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星期之後,李維如約來到了車站,並且理所當然的在這裡見到了奧維莉婭小姐。

“啊,你終於來了,李維先生。”

站在月臺上的奧維莉婭看見李維,也頓時露出了高興的笑容,對著他揮了揮手。她依舊是一副大家小姐的華貴打扮,而那隻地獄犬幻化的小奶狗則一如既往的被奧維莉婭抱在懷裡,表面上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樣子。

當然,也只是看起來。

“你好,奧維莉婭小姐。”

李維走上前去,對著奧維莉婭點了點頭。

“看來你非常期待這次的旅行。”

一面說著,李維一面望向奧維莉婭的身後,不遠處她的女僕推著一輛行李車,上面堆放著比奧維莉婭人都高的行李。

“李維先生出門只帶這些?”

反倒是奧維莉婭有些好奇的看著李維,今天他依舊是一手拿著手杖,一手提著檔案包,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行李和箱子。

“對我來說,出去旅行主要的是方便輕巧,畢竟很多東西我可以直接用錢在當地買到。最重要的是………至少我可以確認我的毛巾的位置。”

“?”

“有句話說的好,奧維莉婭小姐。”

李維呵呵一笑。

“如果一個人經過了漫長的旅行,經歷過無數的事情後依舊知道自己的毛巾在哪兒,那麼很顯然這個人是值得信賴的。”

“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不過我從現在開始,也會關注自己的毛巾的。”

奧維莉婭當然不知道李維在說什麼,不過很明顯,這似乎很有趣。而李維也只是微微一笑,接著做了個手勢。

“請。”

作為兩個有錢人,李維和奧維莉婭自然住的是頭等車廂,車廂的佈局和李維在梅里西亞時住的差不多,只不過那是兩個房間,而東方號列車的頭等車廂是三個房間,沒有了用來招待客人的客廳,但是包廂本身還是非常寬敞舒適的。

“我沒有看見你的那位女僕小姐,你沒有帶她一起來嗎?”

奧維莉婭邀請李維到自己的房間裡做客,同時她的女僕也開始為兩人準備泡茶,奧維莉婭也好奇的望著李維問了起來。

“作為一個偵探,我覺得她不要經常在我身邊反而會比較安全。”

李維呵呵一笑,開口說道,這也是他為什麼從來不帶艾琳出門的原因,畢竟李維可不知道自己會遇到什麼事情。而且艾琳並沒有像凱蒂或者奧維莉婭這樣的自保能力,如果和他一起出門,很有可能會遇到麻煩。

“但是你一個人出門,不會覺得不方便嗎?”

“習慣成自然,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方便的。”

像奧維莉婭這樣的富家小姐來說,出門帶僕人可能都是標配了,不過李維顯然還是喜歡自己一個人行動。

在短暫的寒暄之後,奧維莉婭進入了正題,主要是給李維講述自己在那之後繼任巴斯克維爾家族族長的事情。大部分的時候,情況都很順利,但是也有一些事情,讓奧維莉婭感到不安。

“我很擔心接下來的情況會如何發展,李維先生。”

奧維莉婭一面撫摸著懷裡的小奶狗,一面嘆著氣。

“坦白說,我最初真的很痛恨祖父和曾祖父的做法,但是當我成為巴斯克維爾家族的族長之後,我忽然發現,這的確是一個難以做出的抉擇。巴斯克維爾家族的力量只有女性可以繼承,這對男孩子來說當然是不公平的。”

奧維莉婭伸出手指,撫摸著小奶狗的下巴,後者舒服的眯起眼睛,不住的搖晃著尾巴。

“所以我在想,如果我日後有了孩子,生下了雙胞胎,那麼我該怎麼辦?想要讓巴斯克維爾家族延續,那麼自然只能夠指定女性作為族長,可是被拋棄的男孩必然會因此產生不滿和怨恨………我想來想去,發現曾祖父的做法反而是不好中最好的辦法,無論如何,至少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日後再出現家族分裂,可是這也太可怕了………”

說到這裡,奧維莉婭一臉消沉,顯然,這個難題已經摺磨了她許久。

“也許會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李維也伸出手去逗弄了一下這隻小奶狗,後者晃了晃腦袋,舒舒服服的爬回奧維莉婭的懷裡。

“當然,這並不容易。”

“的確如此,我也想過和它談談,看看能不能換個方式,比如由它來選擇誰繼承家主?”

