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靜怡想起來自己從前在什麼地方見過這種花了!

她一把將柔軟嬌嫩的花朵從手中甩開。

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瞳孔驟然收縮,目光直愣愣地緊盯著那朵花。

就像是被嚇壞了。

“我想起來了,我真的見過。”

她喃喃自語,指尖顫抖,彷彿眼中看到的不是脆弱可愛的花束,而是極其恐怖的東西。

“我真的見過……就在,就在……”

莫韻凡臉色同樣一變,但卻不是因為那朵花。

他反應迅速的將花從溫靜怡的視野範圍內扔了出去,一把將她整個人護在懷中,拍著溫靜怡的背。

“別說了,也別想,花不重要,乖。”

莫韻凡眼中滿是心疼,“別怕,這裡是醫院,這裡很安全。”

“別想這束花了,現在沒有任何人能傷害到你。”

他沉聲安慰,隻字不提溫靜怡為什麼這麼害怕。

生怕將溫靜怡刺激到。

醫生在溫靜怡醒來之前就交代過。

她的腦部受到重創,雖然主要是外傷,但那一下悶棍直接敲在了溫靜怡的後腦勺。

且失血過多。

要不是就醫及時,她將有大腦永久性受損的風險。

即便是現在,也絕不能受到太大的刺激。

溫靜怡縮在莫韻凡的懷中,身體急劇顫抖,渾身的體溫也忽然降低,莫韻凡彷彿抱著一塊冰塊。

他無論如何不肯鬆開手,將驚懼交加,忽然反常的溫靜怡死死抱在懷中。

一直到暮色降臨,窗外開始傳來汽車下班的鳴笛聲。

莫韻凡低頭心疼地看去,再昏暗的病房中,發現溫靜怡不知不覺又一次沉沉睡了過去。

……

與此同時的另一間病房。

沈澤楷不再允許任何人的看望。

他拒絕和白夢秋交流,對溫夫人的數次請求也視而不見,只說自己需要靜靜。

那天醫生的話,而後白夢秋掌心的傷痕彷彿夢魘一樣纏著沈澤楷。

他想不明白。

為什麼,這一切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當初取代澤瑞的身份,他只是為了照顧白夢秋而已,可等自己沒有回頭的退路了,卻忽然有人將白夢秋的真面目擺放在自己面前。

就好像是在嘲諷自己的多年痴戀,不過是個笑話。

“哈哈……”

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現在的身份,從前的一切,他將白夢秋當作全世界的捧了十幾年,白夢秋幾乎是他的全部支撐。

哪怕對不起澤瑞,對不起溫靜怡,他也要取代澤瑞的身份!

可現在呢!

沈澤楷忽然憤怒,於是抬手又開了一瓶酒,胸中的怒火卻並未被澆滅,反而越發膨脹燃燒。

燒得沈澤瑞體無完膚,他自虐一樣回憶白夢秋在自己面前的破綻。

是了……

白夢秋從小就不喜歡溫靜怡,沈澤瑞又不是傻子,他自然看得出來,但會在內心為白夢秋解釋。

告訴自己,白夢秋只是害怕溫靜怡,她柔弱得就像是被保護了多年的玻璃珠,她若是失去身份,脆弱如白夢秋怎麼活下去?

於是沈澤楷幫著白夢秋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如同呵護自己心中的淨土。

想到這,沈澤楷又喝乾了一瓶酒,醉眼矇矓地再次開了一瓶子。

可白夢秋她這麼柔弱,這麼無辜又可憐,她怎麼敢對溫靜怡還有自己下殺手!

“呵呵……”

他痴痴地念道:“白夢秋,你很好,我這些年,算是瞎了眼了。”

沈澤楷已經不顧醫生的阻攔,任由自己爛醉如泥。

那天之後,溫靜怡再也沒有回來看過他。

也是自從那天開始,溫靜怡消失了多久,他就將自己灌醉了多久。

神思恍惚間,沈澤楷彷彿看到,溫靜怡正在緩緩向自己走進。

以前自己出去應酬,或是有時候單純不想回家的時候,以及需要去白夢秋的聚會捧場的時候,沈澤楷也經常喝醉。

只是,那時候的溫靜怡從來都是溫聲軟語,不抱怨一句。

她會小心翼翼,擔憂又不忍責備的把自己照顧好,擦拭身體,任由自己抱在懷中,被沾染了一身酒氣也只是嬌嗔地紅了臉。

然後第二天凌晨,溫靜怡就要起床定時煮粥。

只為了能照顧好自己的胃。

所以結婚三年,沈澤楷原本並不算十分健康的胃病,居然一次都沒有發作過。

至於離婚之後……

沈澤楷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心理。

大概是知道自己沒人照顧了,畢竟白夢秋十指不沾陽春水,她才是需要被人精心呵護,無條件忍讓照顧的人。

於是沈澤楷再也沒有喝過酒。

現在想想,沈澤楷自嘲一笑,原來自己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認清了自己的將來。

卻還是一廂情願地被白夢秋矇騙。

還真是,天道好輪迴。

“澤瑞……”

沈澤楷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面前的虛影,“靜怡?”

伍月輕手輕腳靠近,聞言,面上溫順體貼的笑容不變,輕聲說:“是我。”

她憐惜地撫摸沈澤楷病態的臉,將他抱在懷中:

“我會一直陪著你。”

身前的懷抱溫暖得像是做夢。

沈澤楷靠在‘溫靜怡’的懷中,終於穩不住,紅著眼無聲痛苦。

就在同一家病房的頂層,莫韻凡將溫靜怡平穩放好。

他溫熱的掌心憐惜地撫在溫靜怡額前,嘆了口氣,正要起身離開。

卻見溫靜怡居然彷彿被夢魘到,忽然睜開雙眼,一把抓住墨韻發的雙手。

“別走!”

“爸爸媽媽……別離開我。”

她雙目失神,顯然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

莫韻凡順著溫靜怡的力道坐在她身邊,低聲安撫:“別怕,都過去了,你的父母也希望你能開心快樂。”

過了許久,溫靜怡才終於雙目恢復清明。

她抹了把臉上潮溼的淚痕,彆扭地鬆開手靠在病床上。

餘光看到地面殘留的花瓣時,溫靜怡疑惑地“誒?”了一聲,問道:“病房裡怎麼有花,你買的嗎?”

“什麼?”莫韻凡對上她困惑的眼神,皺著眉問:“你不記得了?”

溫靜怡搖頭:“記得什麼?”

看著她一副茫然不知,全然迷惑的樣子,莫韻凡心中一沉再沉。

他悄無聲息握住溫靜怡的手,儘量將聲音放得溫柔耐心,生怕驚嚇到此時脆弱的溫靜怡。

她的記憶……

莫韻凡嗓音低沉乾澀,他啞聲問道:“你不記得發生過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