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時,馬龍就站在隕石坑邊緣的懸崖上。腳下是百米深的坑谷,谷底翻滾著淡紫色的輻射霧,對岸的巖壁上掛著成片的灰綠色藤蔓——那是輻射變異的“鋼索藤”,莖稈裡嵌著細密的金屬結晶,韌性堪比合金,是搭建吊橋的最佳材料。

“繞路需要三小時,而且中途有三處輻射陷阱。”熔熔懸浮在他肩頭,投影出坑谷的三維圖,“但直接跨越只有50米,只要吊橋能承重,就能節省大量時間。”

阿灰突然對著巖壁低吼,那裡的鋼索藤正微微擺動,葉片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光。馬龍伸手觸碰最近的一根藤蔓,指尖剛碰到莖稈,突然感到一陣奇異的連線——不是觸感,而是意識層面的共鳴,像握住了一根能傳遞念頭的導管。他下意識地想:“再長一點。”

下一秒,那根藤蔓的頂端竟真的抽出新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前探了幾厘米。

“能力覺醒了。”熔熔的藍光閃得急促,“是輻射植物操控,能加速變異植物生長,還能引導生長方向。”

馬龍盯著那根藤蔓,意識裡的連線感越來越清晰。他能“看見”藤蔓內部的金屬結晶在流動,像植物的骨骼;能“聽見”根鬚扎進岩石的細微聲響。當他集中意念時,藤蔓頂端的新芽突然猛地向前竄出半米,捲住了旁邊的一塊岩石——這速度,遠超自然生長。

“鋼索藤每小時能長10米,但需要輻射能量驅動。”熔熔掃描後發現,藤蔓的生長速度與周圍的輻射濃度正相關,“坑谷邊緣的輻射剛好達標,只要持續引導,四小時就能讓兩岸的藤蔓對接。”

他們立刻分工:駱駝帶著阿灰去對岸勘察落點,確保那邊的巖壁能固定藤蔓根部;熔熔留在原地監測輻射濃度,避免能量過載導致藤蔓脆化;馬龍則守在懸崖邊,專注於引導藤蔓生長。

馬龍盤腿坐在懸崖邊緣,指尖始終輕觸鋼索藤的主莖。他閉上眼,將意識沉入那片奇異的連線感中,像在指揮一支沉默的隊伍。“往對岸延伸,保持莖稈粗壯,每隔三米長出一個卷鬚結節。”他在心裡下達指令,同時感覺到藤蔓在響應——莖稈內部的金屬結晶開始密集堆積,讓藤蔓變得更堅韌;頂端的生長點像有了目標,不再漫無目的地擺動,而是筆直地朝著對岸的方向突進。

半小時後,駱駝在對岸發出長嘶。熔熔的投影顯示,它們找到了一處嵌著隕石碎片的巖壁,那裡的輻射遮蔽性強,適合固定藤蔓根部。馬龍立刻調整指令:“讓藤蔓頂端長出倒刺,準備對接。”

鋼索藤的生長點果然冒出細密的倒刺,像鉤子一樣。當藤蔓長度達到40米時,對岸的駱駝用蹄子將一根備用的鋼索藤推向這邊——兩根藤蔓在空中靠近的瞬間,馬龍同時引導它們:“纏繞!”

兩根藤蔓像有生命的蛇,猛地絞纏在一起,倒刺互相咬合,形成一個緊實的結。金屬結晶在連線處快速流動、融合,短短十分鐘,連線處就變得和主莖一樣粗壯。馬龍鬆開手時,指尖還殘留著藤蔓傳遞來的震顫,像握著一根繃緊的鋼纜。

“還需要加固。”熔熔提醒,“單根藤蔓只能承重兩人,必須讓周圍的藤蔓都長過來,形成網狀結構。”

馬龍看向巖壁上其他的鋼索藤,再次伸出手。這次他同時連線了五根藤蔓,意識像分叉的河流,分別引導它們朝著主藤的方向生長。藤蔓們像得到統一指令計程車兵,有的橫向纏繞主藤增強厚度,有的垂向下方形成支撐,有的則向兩側伸展,搭起護欄的雛形。陽光穿透霧層照下來時,一張由灰綠色藤蔓編織的網正在坑谷上空緩緩成形,金屬結晶在陽光下閃爍,像鋪了一層碎銀。

