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漢武帝劉徹由大司農鄭當時率眾數萬修漕渠,四百餘里直通黃河。河止漕渠西止終端。漢武帝在這個時期,漢朝國力強盛,運抵長安積穀萬石,腐不能食,用車運往渭河傾倒。

同時,漢武帝劉徹向充分享受了休養生息政策的商賈們,開徵中國最早的“車船稅”。凡不是官吏、三老(掌管教化的鄉官)、戍邊騎士者,有軺車(馬車)一輛納稅120錢,商用車一輛納稅240錢,船五丈以上,一條納稅120錢。

匈奴興兵入塞,殺掠吏民,鐵騎數萬南侵漢朝上谷郡(今河北懷來),當由邊境守將,飛報京師。這一年,漢武帝劉徹同父異母的兄弟江都易王劉非病故,終年四十一歲,其子劉建繼其位。

因為匈奴攻上谷郡,漢武帝劉徹遂命衛青為車騎將軍,帶領騎兵萬人,直出上谷,又使騎將軍公孫敖,出代郡,輕車將軍公孫賀出雲中,驍騎將軍李廣出雁門。部下兵馬,四路一律,李廣資格最老,雁門又是熟路,總道是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那知匈奴早已探查清楚,料知李廣不好輕敵,竟調集大隊,沿途埋伏,待李廣縱騎前來,就好將他圍住,生擒活捉。李廣果自恃驍勇,當然急進,匈奴兵佯作敗狀,誘他入圍,四面攻擊,任汝李廣如何善戰,終究是寡不敵眾,殺得勢窮力竭,竟為所擒。匈奴將士,獲得李廣,非常歡喜,遂將李廣縛在馬上,押去獻功。李廣知此去死多活少,閉目設謀,約莫行了數十里,只聽胡兒口唱凱歌,自鳴得意,偷眼一瞧,近身有個胡兒,坐著一匹好馬,便盡力一掙,扯斷繩索,騰身急起,躍上胡兒馬背,把胡兒推落馬下,奪得弓箭,加鞭南馳。胡兵見李廣走脫,回馬急追,卻被李廣射死數人,竟得逃歸。代郡一路的公孫敖,遇著匈奴士兵,吃了一個敗仗,傷兵至七千餘人,也即逃回。公孫賀行至雲中,不見一敵,駐紮了好幾日,聞得兩路兵敗,不敢再進,當即收兵回來,總算不折一人。獨衛青出兵上谷,徑抵籠城,匈奴兵已多趨雁門,不過數千人留著,被衛青驅趕殺戮了一陣子,卻斬獲了數百人,還都報捷。全是運氣使然。漢武帝聞得四路兵馬,兩路失敗,一路無功,只有衛青得勝,當然另眼相待,加封關內侯。公孫賀無功無過,置諸不問,李廣與公孫敖,喪師失律,並應處斬,經兩人出錢贖罪,乃並免為庶人。

這衛青初次領兵,首當其衝,真是安危難料,偏匈奴大隊,移往雁門,僅留少數兵士,抵敵衛青,遂使衛青得著一回小小勝仗。這豈不是福星照臨,應該富貴麼?李廣擋災。

事有湊巧,衛青的同母姐姐衛子夫,選入宮中。當時衛子夫接連生下三個女兒,偏偏此次阿弟打戰得勝,阿姐也居然生下一男。正是喜氣重重。漢武帝劉徹年已及壯,尚未有子,此次專寵後房的衛夫人,竟得產下麟兒,正是如願以償,不勝感到快樂安慰!三日開筵,取名為據,且下詔命立禖祠。古時帝嚳元妃姜源,三妃簡狄,皆出祀郊禖,得生貴子。姜源生棄,簡狄生契。漢武帝於是仿行古禮,所以立祠祭神,使東方朔枚皋等作禖祝文,垂為紀念。一面冊立衛子夫為皇后,滿朝文武,一再賀喜,說不盡的熱鬧,忙不了的儀文。惟枚皋為了衛後正位,獻賦戒終,卻是獨具隻眼,言人未言。暗伏後文。漢武帝雖然未曾駁斥,究不過視作閒文,沒甚注意,並即紀瑞改元,稱元光七年為元朔元年。