說到這裡,奧維莉婭再次把目光投向自己懷中的小奶狗,隨後搖了搖頭。

“不,這並不是個好辦法。”

“我認為,時代變了,奧維莉婭小姐。”

李維看著小奶狗,一邊摸著它的腦袋,一邊開口說道。

“巴斯克維爾先祖的時代,和現在已經完全不同。或許當初,您的先祖需要依靠這些力量來守護自己的領地,子民與國家。但是現在情況則完全不同,恕我直言,即便您的曾祖父和祖父做出了一些慘絕人寰的事情,但是你不得不承認,在他們的領導下,巴斯克維爾家族和德利卡特地區並沒有因此遭受什麼影響。”

“………的確如此。”

聽到李維的安慰,奧維莉婭的表情變得放鬆了許多,就像李維所說的,或許巴斯克維爾家族的詛咒帶來了一些麻煩,但是它並沒有影響到巴斯克維爾家族本身,德利卡特地區也沒有因此變得乾旱,難以居住,領民流離失所什麼的。

雖然她的曾祖父和祖父做的事情非常殘忍,但是客觀來說,失去這隻小奶狗的庇護,似乎嚴格意義上並沒有對巴斯克維爾家族造成太大的影響。

“而且我想,或許其實它也不在乎這個。”

李維再次逗弄了一下小奶狗的鼻子,後者不滿的打了個噴嚏。

“如果不是那些盧德主義者把屍體放在先祖陵墓的石像下,可能巴斯克維爾家族並不會遭遇詛咒。”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應該徹底………摒棄傳統?”

奧維莉婭的表情有些不安,她理解李維的意思,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說,巴斯克維爾家族遭遇的詛咒和他們的先祖沒關係,完全是那些盧德主義者故意搞鬼,把屍體埋到了先祖陵墓的石像下才造成的。

那麼反過來想,如果盧德主義者沒有這麼做,那麼巴斯克維爾家族可能就不會遭遇狼人詛咒,那麼曾祖父和祖父就不會在三十八歲生日時失蹤,也就是說………他們什麼報應都不會有。

雖然這樣想有些讓人不快,但事實就是如此。

“其實你們已經摒棄了傳統不是嗎?甚至現在除了您,可能都沒有人記得巴斯克維爾家族的傳統了。”

“………………………”

聽到這裡,奧維莉婭陷入了一陣沉默。

“你說的對,李維先生,如果不是你找出了證據,恐怕我也不知道以前巴斯克維爾家族還有這樣的傳統。”

“因此我這樣說可能不好,但是………奧維莉婭小姐,您的曾祖父和祖父已經徹底讓巴斯克維爾家族拋棄了曾經的傳統,也就是說,他們的動機是不好的,結果卻是好的。”

“真是個讓人笑不出來的笑話。”

“的確很難笑。”

李維喝完杯子裡的茶,站起身對著奧維莉婭點了點頭。

“或許你需要休息一下,我就此告辭。”

“好的,謝謝你,李維先生。”

李維知道奧維莉婭現在要好好想一想,於是他也沒有繼續打攪,而是離開了奧維莉婭的包廂,然後去沙龍車廂。

畢竟回到自己的房間也沒有人,還不如去沙龍車廂看看風景和人。

但是讓李維沒想到的是,在自己來到沙龍車廂之後,他倒是見到了一位熟人。

“啊,老大。”

安東尼這會兒穿著西裝,正坐在車窗邊的座位上看風景,看到李維的出現,他明顯露出了一抹驚訝的表情。而李維則對他點了點頭,接著走到安東尼的對面坐了下來。

“真是讓我驚訝,安東尼,我可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這也是我的想法,老大。”

安東尼一臉無語的看著李維。

“你知道嗎?我今天還換上了這身我最喜歡的尾灰色西服,並且來到了沙龍車廂,期待或許會有某位美麗的小姐或者夫人在這裡與我來一場充滿浪漫魅力的邂逅,我們會在這裡聊天,喝酒,談心。也許她們會邀請我去她們的包廂………”

安東尼無奈的攤開雙手。

“現在看來,沒指望了,有老大您在這裡,我恐怕只能成為一個備選。而我想沒有哪個男人希望自己成為備選的。”

“你這說話方式和弗朗西斯人似的,怎麼?最近去花都進修了?”

李維向侍者要了一壺茶,然後饒有興趣的看著安東尼,後者則翻了個白眼。

“老大這也罵的太髒了,我像那種人嗎?”

“我覺得你就是那種人。”

李維呵呵一笑,他沒有追問安東尼在這輛列車上幹嘛,從之前在梅里西亞的那次相逢來看,安東尼應該給內閣辦事的。具體隸屬哪個部門就不知道了,不過很明顯,和李維不同,這位應該是正牌特工,專門幹這個的。

“你也要去比斯巴魯?”

