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河中心,存在著漩渦暗流。

矮個子的子鼠一躍而下,姿態與投河自盡一模一樣。

當其即將落到水面之際,腳踝處的絲線立刻繃直,頭頂距離水面不足三寸。

懸在水面上的矮子鼠,猶如在表演著驚險的雜技,一旦失敗,屍骨無存。

蛛網上的築基修士不斷在減少。

接連出沒的觸角,捲走了幾十人,此時還活著的修士已經不足百人。

兇險的地底月河,倒吊的黑袍子鼠,加上不絕於耳的慘叫,組成了一幕詭譎的畫面。

還活著的修士,看到這一幕之後無不膽寒,心如死灰。

所有人都覺得今天是自己的末日,沒人還能活命,有些絕望的修士甚至想要拿出法器自盡,死得痛快一點,不受折磨。

當魚餌的滋味,太可怕。

眼睜睜看著別人被吞殺,誰都不知道下一個被捲入水底的會不會是自己。

死亡的煎熬,最令人窒息。

岸邊,

阮漣漪死死的握著長劍,拼盡全力想要掙開束縛,卻毫無效果。

她被困死在原地,動彈不得。

為什麼?

阮漣漪在焦急的同時,泛起了深深的疑惑。

為什麼自己被留在岸邊,為什麼子鼠不殺自己?

嘩啦!

入水的輕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阮漣漪。

矮子鼠探出了左手,伸進水面。

不同於其他人入水之後會立刻乾癟,此人的左手居然能安然無恙。

入水的那隻手很小,纖細修長,手背與手臂上遍佈著蛇鱗般的鱗片!

那些鱗片,隔絕了月河的腐蝕之力。

隨著單手入水,月河中心的漩渦變得洶湧起來,越轉越快,出現了凜冽的風聲。

漩渦彷彿要將外來者撕成碎片!

矮子鼠小小的身影在漩渦中心顯得極其渺小,探出的單手繼續下沉,抓向古棺上的黑骨寒絲網。

矮子鼠居然要以自己的力量,將古怪拉出水面!

釣棺的工具不是法寶,而是活人。

漩渦的轉動速度變得極其恐怖,整條月河的水面全部開始轉動,撕裂般的風嘯聲在漩渦中心傳來。

從外表即可分辨,漩渦裡存在著極其恐怖的力量,完全可以將活人攪碎!

矮子鼠搖搖欲墜,瘦小的身影如狂風中的落葉,隨時都有可能被捲走。

探入水中的衣袖已經碎裂,現出了一條遍佈鱗片的纖細手臂。

儘管如此,矮子鼠始終一聲不吭,艱難的抓向古棺。

水面與古棺只有一丈左右的距離。

不深,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難以逾越。

矮子鼠的速度越來越慢,半個腦袋已經沉入水中,整個人在微微顫抖,那條抓向古棺的纖細手臂出現了紅色的血絲。

鱗片能抵抗水裡的腐蝕之力,卻無法持續太久。

越接近古棺,那股恐怖的腐蝕之力就越發強大。

呼……

雲極吐出一口濁氣,抬頭看向蛛網上的黑袍子鼠,道:

“棺槨裡究竟有什麼,值得你耗費如此大的代價。”

黑袍子鼠就站在雲極的頭頂處,聽到聲音,他垂下目光,居高臨下的望著雲極,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長生之法。”

黑袍子鼠聲音沙啞的道出四個字。

這四個字沉甸甸,如有千鈞。

世人誰不想長生,誰不想永存。

死亡所帶來的恐懼,哪怕帝王也會恐懼、畏懼,不敢面對。

修士們修煉,最終的目的是為了成仙得道,而成仙得道之後會是什麼樣子,沒人知道,也沒人體會過。

成仙之後,唯一能確定的好處,只有長生。

如果說成仙得道是修行者的美好願景,那麼長生,就是修行者的終極目標。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騰蛇乘霧,終為土灰。”

雲極輕嘆一聲,道:“哪有那麼容易的長生呢,沒準兒一切都是鏡花水月,徒勞一場。”

黑袍子鼠再次發出沙啞的笑聲,道:

“不去尋仙問道,終究泯然眾人,能否得長生,試過才能知道。”

“不愧是生肖之首,野心夠大的,你連隱門三宗都敢利用,黑吃黑,你就不怕隱門追殺,到頭來就算有了長生術,一樣難逃一死。”雲極道。

“本是將死之人,搏一個生機罷了。”黑袍子鼠淡然道。

“原來如此。”雲極點了點頭,道:“原來長生,比起親情還要重要,都說虎毒不食子,果然人比虎還毒啊。”

黑袍子鼠沉默了下來,透過鬼臉面具的目光變得愈發陰沉。

“你,認出我了?”黑袍子鼠沉聲道。

“早認出來了,要不然我怎麼始終沒走呢,你們隱門的爛攤子,我真沒興趣摻和。”

雲極沒去看頭頂,而是望向漩渦里正艱難的抓向古棺的矮子鼠,自語般說道:“她還小,不該受此折磨,我找她很久了,把她還給我如何……岳父泰山。”

說出最後四個字的時候,雲極仰起頭,目光森冷的盯住了頭頂的黑袍子鼠。

岸邊,

阮漣漪竭盡全力的匯聚著靈力,然而當她聽到雲極這句話之後,整個人怔在了原地,如遭雷擊!

落雲山莊的少莊主,唯一的婚約是阮家。

能讓雲極鄭重說出岳父泰山的人,也只有一個人。

阮漣漪的父親!

“呵呵,呵呵呵呵……”

黑袍子鼠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道:“雲極,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難得啊。”

說話間,黑袍子鼠緩緩摘下了鬼臉面具,現出了一張中年人的面孔。

正是阮漣漪與阮青璃的父親,老莊主的老友兼親家,六年前就已經死掉的阮正遠!

看到對方的面孔之後,雲極無聲的嘆了口氣。

最不願猜對的一次,果然猜對了。

其實阮正遠就是子鼠這個猜測,早已存在於雲極的心底,只是他自己都不願相信而已。

線索,已經足夠。

老管家神智不清之後,只會呢喃出老爺兩個字,在大多情況下,失去神智之人最後見到的一幕景象,往往記憶最為深刻。

在落雲山莊,能被雲忠稱呼為老爺的,除了老莊主之外,其實還有一個人。

那就是阮正遠。

因為阮正遠是老莊主的親家,兩家已經結親,老管家對阮正遠的尊稱,本該是老爺。

還有老莊主丑牛的身份。

生肖之間都是單線聯絡,兩人一組,阮正遠與老莊主是摯交好友,他有著極大的嫌疑是子鼠。

再加上寄懷真給出的那份線索,老莊主死於落雲山莊的熟人之手。

三重線索加起來,全部指向了阮正遠。

最後一個線索,也是雲極最終斷定對方身份的線索,來自於百眼石裡的風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