是年秋月,匈奴又來犯邊,殺死了遼西的太守,掠去官吏人民二千餘人,漢武帝劉徹於是派遣韓安國為材官將軍,出戍漁陽。

韓安國奉漢武帝命令,擔任材官將軍,駐守漁陽。韓安國抓到俘虜,俘虜供說匈奴已經遠遠離去。韓安國立即上書給皇帝劉徹說現在正是農耕時節,請求暫時停止屯軍。停止屯軍一個多月,匈奴又大舉入侵上谷、漁陽。韓安國的軍營中僅有七百多人,迎戰匈奴無法取勝,又退回軍營中。匈奴俘虜掠奪了一千多人和牲畜財物而離去。

漢武帝劉徹聽到這個訊息後,大為惱火,派使者責備韓安國,並將韓安國調往更東面的方向,駐守右北平。因為當時匈奴的俘虜供稱要侵入東方。

韓安國當初擔任御史大夫和護軍將軍,後來漸漸被排斥疏遠,貶官降職;而新得寵的年輕將軍衛青等又有軍功,更加受到漢武帝的重用。韓安國既被疏遠,很不得意;領兵駐防又被匈奴所欺侮,損失傷亡很多,內心覺得非常羞愧。韓安國希望能夠回到朝廷,卻被調往更東面的方向駐守,心裡非常失意,悶悶不樂。過了幾個月,韓安國生病吐血,於元朔二年(前127年)中去世。

韓安國的訃告傳到京都之中。免不得擇人接任,漢武帝想了多時,不如再起李廣,使他防邊。乃頒詔出去,授李廣為右北平太守。

李廣自贖罪還家,李廣和退隱住在藍田縣的前穎陰侯的孫子灌強常到南山中打獵。曾經在一天夜裡討論,李廣帶著一名騎兵外出,跟別人在田間飲酒。回來到了霸陵亭,霸陵尉喝醉了,呵斥阻止李廣。李廣的從騎說:“這是前任李將軍。”

霸陵尉說:“現任將軍尚且不能夜間透過,何況是前任的呢討論!”就讓李廣住宿在霸陵亭下討論。不多久,匈奴入侵遼西,殺太守,打敗韓將軍。韓將軍轉移到右北平,死了。於是皇帝任命李廣為右北平太守。李廣請求霸陵尉與他一起赴任,霸陵尉來到後李廣就殺了他討論,然後上書自行謝罪。李廣在右北平郡,匈奴都稱呼他為“飛將軍”,躲著李廣,數年不敢入侵。

右北平向來多有老虎為患,李廣日日巡邏,一面了敵,一面逐虎,靠著那百步穿楊的絕技,射斃好幾個大蟲(老虎)。

一日,李廣狩獵回來,路過虎頭石村,已是夜幕降臨時分,月色朦朧。這裡怪石林立,荊棘叢生,蒿草隨風搖曳,刷刷作響。行走間,突然發現草叢中有一黑影,形如虎,似動非動。這時,李廣讓士兵閃過,拉弓搭箭,只聽“嗖”的一聲,正中獵物,於是策馬上前察看,當正要搜取獵物時,不覺大吃一驚,原來所射並非一虎,而是狀似老虎的巨石。仔細一看,箭矢已經射入石頭深處。這個時候,眾隨從也圍攏過來觀看,均讚歎不已。當時李廣感到很驚訝,於是又回到原處上馬重射,比之前更加用力,可是連射數箭,箭射到那個石頭上面的時候,都折斷了,並沒有射入石頭裡面。事後,當地百姓聞聽此事更加敬慕。匈奴也聞風喪膽,多年不敢入侵。後至郎中令石建病歿,李廣乃奉召入京,代任郎中令,事見後文。

惟右北平一帶,匈奴原未敢相侵,此外邊境袤延,守將雖多,沒有似李廣的聲望,匈奴既與漢朝失和,怎肯斂兵不動,所以時出時入,飄忽無常。漢武帝劉徹再令車騎將軍衛青,率三萬騎出雁門,又使將軍李息出代郡。衛青與匈奴兵交戰一場,復斬首虜數千人,得勝而回。衛青連獲勝仗,主眷日隆,凡有謀議,當即照行,獨推薦齊人主父偃,終不見用。主父偃久羈京師,資用乏絕,借貸無門,不得已乞靈文字,草成數千言,詣闕呈入。書中共陳九事,八事為律令,一事諫伐匈奴。大略說是:

臣聞怒為逆德,兵為兇器,爭為末節,蓋務戰勝,窮武事者,未有不悔者也。昔秦皇帝併吞六國,務勝不休,嘗欲北攻匈奴,不從李斯之諫,卒使蒙恬將兵攻胡,闢地千里,發天下丁男,以守北河,暴兵露師,十有餘年,死者不可勝數。又使天下飛芻輓粟,起自負海,轉輸北河,率三十鍾而至一石,男子疾耕,不足於糧餉,女子紡績,不足於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養,天下乃始叛秦也。及高皇帝平定天下,略地於邊,聞匈奴聚於代谷之外,而欲擊之。御史成進,進諫不聽,遂北至代谷,果有平城之圍。高帝悔之,乃使劉敬往結和親,然後天下無兵戈之事。夫匈奴難得而制,非一世也,行盜侵驅,所以為業也,天性固然,上及虞夏商周,固弗程督,禽獸畜之,不比為人。若不上觀虞夏殷周之統,而下循近世之失,此臣之所以大恐,百姓之所疾苦也。且夫兵久則變生,事苦則慮易,使邊境之民,靡敝愁苦,將吏相疑而外市,故尉佗章邯,得成其私,而秦政不行,權分二子,此得失之效也。故周書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願陛下熟計之而加察焉!

這封書文呈將進去,竟蒙得漢武帝劉徹的鑑賞,即日召見主父偃,面詢數語,也覺應對稱旨,遂拜主父偃為郎中。故丞相史嚴安,與主父偃同為臨淄人,見主父偃得邀主知,也照樣上書,無非是舉秦為戒,還有無終人徐樂,也來湊興,說了一番土崩瓦解的危言,拜本上呈,具由漢武帝召入,當面獎諭道:“公等前在何處?為何至今才來上書?朕卻相見恨晚了!”遂並授官郎中,主父偃素擅辯才,前時曾經遊說諸侯,不得一遇,至此時來運湊,因言見幸,樂得多說幾語,連陳數書。好在漢武帝並不厭煩,屢次採用,且屢次超遷。過一會使為謁者,一會而使為中郎,又一會而使為中大夫,為期不滿一載,官階竟得四次升遷,真是步步青雲,連梯直上。嚴安徐樂,並皆瞠乎落後,讓著先鞭。主父偃越覺興高采烈,遇事敢言。適梁王劉襄,劉買子。與城陽王劉延,劉章孫。先後上書,願將屬邑封弟,主父偃即乘機獻議道:

古者諸侯,地不過百里,強弱之形易制,今諸侯或連城數十,地方千里,緩則驕奢,易為淫佚,急則恃強合縱,以逆京師,若依法割削,則逆節萌起,前日鼂錯是也。今諸侯子弟或十數。而嫡嗣代立,餘雖骨肉,無尺地之封,則仁孝之道不宣。願陛下令諸侯推恩,分封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願,靡不感德。實則國土既分,無尾大不掉之弊,安上全下,無逾於此。願陛下采擇施行!

漢武帝依議,先將梁王城陽王奏牘,一律批准,並令諸侯得分國邑,封子弟為列侯,因此遠近藩封,削弱易制,比不得從前驕橫了。賈長沙早有此議,主父偃不過拾人牙慧,並非奇謀,然尚有淮南之叛。元朔二年春月,匈奴又發兵侵邊,突入上谷漁陽,漢武帝復遣衛青、李息兩位將軍,統領士兵出發征討,由雲中之地直抵隴西之地,屢敗胡兵,擊退白羊、樓煩二王,陣斬敵首數千,截獲牛羊百餘萬,盡得河套南地。捷書到達長安,漢武帝大悅,即派使犒勞兩軍。嗣由使臣返報,歸功衛青。無非趨奉衛皇后。因下詔封衛青為長平侯,連衛青的屬下部將,亦邀特賞。校尉蘇建,得封平陵侯,張次公得封岸頭侯。

主父偃復入朝獻策,稱朔方土地肥沃富饒,外有黃河險阻,秦時蒙恬在此築城驅逐匈奴,可省去內地轉運和戍守水運的人力物力,這是擴大中國土地消滅匈奴的根本。漢武帝劉徹看完將他的建議交給公卿們議論,都說不利。公孫弘說:“秦朝曾調發三十萬人在黃河北築城,終未修成就放棄了。”主父偃仍然極力陳說在朔方建城之利,漢武帝不以為然,竟然採納主父偃計策。特派蘇建,調集丁夫,築城繕塞,因河為固,特置朔方五原兩郡,徙民十萬口居住。自經此次興築,費用不可勝計,累得府庫日竭,把文景兩朝的蓄積,搬發一空了。

主父偃又請將各地豪民,徙居茂陵。茂陵是漢武帝萬年吉地,在長安東北,新置園邑,地廣人稀,所以主父偃擬移民居住,謂可內實京師,外銷奸猾等語。漢武帝亦惟言是聽,詔令郡國調查富豪,徙至茂陵,不得違延。也是秦朝敝法。郡國自然遵行,陸續派吏驅遣,越是有財有勢,越要他趕早啟程。

