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克昂揮手用掌刀噼那一抹綠色的時候,他完全沒有其他的想法。

他只想著趕緊把漏在外面的那個綠盒子給控制起來,其他的念頭一概沒有。

也確實容不得他還有點什麼其他的想法了。

“縛妖索”這名字吳克昂雖然沒聽過,不過光聽小狐狸所描述的“女媧娘娘親手所制”他就能明確判斷出,這玩意……不簡單。

想想也是,孟雲君這種能夠被其他妖族尊稱為“雲君”的大妖,剛才居然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這東西哪裡能簡單的了呢!

至於什麼上古煉氣士彷制產物,這些吳克昂都暫時顧不上去琢磨——還是先把這兩個盒子壓制起來比較重要。

結果在吳克昂轉身衝出筒子樓的瞬間,一股翠綠就近乎佔據了他視野的一半。如此突然的變化令吳克昂徹底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於是他採取了最符合自己下意識反應的舉措。

管你是啥,先噼一掌刀再說。

總不能直接拿頭去撞嘛。

結果這一掌似乎還真的噼出了點東西。

吳克昂的手掌和碧玉盒剛一接觸,他就覺著自己手下的這個碧玉盒的觸感不大對勁。

按照一般經驗,玉盒子再怎麼想也應該是硬的、冰涼且光滑的物體。質感大概介乎於瓷磚和玻璃之間,既硬且滑。

但吳克昂卻感覺,自己剛剛好像一掌刀噼在了一個熱乎乎的西瓜上。而且還一不小心把瓜給噼碎了。

被手感變化嚇了一跳的吳克昂迅速停下了自己的動作,他用一連串的前空翻和左盤旋化解了自己身上殘存的慣性。

然後,吳克昂飄在半空中開始謹慎的觀察起了這個看起來是玻璃種正陽綠翡翠,噼起來像是大冤種脖子上偽裝成西瓜的腦子的盒子。

嗯……這個比喻怎麼感覺有點貼切呢?

吳克昂伸出手,二十五道銀色線繩捆住了那個看起來完整的翠玉盒子。結果銀色線繩剛剛捆綁到位,一道裂痕就忽然浮現在了翠玉盒子的表面。

一股濃濃的,紅到發黑的液體從裂痕裡滲了出來。刺鼻的血腥味道燻得吳克昂直犯惡心。

用兩根手指頭捏著銀色線繩,吳克昂皺著眉頭,一臉嫌棄的保持著對盒子的控制,同時儘可能讓這玩意離自己遠一些。他捏著線繩,慢慢飄向了剛剛被自己撞出的那個洞口——胡逸舒現在正朝著外面張望著。

“要幫忙麼?”瓦力一臉好奇地湊了過來,他站在樓梯間,對著吳克昂發問道,“剛剛我家大人送了信來,他說自己一時半會走不開,讓我先協助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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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友謙已經很努力了,但他畢竟不是吳克昂這種“閒散人員”或者瓦力這樣工作時間內自由度比較高的人。

作為兒科醫生,吳友謙平時的工作實在是忙的有些過分。雖然現在的患兒和患兒家屬大多都還不至於對醫生動手呲牙,但……壓力還是大。

那些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前輩們都還在一線兢兢業業地工作,吳友謙自己哪敢偷懶?

在被鎖將軍通知的時候,吳友謙正在給一個不明原因發熱咳嗽的小朋友聽診。他不動聲色的聽完了鎖將軍的彙報,然後趁著扭頭去拿體溫計的功夫低聲說道,“我走不開,你讓瓦力去協助小吳。”說完就繼續坐診去了。

而得到指令的鎖將軍直接就來找瓦力“交任務”了。而正在和孟雲君找話題尬聊的瓦力這才住了嘴,開始往樓上走去。

樓上的情況……它一看就知道很複雜。畢竟一條看上去受了重傷的雙尾狐護著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這個場面就比較奇怪。

一人一狐身後有一個看上去像是人形的洞,洞外面吳克昂正一臉嫌棄的拎著一個翠玉盒子往屋子裡飄。

瓦力琢磨了幾秒鐘,然後決定放棄琢磨。反正自己是來協助吳克昂的,有什麼問題聽他的安排就得。

“幫忙倒是不用,樓下情況怎麼樣?”吳克昂從洞裡鑽了進來,繞過站起身打算來說話的胡逸舒,先撿起落在地上的第二個翠玉盒子,這才轉身問道,“雲君怎麼沒和你一起上來?”

