皺眉問道。

“目前來看並不致命,不過也不好受就是了。”劉醫生神情凝重地搖搖頭,繼續道:“我們的抗毒血清是針對蛇毒的,而且很難說對變異生物的毒素是否還有效。”

聞言,傅文濟鬆了口氣,不致命便好。

在劉醫生的建議下,王銘和韓俊軒被抬到了劉醫生的住處,方便他隨時留意兩人的情況。

隨後,傅文濟又驅散了聚集過來的眾人,請了雲綾單獨到一邊說話。

雲綾將被安撫好的蘇芊妤交給張超帶去看韓俊軒,她則跟著傅文濟走到了一輛皮卡背後。

“想說什麼?”雲綾雙手抱臂,平靜地問道。

傅文濟抿了抿唇,皺眉道:“這種情況,你有什麼建議嗎?我們是留還是走?”

雲綾不動聲色地瞥了傅文濟一眼,挑眉道:“你是這支隊伍的首領,怎麼決定是你應該考慮的,問我作甚?”

“我······”傅文濟有些為難,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雲綾見他如此,心中一嘆,仰望擦黑的天空徐徐說道:“王管家對你而言很重要吧?”

這話看似前言不搭後語,傅文濟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抿了抿唇嘖了一聲,瞥向雲綾近乎完美的側顏,點頭道:“如你所見,我不是什麼特別優秀的人,避難所能夠建立起來也多虧了王管家。當初我之所以主動留在滬市,一來是想讓老爺子安心,二來也是不想讓優秀的大哥被留下。”

“其心可嘉,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雖然得了雲綾的認可,傅文濟卻並沒有多少高興的表現,仍舊愁眉不展。

見此,雲綾嘆了口氣,徐徐說道:“不管當初王管家給了你多少建議和幫助,你都是這些人的首領,有些責任你必須學會擔起來。”

“這不還有你嗎?等找到老爺子他們······”

雲綾抬手打斷了傅文濟的話,瞥向後者沒好氣地說道:“你是不是想說找到了他們,你就可以繼續做個萬事不管的二少爺?現在是什麼世道你不清楚嗎?”

“我······”

被戳穿心事,傅文濟再次啞口無言,半晌說不出話來。

“看看外面那些人,他們為什麼願意跟著你?是因為他們相信跟著你能夠活下去!”

話音落下,雲綾不再多言,抬腳便要離開。

見狀,傅文濟忽而出聲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什麼?”雲綾駐足問道。

“你是怎麼做到如此平靜的?地震的時候也好,面對拾荒隊也好,你一直都是這麼平靜地對待生死的嗎?”

聞言,雲綾轉過頭去,背對著傅文濟,幽幽道:“見多了,自然就習慣了。”

這話讓傅文濟愣在當場,直到雲綾的身影走進居住的小院他才回過神來。

他又一次對雲綾的來歷感到了好奇。

他出生在富貴之家,成長於和平年代,實在很難想象雲綾這個看著比他還小的女孩是怎麼說出這話的。

見多了,自然就習慣了。

她到底見過多少生死,才能面對幾千人的傷亡無動於衷,才能在親手屠殺幾十人後仍舊面不改色?

傅文濟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不再糾結於這個問題。

當他再次睜眼時,眼底多了一絲堅決。

他迅速將人集中起來,不再分散居住,同時在院壩內點燃篝火驅趕可能出現的變異蜘蛛。

在他看來,蜘蛛再怎麼變異也還是蟲子,畏火是天性。

這番舉措雲綾都看在眼裡,沒發表任何意見,只是她的眼神總是有意無意地瞥向遠處某個陰暗的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