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行軍持續了不知多久,前方濃霧漸開,露出了一片開闊的臨海地帶。
環島高速在這裡被徹底截斷,塌陷的路基前方,是一片廣闊得望不到頭的灰色沙灘。
沙灘的另一頭,高速公路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這裡是必經之路。
“停!”李明抬手,聲音不大,卻讓隊伍最前方的陳宇和邢科同時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明子?”邢科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海霧比之前任何路段都要濃重,帶著一股潮溼的腥臭。
李明沒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沙灘,眉頭緊鎖。“不對勁。”
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警告,“這片沙灘的能量反應……太活躍了,不像是死物。”
“什麼意思?”陳宇將【磐石】從肩上拿下,握在手中。
話音未落,隊伍中後段已經有人因為疲憊和麻木,沒有理會前方的停滯,一腳踏上了那片灰色的沙灘。
“別——!”
李明的話被一聲淒厲的慘叫徹底打斷!
那個踏上沙灘的男人,腳下的沙地突然像沸水一樣爆開!
無數巴掌大小、甲殼呈灰白色的東西從沙子下鑽出,它們長著細密的節肢和一對鋒利的螯鉗,速度快得驚人!
只一瞬間,那個男人就被湧上的“蟹潮”淹沒,連掙扎都只持續了兩秒,便被拖入了沙地之下,只留下一片迅速擴大的暗紅色血跡。
“【進化海蟹】!戒備!是蟻群模式的怪物!”李明聲嘶力竭地吼道。
“操!”邢科怒罵一聲,抽刀就要衝上去。
整個隊伍瞬間大亂起來,後面的人不明所以地向前擠,前面的人則驚恐地向後退,推搡和尖叫聲響成一片。
“所有人!衝過去!不要停!衝過去!”李明的聲音如同炸雷,他沒有選擇後退,而是第一個衝上了沙灘!
隊伍在此刻有了一個聲音,開始向著前方衝去。
陳宇身先士卒,【磐石】掄起,金光暴漲,狠狠砸在地面!
【轟!】一聲巨響,混雜著無數甲殼被碾碎的【噼啪】聲,他面前的沙地被硬生生清出了一片十米方圓的空地。
然而,空地邊緣的沙子下,更多的海蟹前仆後繼地湧出,那【咔嚓咔嚓】的節肢摩擦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陳宇眉頭緊鎖。
他一棍能殺死幾十上百隻,但這裡的海蟹,何止幾千!
他的力量是用來擊潰山巒的,不是用來拍蒼蠅的!這種攻擊方式,效率太低,消耗也太大!
“宇子!我來幫你!”邢科大吼一聲,【鋼骨】神性發動,身體表面的面板泛起金屬光澤,揮舞著鋼刀衝進蟹群,刀光閃爍,劈得甲殼四濺。
但很快,他就陷入了苦戰。
海蟹太多了,它們無孔不入,順著他的褲腿往上爬,用螯鉗瘋狂攻擊他,雖然無法立刻破防,但那股巨力也讓他步履維艱。
“沒用的!”李明在高速邊緣大喊,他的大腦在瘋狂計算,“它們的數量是以萬為單位!點殺傷沒有意義!陳宇!開出一條路!其他人!跟上!不要管側翼!快!”
“啊——!”又一聲慘叫,一個靠近隊伍邊緣的女人被幾隻海蟹拖倒,瞬間就被蟹群覆蓋,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
陳宇看著那些在蟹群中掙扎、倒下,然後被吞噬的生命,怒火已經燒盡了悲傷。
“都給我——滾開!”陳宇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將【磐石】重重插在沙地裡,金色的神效能量不再是凝練的攻擊,而是化作狂暴的衝擊波,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嗡——!】無形的威壓瞬間橫掃了前方近百米的扇形區域!
那些悍不畏死的海蟹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動作齊齊一滯!
“跑!!”陳宇的聲音已經沙啞,他的能量在急劇消耗著。
倖存者們如夢初醒,爆發出求生的全部力量,沿著陳宇開闢出的安全通道瘋狂衝刺。
那個叫胡哥的漢子,此刻跑在最前面,他甚至推倒了一個擋在他身前的瘦弱少年,沒有絲毫猶豫。
邢科咬著牙,不再去管那些零星的犧牲者,而是揮刀砍殺著任何企圖衝進主通道的海蟹,為大部隊守住側翼。
李明則在隊伍中不斷髮出指令,調整著人群的速度和隊形,將混亂的奔逃,變成了一場有效率的死亡突圍。
“加速!左翼放棄!向中路靠攏!”
“別回頭!別撿東西!”
“快!他撐不了多久!”這條不過幾百米的沙灘,成了最漫長的地獄之路。
當最後一個人連滾帶爬地衝上對岸的高速公路時,所有人都癱倒在地,大口地喘息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很快被巨大的悲傷和麻木所取代。
沙灘上,留下了上百具模糊的血肉輪廓,正在被灰白色的“潮水”迅速吞沒。
邢科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自己刀刃上的缺口,又看了看李明,眼中充滿了血絲:“就不能換別的路走嗎?”
李明靠在一輛廢棄的卡車上,臉色蒼白,他沒有看邢科,只是低著頭,聲音乾澀:“可以。
但是不走這裡,選擇繞路,無論是那些茂密的山林,還是靠近海洋一側,都會有更大的傷亡。我的決定……沒有錯。”
死一樣的寂靜籠罩著隊伍。
每個人都沉浸在絕望中,彷彿看不到任何未來。
就在這時,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者,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他指著濃霧深處的一個方向,聲音因為激動而發抖。
“看……快看那裡……那個是……‘望海樓’!是海市的‘望海樓’!”
人群中一陣騷動,所有人都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在血色的濃霧盡頭,一個模糊但可以辨認的人造建築的輪廓,如同海市蜃樓,頑強地矗立在那裡。
終點……就在眼前了!
死寂的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啜泣聲,接著是低低的歡呼,最後匯成一股難以言喻的、飽含著血淚與希望的巨大聲浪。
陳宇站在隊伍最前方,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血染紅的沙灘,又望向遠處那座代表希望的建築輪廓。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再度精煉的【磐石】,重新扛回了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