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購的過程並非一帆風順。有坐地起價的奸商,有疑神疑鬼、反覆驗證他們身份的原號主,也有純粹是情懷作祟、捨不得賣、臨到頭又反悔的。每當遇到棘手的,三人就暫停一下,跑到對面老王的燒烤攤,點上幾十串肉,幾瓶冰啤酒,就著煙火氣和嘈雜的人聲,一邊擼串一邊商量對策。

“媽的,那個賣‘時光之穴’卡點號的孫子,真當自己捏著藏寶圖了?開口就是五位數?他怎麼不去搶?”陳行寶狠狠咬下一塊滋滋冒油的烤肥腸,燙得直咧嘴,忿忿不平。

張翔灌了口冰啤酒,冷笑:“晾著他!翔哥我找人打聽了,那小子欠了一屁股網貸,現在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等他主動降價!東哥,你說呢?”

李耀東用筷子慢條斯理地撥弄著鐵簽上的雞脆骨,眼神冷靜得像深潭:“嗯。沉住氣。我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優先保障‘硬通貨’。這種卡點號雖然重要,但替代品不是沒有。讓他急。” 他頓了一下,看向張翔,“不過翔子,他那個卡進永恆之井時間裂隙的座標,一定要拿到手。我預感,那地方融合後,會有大用。”

“明白!”張翔點頭,又拿起一串大腰子,“老王!再來十串!多放辣椒!”

油漬斑斑的筆記本上,記錄的數字和賬號資訊飛速增加。收購的賬號被嚴格分類:

1. 利刃(首殺團核心):naxx、安其拉、黑翼、太陽井、冰冠堡壘、巨龍之魂、雷電王座……一個個曾經代表伺服器最高榮耀的id被納入囊中。每一個名字背後,都代表著一支曾經叱吒風雲的團隊最鋒利的尖刀。

2. 巧手(專業大師):工程學(侏儒/地精)、鍊金(轉化大師)、鍛造(武器/護甲大師)、附魔……這些在遊戲中提供便利和支援的生活技能,在融合的現實裡,將成為構建秩序和力量的基石。特別是那些能製造特殊物品(蟲洞發生器、基維斯修理機器人、鍊金石、頂級附魔)的賬號,被重點標註。

3. 暗影(特殊能力者):擁有稀有坐騎(如幽靈虎、魔法公雞)的,擁有特殊變身道具(諾格弗格藥劑)的,掌握冷門專業技能分支(如考古學)的,以及最關鍵的一類——卡位面/bug點掌握者!這些賬號記錄著艾澤拉斯不為人知的隱秘角落座標,如同掌握著未來世界的後門鑰匙。

4. 壁壘(高裝等坦克):雖然優先順序稍低,但一身頂級防禦裝、精通各類副本機制的坦克號,在未來可能面對的“現實副本”中,同樣是不可或缺的堅實屏障。

網咖角落的煙霧越來越濃,泡麵桶堆成了小山。三人的眼袋也越來越深,但眼神卻越來越亮。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在廢墟中淘金的興奮感和掌控感,支撐著他們近乎瘋狂地運轉。

這天深夜,三人再次圍在油膩的摺疊桌旁。陳行寶正唾沫橫飛地講著他如何在交易論壇上和一個號販子鬥智鬥勇,最終以一個近乎白撿的價格拿下一個擁有全套t3“信仰”套裝的牧師號。張翔則炫耀著剛剛談妥的一個擁有“奧的灰燼”和“無敵”雙稀有坐騎的聖騎士號,價格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東哥,你看這個,”張翔把手機遞過來,上面顯示著一個賬號的簡要資訊,“‘深海水元素’,一個專注釣魚和烹飪的德魯伊小號,沒啥裝備,但……釣魚技能滿!還拿到了‘鹹魚’成就和‘海狼之戒’!賣家是個純休閒玩家,聽說關服了,號放著也是放著,五十塊就賣了。這……咱收嗎?”