三小時後,吊橋基本完成。馬龍讓阿灰先試走,海犬踩著藤蔓網小心翼翼地跑到對岸,又跑回來,證明結構穩定。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坑谷裡的輻射霧會隨溫度變化升降,夜間能見度極低,吊橋本身又和巖壁顏色相近,很容易被誤撞。

“需要標記。”他看向旁邊的矮樹叢,那裡長著一簇簇“鬼火菇”——輻射變異的發光蘑菇,平時只會發出微弱的藍光,此刻正安靜地趴在腐葉下。他走到蘑菇叢旁,試著將意識延伸過去,果然也感受到了連線感,只是比藤蔓更微弱。

“讓它們在吊橋兩端和護欄邊緣集中生長,夜間同步發光。”馬龍集中意念,引導蘑菇的菌絲向吊橋方向蔓延。鬼火菇的生長速度比藤蔓慢,但在意識的驅動下,菌絲像藍色的細線,順著藤蔓的莖稈爬上去,每隔兩米就長出一簇新的蘑菇。

當他下達“發光”的指令時,所有的鬼火菇突然同時亮起,幽藍的光芒連成兩條線,清晰地勾勒出吊橋的輪廓;護欄上的蘑菇則間隔閃爍,像一串警示燈。熔熔掃描後發現,這些蘑菇的發光強度是平時的三倍,而且能持續八小時,足夠覆蓋夜間活動時段。

“還得標記危險區。”阿灰突然對著懸崖邊緣的一處岩石低吼,那裡的土層鬆動,輻射指數也異常偏高。馬龍明白,需要用不同的光來區分——他引導另一處的“血焰菇”(發出紅光的變異蘑菇)向危險區生長,“讓它們在輻射超標的地方密集生長,保持常亮。”

血焰菇的紅光很快在鬆動的岩石周圍亮起,與吊橋的藍光形成鮮明對比,像在地面畫了道禁止線。馬龍試著走進紅光範圍,蘑菇的光芒立刻變得更亮,彷彿在發出警告,直到他退開才恢復正常亮度。

黃昏時,吊橋徹底完工。50米長的藤蔓網橫跨隕石坑,鋼索藤的主莖粗如手臂,網狀結構能分散重量,即使兩人並排走也穩如平地。吊橋兩端,鬼火菇的藍光與血焰菇的紅光交織,在暮色中劃出清晰的安全路徑。

馬龍帶著熔熔走上吊橋,腳下的藤蔓傳來輕微的彈性,金屬結晶的摩擦聲像細語。他低頭看向谷底的輻射霧,再抬頭望向對岸——以前需要三小時的險路,現在只需五分鐘。護欄上的鬼火菇隨著他的腳步微微變亮,像在為他引路。

走到橋中央時,一陣風吹來,吊橋輕輕搖晃。但藤蔓立刻做出反應,莖稈微微收縮,穩住了晃動——這不是馬龍的指令,是植物在能力影響下產生的自主適應。他突然意識到,這種操控不是單向的命令,而是與植物建立的共生關係,它們在回應他的同時,也在保護自己。

對岸的阿灰叼來一片鋼索藤的葉子,葉子邊緣的金屬結晶閃爍著。馬龍接過葉子,放在吊橋的藤蔓上,意識裡傳來一陣愉悅的震顫——像是植物在感謝他提供的生長方向。

夜幕降臨時,他們坐在吊橋盡頭的巖壁下。坑谷上空,吊橋的藍光輪廓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一條跨越深淵的光帶;危險區的紅光則像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守護著邊緣。熔熔掃描顯示,附近的變異植物都在朝著吊橋方向緩慢生長,彷彿被這處“安全地標”吸引。

馬龍摸著身邊的鬼火菇,菌蓋的藍光在他掌心明明滅滅。從時空錨點到隕鐵鍛造,再到現在的植物操控,能力總在最需要的時候出現。他看著遠處被藍光照亮的吊橋,突然想到:或許這些變異植物不只是工具,它們也是這片輻射土地的一部分,是可以並肩生存的夥伴。

明天,或許可以試著讓藤蔓長出儲存水分的囊袋,或者讓發光蘑菇根據輻射強度改變顏色。他想。在這個被重塑的世界裡,生存從來不是孤軍奮戰,而是學會與萬物共生——哪怕是一根帶著金屬結晶的藤蔓,一朵會說話的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