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辦公室裡,煙霧繚繞,猶如人間仙境。校長王德明背對眾人,凝視著窗外亙古不變的紅霧。

那紅色,如同凝固的血,將整個南城大學包裹其中。

副校長劉國棟用力將一份皺巴巴的檔案摔在紅木辦公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王德明!還要等到什麼時候?上頭的命令就是個屁!再等下去,我們要麼變成外面那些怪物的糞便,要麼餓死在這裡!”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嘶啞。

南城大學後勤處處長,張海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他用袖子擦了擦,聲音艱澀,“劉副校,您冷靜點。行政樓最後的儲備糧,還夠我們行政樓這百十號人再撐兩天。”

王德明緩緩轉過身,他的臉在煙霧中顯得有些模糊,看不清具體表情。

“兩天?”

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嚐這兩個字其中蘊含的絕望。

李娟,教務處處長,一位平日裡以溫婉著稱的女性,此刻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學生宿舍那邊……已經有整整三天沒有送任何食物過去了。前天冒險派去檢視情況的兩個人,一個都沒回來。”

她的聲音裡帶著無法壓抑的顫抖。

劉國棟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像是在嘲笑某種不合時宜的天真。“婦人之仁。現在是什麼時候?我們自己都朝不保夕,泥菩薩過江,還顧得上他們?”

李娟猛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激動的紅暈,“劉校!那也是幾萬條活生生的人命!他們是我們的學生!”

“學生?”劉國棟大步走到窗邊,與王德明並肩而立,同樣望向那片令人窒息的紅色。“現在,他們只是潛在的騷亂源頭,或者……某些東西的儲備糧。”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刀子,刺向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再說了,幾萬人,你知道每天要吃多少食物和喝多少水嗎?我們,我們現在去哪掏出來?”

李娟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身體微微晃了晃。

王德明的手指在落滿灰塵的窗臺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單調而有節奏的“叩叩”聲。

在這死寂的壓抑中,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煩。

“老劉,話不能這麼講。”

他的語氣平淡無奇,卻帶著某種沉重的意味,讓劉國棟的肩膀不易察覺地塌陷了一些。

劉國棟側過臉,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王德明。“那你說怎麼辦?我們被困在這座孤城裡,外面是奇怪的的吃人怪物,裡面是幾萬張嗷嗷待哺的嘴。通訊全斷,救援無望。你告訴我,王大校長,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後勤處長張海也趕緊附和,“是啊,王校。昨晚巡邏的人說,圖書館那邊好像有巨大的黑影在晃動,體型比熊還大。還有,學校裡的野貓野狗,現在眼睛都是紅的,體型一天比一天大,見人就撲!”

王德明沉默,他當然清楚情況有多麼糟糕。南城大學,這座曾經象徵著知識與未來的象牙塔,如今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座血腥的狩獵場。

可能外面也好不到哪裡去就是了。而他們,就是被困在其中的,瑟瑟發抖的獵物,現在什麼都缺,他也無能為力。

上級長時間的沉默,比任何明確的壞訊息都更令人感到絕望。那意味著,他們,以及這所大學裡所有的人,都被放棄了。

“物資。”王德明終於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我們必須立刻找到新的物資來源。食物,水,藥品,任何能讓我們活下去的東西。”

劉國棟無聲地笑笑,嘴角咧開一個嘲諷的弧度。“去哪裡找?現在誰願意走出這棟樓呢?”

“危險是肯定的。但坐在這裡等死,難道就更安全嗎?”王德明轉過頭,目光依次掃過劉國棟和張海。

看到兩人閉上嘴,不再反駁他,他才繼續說道:“從樓裡的教職工裡找年輕力壯的,湊出四十個人應該不成問題。”

王德明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李娟身上。“學生那邊……先放棄吧,學校已經沒有能力提供糧食,也提供不了什麼幫助了。”

李娟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就這樣放棄嗎?王校,學生們的情緒非常不穩定……”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王德明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我們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都難保!”

劉國棟的眼神閃爍不定,似乎在權衡著其中的利弊。“如果你已經決定了,我沒有意見。但是醜話說在前面,後續大規模的這個,傷亡,這個責任……”

“責任全部由我來承擔。”王德明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

他轉向張海。“張海,你立刻去負責整理所有能找到的武器和防護用具。”

張海苦著一張臉,嘴唇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王校,這……好吧,我盡力。”

王德明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手指在校園地圖上快速地比劃著,勾勒出一條行動路線。“我們的目標是一號食堂,明天先安排二十人去一號食堂看一下情況。”

劉國棟立刻追問:“誰帶隊?”

王德明拿起桌上那個用了多年的保溫杯,擰開蓋子,裡面空空如也,一滴水都沒有。

他將杯子重重地頓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我親自帶。老劉,你負責坐鎮行政樓,統籌協調各方。如果我回不來……”

“別他媽說這種喪氣話!”劉國棟猛地抓住王德明的胳膊,情緒異常地有些激動,“老王!你不能去!你是這學校的頂樑柱!要冒險也是我去!我這條老命不值錢!”

王德明懶得再搭理這個老對手了,搖了搖頭,甩開他的手,從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裡摸索出一把鏽跡斑斑的大號活動扳手。

他將扳手在手中掂了掂,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掌心傳來。

這東西能敲碎骨頭嗎?或許吧。

總比赤手空拳強。

“這個時候,沒有校長,沒有指揮官,只有想活下去的人。”

他環視了一圈辦公室裡的眾人。

“都去準備吧。明天早上十點,行政大樓門口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