“每到這種時候,大家都很緊張。”

安東尼嘆了口氣。

“大型活動聽起來很好,但那只是對上面的老爺們來說,他們欣賞這些華麗的東西,宏大的排場,但是我們這些無名小卒就只能跑斷腿了。”

“那你可真是倒黴。”

對此李維也只能表示同情,畢竟安東尼說的也沒錯,就和學校來人檢查一樣,檢查團只是走馬觀花看一遍,但是學生們卻要花費大把時間把學校的每個角落都打掃的乾乾淨淨………

“話說,您是在頭等車廂?”

“沒錯。”

“有錢就是好,像我只能住三等車廂,而且還不報銷。”

安東尼頓時抱怨起來。

“老大您是不知道,三等車廂的那些人可是些麻煩貨色,更不要說這個時期。”

“這個時期有什麼問題嗎?”

“看來您還真是第一次參加蒸汽機械博覽會。”

安東尼哈哈一笑。

“那麼我想老大您肯定不知道,每到這個時候,帝國各地的發明家都會去蒸汽機械博覽會,展示他們自己的發明。當然,我們談論的不是那些可以在博覽會上獲得展位,有實力和名望的製造商和大企業,而是那些民間發明家。”

安東尼說著,撇了撇嘴。

“您去了就知道了,他們會徘徊在展覽會大門外,像小攤販一樣給每一個進進出出的人推銷自己那些無聊的發明。都期望某個有錢人可以看中自己的發明,然後獲得投資,一步登天。”

說到這裡,安東尼嘆了口氣。

“而且,他們每個人都對自己的發明非常自信,同時也會有不少人貶低其他人的發明。因此經常雙方吵著吵著就會打起來———嗯,這在三等車廂裡是經常會發生的事情。”

“所以你才會來到這裡?”

“當然,如果不是我穿的這身衣服,列車員才不會把我放進來。我還給了他一點兒小費,至少我可以在這裡清淨一點兒。”

說著,安東尼不爽的看了看李維身後。

“但是坐頭等車廂的人,穿什麼他們就不管了。”

李維順著安東尼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個男人走進了沙龍車廂,他穿著一件有些皺巴巴的西裝,頭髮一團亂,看起來甚至沒有好好梳理過,懷裡還抱著一個公文包。他就那樣抱著這個公文包,左顧右盼的走到了沙龍車廂的一角,在一個角落位置上坐了下來。

“我真好奇他是怎麼上車的。”

安東尼收回目光,一臉不爽。

“換做我是列車員,我只會認為他說不定是從什麼地方偷來的車票。”

“的確如此。”

李維點了點頭,東方號列車頭等艙是很貴的,能夠坐頭等艙的,都是有錢有閒有地位的人。不管他們是舉止優雅,還是行為粗魯,但至少都會表現出對這裡的適應。然而這個男人不一樣,他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乞丐走進了五星級酒店,侷促不安的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當然,也許他中了什麼獎,獎品是頭等艙車票?”

“才不會有什麼地方搞這麼沒品味的獎。”

安東尼搖了搖頭,一臉的不屑一顧。

“看這個外表就知道,他和那些落魄的民間發明家差不多,都是一路貨色。我應該回去告訴那些傢伙有個他們的同類住在頭等車廂,也許到了下一站,他們就會嫉妒的把這個倒黴蛋拖到鐵軌上面去。”

就在這時,車門開啟,接著又有兩個人走進了車廂。那是一對男女,女子挽著男子的手,看起來頗為親密的樣子。

“啊,一對夫妻,真沒意思。”

安東尼再次評價道。

“看看他們那如膠似漆的樣子就知道,這是一趟蜜月旅行。”

“你現在變成偵探了?安東尼?”

“不用是偵探我也知道,老大,任何一對夫妻只要結婚超過一年,就不會再有現在的黏糊勁兒了。他們只會兩相生厭,看都不看對方一眼。”

說到這裡,安東尼望向李維,嘿嘿一笑。

“而且我敢保證,他們肯定會離我們遠遠的。”

說完這句話,只見那對夫妻走進了沙龍車廂,他們向著四周望了一眼,自然看到了李維和安東尼。李維對著兩人禮貌的點了點頭,而那位年輕的夫人也是點頭回禮,她的丈夫則面色嚴肅,警惕而有禮的對李維點了點頭,隨後帶著自己的夫人坐到了車廂另外一側的角落裡。

“看到了吧。”

安東尼喝著酒,笑嘻嘻的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順便說一句,如果我有了女友,我絕對不會介紹她和老大你認識的。”

“你有女友嗎?”

面對李維的詢問,安東尼臉上笑容一僵。

“我覺得單身就挺好的………”

接著,安東尼喃喃自語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