當時有河內軹人(今河南省濟源市軹城鎮)人,名字叫郭解,素有俠名,乃是鳴雌侯許負之外孫。

郭解為人個子矮小,精明強悍,不喝酒。小時候殘忍狠毒,心中憤慨不快時,親手殺的人很多。不惜犧牲生命去替朋友報仇,藏匿亡命徒去犯法搶劫,停下來就私鑄錢幣,盜挖墳墓,他的不法活動數也數不清。但卻能遇到上天保佑,在窘迫危急時常常脫身,或者遇到大赦。

等到郭解年齡大了,就改變行為,檢點自己,用恩惠報答怨恨自己的人,多多地施捨別人,少望別人報答自己。但他自己喜歡行俠的思想越來越強烈。已經救了別人的生命,卻不自誇功勞,但其內心仍然殘忍狠毒,為小事突然怨怒行兇的事依然如故。當時的少年仰慕他的行為,也常常為他報仇,卻不讓他知道。

郭解的外甥依仗郭解的勢力,同別人喝酒,讓人家乾杯。如果人家的酒量小,不能再喝了,他卻強行灌酒。那人發怒,拔刀刺死了郭解的外甥,就逃跑了。郭解的姐姐發怒說道:“以弟弟翁伯的義氣,人家殺了我的兒子,兇手卻捉不到。”於是,她把兒子的屍體丟棄在道上,不埋葬,想以此羞辱郭解。

郭解派人暗中探知兇手的去處。兇手窘迫,自動回來把真實情況告訴了郭解。郭解說:“你殺了他本來應該,我的孩子無理。”於是,放走了那個兇手,把罪責歸於姐姐的兒子,並收屍埋葬了他。人們聽到這訊息,都稱讚郭解的道義行為,更加依附於他。

郭解每次外出或歸來,人們都躲避他,只有一個人傲慢地坐在地上看著他,郭解派人去問他的姓名。門客中有人要殺那個人,郭解說:“居住在鄉里之中,卻得不到別人的尊敬,這是我自己的道德修養得還不夠,他有什麼罪過!”於是他就暗中囑託尉史說:“這個人是我最關心的,輪到他服役時,請加以免除。”以後每到服役時,有好多次,縣中官吏都沒找這位對郭解不禮貌的人。他感到奇怪,問其中的原因,原來是郭解使人免除了他的差役。於是,他就負荊請罪。少年們聽到這訊息,越發仰慕郭解的行為。

洛陽人有相互結仇的,城中有數以十計的賢人豪傑從中調解,兩方面始終不聽勸解。門客們就來拜見郭解,說明情況。郭解晚上去會見結仇的人家,仇家出於對郭解的尊重,委屈心意地聽從了勸告,準備和好。郭解就對仇家說:“我聽說洛陽諸公為你們調解,你們多半不肯接受。如今你們幸而聽從了我的勸告,郭解怎能從別的縣跑來侵奪人家城中賢豪大夫們的調解權呢?”於是郭解當夜離去,不讓人知道,說:“暫時不要聽我的調解,待我離開後,讓洛陽豪傑從中調解,你們就聽他們的。”

郭解保持著恭敬待人的態度,不敢乘車走進縣衙門。他到旁的郡國去替人辦事,事能辦成的,一定把它辦成,辦不成的,也要使有關方面都滿意,然後才敢去吃人家酒飯。因此大家都特別尊重他,爭著為他效力。城中少年及附近縣城的賢人豪傑,半夜上門拜訪郭解的常常有十多輛車子,請求把郭解家的門客接回自家供養。

元朔二年(前127年),漢武帝聽了主父偃建議,下令將各郡國的豪富人家遷往茂陵居住。而郭解也在遷居的名單裡面。

郭解不欲遷居,特託人轉達懇告將軍衛青,代為求免。衛青因此入宮白言漢武帝,但言郭解系貧民,無力遷徙。偏漢武帝搖首不答,待至衛青退出殿門,卻笑顧左右道:“郭解是一個布衣,乃能使將軍說情,這還好算得貧窮麼?”