“雲君說她得看著那個賈友龍。”瓦力說道,“而且她說自己平時不用護髮素。”

吳克昂皺著眉頭眨了眨眼,他沒能理解後面這個情報的意義。

吳克昂眨眼皺眉的時候,胡逸舒臉色慘白——甚至比吳克昂剛剛進屋的時候更白。她已經認出了自己面前手持兩根擀麵杖的是什麼人。

當速報司的司主出現在妖族面前時,能夠保持坦然且鎮靜的妖族才是極少數。畢竟瓦力這種人,一方面極其擅長八卦,一方面還擁有很強的“武力”。

更何況他還代表著寧遠城皇——代表著官方背景。

寧遠的妖族們當然認識瓦力,而且妖族在看到他的時候,絕大多數妖族都會緊張一下。大家都得先仔細想想,在過去這段時間裡他們到底有沒有幹什麼壞事。

而確實幹過壞事的胡逸舒就更心慌一點——她原本因為本命狐火慘遭重創而慘白的臉這下更白了。

“胡姐你沒事吧?”被胡逸舒護在身後,只能看到她半張臉的段逸飛也注意到了漂亮姐姐的變化,他非常擔心的問道,“你臉好白啊,要不要去醫院?”

被小段這麼一關心,胡逸舒本來還是挺開心的。可現在……胡姐姐只想把這個小冤家的嘴給堵上。

這種時候就不要提醒人家我在這兒了呀!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也沒有時光機。胡逸舒的臉色一變再變,從白變到更白。她最後一咬牙一跺腳,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向側面挪了半步。

她拿自己的身體徹底擋住了身後的段逸飛。

“兩位大人……”胡逸舒咬牙說道,“我沒有對人用過法術。”

“你倒是挺能把握重點。”瓦力看了一眼胡逸舒,撇了撇嘴說道,“放心吧,現在要找你的也不是我——吳大人要找你問話。”

吳克昂一手提著被銀線繩捆住的兩個碧玉盒子,一手……被濃郁的土行之氣覆蓋,像是穿了個帶石刺的拳套。

碧玉盒子遠遠一看彷彿流星錘,手上的拳套看上去也像是個非常了不得的兇器。身披鎧甲的吳克昂渾身上下泛著一股濃重刺鼻的血腥味,簡直就像是剛剛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索命修羅。

胡逸舒一聽“吳大人”的這個叫法就明白,這位一開始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親近感覺的並不是耳廓狐修成的九尾天狐前輩。只不過他究竟是個什麼……萬一,胡逸舒心裡也有些沒譜。

寧遠城皇雖然也姓吳,但肯定不是這個模樣。

“本官處理問題,一向秉承‘民不舉官不究’的態度。”吳克昂看了一眼胡逸舒的模樣,他突然覺得……這小狐狸似乎也不是個徹底沒救的惡類。“你先給我解釋解釋,這個仙人跳是怎麼回事?”

段逸飛這時候終於突破了胡逸舒的阻擋,他跳到了吳克昂面前,手舞足蹈的解釋道,“有個壞人控制了胡姐姐,他只要下命令胡姐姐就必須照做——對了胡姐姐被控制的時候眼睛裡會冒出金光……”

這個解釋並不能解決什麼問題,但是吳克昂仍然耐著性子聽段逸飛說完了“來龍去脈”。

瓦力則非常及時的丟擲了三枚硬幣。他看了一眼硬幣之後說道,“沒有故意說謊,但他的話可能會有一些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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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的段逸飛是個很熱心的少先隊員。而胡逸舒則是少年宮裡的圖書館老師。

平時因為父母的工作繁忙,段逸飛基本每天都得在放學之後先去少年宮的圖書館裡待著。他會先寫完自己今天的作業,然後再轉頭去找一本兒童小說來看。

雖然段逸飛平時非常安靜,但這樣的小讀者並不怎麼招人喜歡——少年宮圖書館的運營時間雖然一般都是到晚上八點,但以前下午五點之後只要沒有讀者,圖書館就可以提前閉館下班。

結果自從段逸飛開始來圖書館之後,這種好事兒可就徹底沒有了。別說提前下班,值下午班的圖書館老師們就連按時回家吃口飯都成了奢望。

因為這種影響,圖書館的老師們對段逸飛的態度都不太好。當然,這也很正常。

而胡逸舒就是這個時候開始和段逸飛認識了的——和其他圖書館老師不一樣,雖然只是兩尾的狐妖,但胡逸舒至少已經有了辟穀食月氣的本事。對她來說,-把自己的班都交換到下午晚上不光自己不會吃虧,甚至還有些便利。

少年宮的圖書館有中庭,晚上在中庭裡焚香食月氣既方便又舒服。

同時還能給這個小夥子提供一點便利,何樂而不為呢?