“收!”李耀東毫不猶豫,眼神銳利,“胖子,記下!賬號:深海水元素。職業:德魯伊。關鍵點:釣魚滿級,烹飪滿級,擁有特殊釣魚飾品‘海狼之戒’。狀態:已收。備註:未來後勤保障關鍵!”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重生前,在魔化區,一條蘊含微弱淨化之力的魔法魚,曾救了一個孩子命的畫面。生活技能,絕非無用!

陳行寶一邊嘟囔著“五十塊買條鹹魚?東哥你越來越敗家了”,一邊還是老實地記了下來。

就在這時,掛在吧檯後面那臺佈滿油汙的小電視,原本播放著無聊的深夜購物廣告,畫面突然一切。漂亮的女主播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嚴肅,字正腔圓地念出了早已在玩家圈瘋傳、卻始終欠缺官方蓋棺定論的最終判決:

“本臺最新訊息。某易遊戲今日正式釋出公告,宣佈與暴雪娛樂的國服代理協議未能成功續簽。公告稱,雙方經過長時間的深入談判,最終未能就合作條件達成一致。因此,包括《魔獸世界》、《爐石傳說》、《守望先鋒》等在內的暴雪旗下所有遊戲國服,將於三個月後,即xxxx年x月x日零時起,正式終止運營……”

女主播的聲音在煙霧瀰漫、鍵盤敲擊聲不斷的網咖裡顯得有些遙遠,卻又像冰冷的鐵錘,重重砸在每一個角落。

“啪嗒。”張翔手裡剛拿起的一串烤香菇掉在了桌上。

陳行寶正在筆記本上寫字的手猛地頓住,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小洞。

就連沉浸在螢幕前打遊戲、或者看影片的其他零星幾個夜貓子,也瞬間安靜下來,網咖裡只剩下電視新聞那毫無感情的聲音在迴盪。

官方實錘!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冰冷的、來自現實世界的通告真正響起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失落和某種……塵埃落定的寒意,還是瞬間攫住了所有人。

李耀東緩緩抬起頭,望向吧檯方向。電視螢幕的冷光映在油膩的牆壁和雜物上。他的目光,穿透繚繞的煙霧,精準地落在了吧檯角落——那裡,被隨意丟在幾個空啤酒罐、菸灰缸和一個廉價打火機旁邊的,正是老趙當初嗤之以鼻、當作添頭的那枚暗綠色六稜柱小玩意兒,克爾蘇加德靈魂石鑰匙扣。

在電視新聞那冰冷無情的聲音餘韻中,在網咖驟然陷入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裡。

那枚佈滿汙垢、毫不起眼的暗綠色靈魂石鑰匙扣,極其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震動了一下。

電視裡女主播那毫無起伏的播報聲,像一盆摻了冰碴子的冷水,兜頭澆滅了網咖裡最後一點稀薄的喧囂。空氣凝固了,只有主機風扇還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低鳴,顯得格外刺耳。角落裡,一個正掛著機看動畫片的哥們兒,手裡的薯片袋子“嘩啦”一聲掉在地上,薯片撒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看著螢幕裡滾動播放的官方公告截圖。

“操……”不知是誰低低地罵了一聲,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張翔盯著桌上那串掉落的烤香菇,金針菇的油漬在桌面暈開一小塊深色的汙跡。陳行寶的手指還按在筆記本上,筆尖在剛才戳破的小洞旁洇開一團墨點。一種巨大的、混合著失落、憤怒和某種被徹底拋棄的荒誕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三個月,最後通牒。

李耀東的目光,卻像釘子一樣,牢牢釘在吧檯角落。那枚暗綠色的、沾滿菸灰和啤酒漬的克爾蘇加德靈魂石鑰匙扣,安靜地躺在幾個空罐子中間。剛才那一下極其輕微的震動,彷彿只是他高度緊張下的錯覺。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胸腔裡那顆心卻在狂跳——不是錯覺!這玩意兒真的在回應!它在呼應艾澤拉斯即將到來的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