衛青不得所求,只好回覆郭解,郭解未便違詔,沒奈何整頓行裝,挈眷登程。臨行時候,親友爭來餞送,贐儀多至千餘萬緡,皆悉數收受,謝別入關。關中人相率歡迎,無論知與不知,競與交結,因此郭解之名益盛。

於是,郭解被遷徙到茂陵。人們為郭解送行共出錢一千餘萬。

楊縣押郭解至京,見他擁資甚厚,未免垂涎,遂向郭解一再需索。郭解卻也慨與,偏郭解的兄長兒子代為打抱不平,竟把楊縣掾刺死,取去首級。事為楊季主所聞,立命人入京控訴,誰知來人又被刺死,首亦不見。都下出了兩件無頭命案,當然哄動一時,到了官吏勘驗屍身,察得來人身上,尚有訴冤告狀,指明兇手郭解,於是案捕首犯,大索茂陵。

郭解逃亡,把他母親安置在夏陽,自己逃到臨晉。臨晉籍少公平素不認識郭解,郭解冒昧會見他,順便要求他幫助出關。籍少公把郭解送出關後,郭解轉移到太原,他所到之處,常常把自己的情況告訴留他食宿的人家。官吏追逐郭解,追蹤到籍少公家裡。籍少公無奈自殺,口供斷絕了。過了很久,官府才捕到郭解,並徹底深究他的犯法罪行,發現一些人被郭解所殺的事,都發生在赦令公佈之前。

一次,軹縣有個儒生陪同前來查辦郭解案件的使者閒坐,郭解門客稱讚郭解,他說:“郭解專愛做奸邪犯法的事,怎能說他是賢人呢?”郭解門客聽到這話,就殺了這個儒生,割下他的舌頭。官吏以此責問郭解,令他交出兇手,而郭解確實不知道殺人的是誰。殺人的人始終沒查出來,不知道是誰。官吏向皇上報告,說郭解無罪。御史大夫公孫弘議論道:“郭解以平民身份俠,玩弄權詐之術,因為小事而殺人,郭解自己不知道,這個罪過比他自己殺人還嚴重。判處郭解大逆無道的罪。”於是就誅殺了郭解的家族。

郭解非不可誅,但屠及全家,毋乃太嚴酷。還是郭解朋友,替他設法,救出了郭解的子孫一二人,方得不絕郭解之後。東漢時有循吏郭汲,就是郭解的玄孫,這些後話不提。

且說燕王劉澤之孫,康王劉嘉之子劉定國為人淫亂,竟然與父親劉嘉的姬妾通姦,還生下一個兒子。

又強奪弟弟的妻子為姬妾,還逼迫自己的三個女兒,與其輪流侍寢,輪流交歡。劉定國想誅殺肥如令郢人,郢人申告劉定國的罪行,劉定國派手下人藉口犯了其他法而逮捕殺害郢人以滅口。

劉定國的妹子為田蚡的夫人,當時田蚡得寵,劉定國亦依勢橫行,直至元朔二年,田蚡已經早死,郢人的兄弟才敢上書詳告劉定國的陰私醜事,並託主父偃代為申理。主父偃之前曾遊歷燕國,不得見用,至是遂借公濟私,極言劉定國行同禽獸,不能不誅。漢武帝劉徹於是下詔令給公卿評議這件事,都議論說:“劉定國禽獸一樣的行為,敗壞人倫道德,違反天理,應當處死。”漢武帝劉徹批准這一建議。劉定國於是自殺,封國被廢除,改為郡。

朝廷中一些臣官看見主父偃勢盛,一言能誅死燕主,夷滅燕國,只恐自己被他尋了間隙,構成罪名,所以對其格外奉承。大臣們畏懼他,賄賂主父偃的錢累計千金。有人勸告他說:“你太橫行了。”主父偃說:“我從奮發遊學以來已四十餘年,志向得不到實現,父母不視我為子,兄弟們不收留我,賓客拋棄我,窮困時日已久。況大丈夫生前如不能列五鼎而食,死後就受五鼎烹煮之刑好了。我已到日暮途遠之時,所以要倒行逆施,橫暴行事。語本伍子胥。我亦頗作此想呢!”

元朔二年(前127年),主父偃向皇上講了齊王劉次昌在宮內的淫亂行為,皇上任命他當了齊相。

得了這個美差,即日東行,也似衣錦還鄉一般。那知福為禍倚,樂極悲生,為了這番相齊,竟把身家性命,一股腦兒滅得精光。

主父偃到了齊國,把他的兄弟賓客都召來,說:“以往兄弟不給我衣食,賓客不讓我進門;如今我作了齊相,諸君中有人到千里之外去迎接我。我同諸君絕交了,請別再進我的家門!”

有詩嘆道:

謙能受益滿招災,得志驕盈兆禍胎,

此日榮歸猶衣錦,他時暴骨竟成堆。

欲知主父偃如何族滅,待至下章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