胡逸舒週一到週五值班。值了整整三年。她和段逸飛真的很熟,而段逸飛……憑著少年情竇初開的“勇氣”,對胡逸舒也抱有一點特殊的好感。

本來這種朦朦朧朧,帶著一點酸甜和天然自帶傷感基調的感情,最多也就能成為段逸飛人生中的某個“小插曲”。畢竟等他長大了,再看面容沒有絲毫改變的胡逸舒……傻子也知道這裡頭有問題。

但讓人沒想到的是,一個月之前,在少年宮的圖書館裡,段逸飛親眼目睹了一場“綁架”。

段逸飛看到的並不完整。他最終只看到了抵抗失敗,被賈友龍扛在肩上帶走的胡逸舒的背影。目睹了這一場景,段逸飛迅速把事情告訴給了自己的父親。

突然聽兒子這麼說的段政清沒有盲目開始調查。他先找人去到了胡逸舒的家中打算探探底,結果人剛一去,就碰見了一臉正常的胡逸舒。

於是,段逸飛的報告最終被當成了小孩子的胡鬧。

而第二天一臉正常的胡逸舒,其實已經被賈友龍所控制了。她迅速處理了自己所有的財產,然後把錢交給了賈友龍。

隨後,賈友龍直接安排了胡逸舒去搞仙人跳。套路其實很簡單,只要讓胡逸舒穿著一身短連衣裙裙,然後在迪廳或者放音樂但不怎麼開燈的旱冰場裡晃悠晃悠就行。

不出一兩個小時,就會有人過來找胡逸舒搭訕。等胡逸舒把人騙到筒子樓裡,賈友龍就會及時出現,然後把肉雞痛揍一頓,搶走他身上所有的財物。

如果是大學的學生,或者有單位身份在……那這就是上好的肉雞。讓胡逸舒脫了衣服和對方摟在一起“拍照留念”之後,賈友龍會逼著對方再寫下一封“檢討信”。

然後就是反覆勒索,還是每個月都得勒索走幾百塊錢的那種“狠手”。

這種暗無天日的生活持續了三個月,直到一週前的週五下午……在旱冰場外準備買票進場“上班”的胡逸舒,碰見了一臉驚訝的段逸飛。

由於突然辭職,圖書館的其他老師重新開始了下午值班。最後她們實在是受夠了段逸飛,於是決心提前下班,把他給趕出去。

沒了去處的段逸飛只能揹著書包到處晃悠,晃悠了幾周,他終於在旱冰場外面碰見了化著妝的胡逸舒。

胡逸舒雖然想避開小段,但被操控的自己卻沒有什麼辦法。她用勾引其他肉雞的方法誘惑著段逸飛捲曲的睫毛下面……全是痛苦和抗拒。

段逸飛一開始被嚇的夠嗆,但他很快就重新恢復了鎮靜。他透過幾個非常簡單的問話確定了胡逸舒現在身不由己,於是,段逸飛迅速做出了決定。

“把我的照片送給我爸就行。”段逸飛壓低了聲音對胡逸舒說道,“我爸的工作不一般,他應該有辦法能處理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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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段逸飛的求救確實起效了。

在一開始段政清認定自己的兒子是在“胡思亂想”之後,“讓自己陷入仙人跳裡”就成為段逸飛破局的唯一手段。

好在胡逸舒的運氣不錯,而段逸飛的判斷也很準確。

吳克昂看了一眼瓦力,在得到了“事實的確如此”的肯定回答後,他迅速作出了決定,“那個賈友龍是人,我身為青丘城皇,對寧遠人族直接出手不太合適。怎麼收拾他……這還要等一會段叔來了再商量。”

他看著面色蒼白的胡逸舒忽然問道,“你有沒有興趣,來青丘生活?”

胡逸舒一愣,隨後連忙低頭行禮道,“小妖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