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恆宗在北邊堵住了浱州山水,試圖讓邪月的“惡力”侷限在浱州,鎖在樂浪城中。

在太空上來看,這是一個數百公里的罩子,如同鐵幕一樣鎖住了樂浪城,而在樂浪城外,勞城的叛軍們正在聚集起來,同時派出騎兵南北串聯。

勞城中城主府主樓被衝車轟塌了,“武”字大旗落了下來,替天行道的旗幟掛了上去,武家軍在這兒的特派員被射死。至於城主的庫房內,那些從武家接管起,由武小雀建制歸檔的賬目也都莫名其妙燒燬了。

然而除此之外,叛軍們叛亂後並沒有急於攻城拔寨,而是透過書信和浱州本土的各個世家、商戶們攪和在一起。

雙方書信中內容大多是這樣:“你好,我好”,“疫病不好”“武撼巒橫徵暴斂不好”,“武撼巒在修邪法”“大家有共同目的”。

於是乎,雙方達成了相互誤解的共識。

叛軍們是這麼打算的:自己守住勞城,同時浱州各地一齊反叛。

而浱州的諸多家族們發動千年的智慧:“等一等,看一看,待事情明瞭後再站隊”。只要武撼巒沒能攻下勞城,各家各戶再伺機而動。

此等紅塵紛亂時節,少不了望恆宗的外門弟子四處走動,他們積極聯絡這場叛亂中能“添柴加火”的各方。

這些弟子們搖著鈴鐺打著幡,以為家眷祈福消災為名義上門,被浱地各個世家奉為上賓!

但由於前幾年戰亂禍患,這些世家們的招待再也不能像過去那樣奉上黃金寶玉了,只是用鮮果招待。

浱州各家將這些仙宗弟子供奉為上賓,卻並不願意現在就為正道出力!

…涉及到自身利益,仙家們非常積極…

浱水上游的一座山嶺上,望恆宗三代弟子中的翹楚,夏泗洪,正用“瞭望術”觀看武撼巒在樂浪城處聚集大量兵馬朝著勞城襲來的場面。城中“義軍”如同獨自面對海嘯的沙堡。

這些積極入世,尋求功德,以及宗門功勳點的三代弟子們,找了這麼一個人煙較少的地方,擺下靈陣隔絕山中採藥客,再次匯聚也是不容易。

某處曾經是流觴曲水的沁雅之地,現在一道道身影乘風而至,變得“風雲際會”。

夏泗洪對著趕來的其他正道弟子們敘述道:“邪魔之威滔天,義軍們恐有所不敵,吾等還得助其一臂之力。”

另一位弟子:”師兄,大軍交戰,煞氣如同火爐,我等無法靠近,這如何使得?“

這時候,夏泗洪身旁一位道人站了出來。

常昊:”諸位聽我一言,如今武家群獠之所以猖狂,蓋因其氣運尚未耗盡。我有斗轉風水之術,可讓邪氣反噬武家祖地的福澤。“

有一宗門弟子道:”這術法,恐怕是旁門左道吧。“

夏泗洪:”對付邪魔外道,莫要在乎那麼多規矩,好用就行。“

…視角來到戰場上…

從勞城到樂浪城,此之間是已經無險可守,當年武恆羽一路衝殺,直搗黃龍,助武家拿下了浱地。

現在武撼巒率領六千大軍出城了,只不過相對於當初武恆羽負責野戰,武飛負責營建。

武撼巒騎著坐騎出城後,望著左右,感覺自己孤零零。

此次出征,武撼巒不單單是身邊少了說話的自家人。還有各路提禮上門拜訪的從屬們。

大軍中武小雀負責刮地皮,跟在小雀身後的商人牟利,故大軍得道者多助。而現在,出城後連個報信的都沒有。

武撼巒的大軍現在身上都帶著燎泡,行走在路上的時候,周圍毫無任何鳥鳴,草木都是枯黃,故這份賣相,沒有人敢靠近。

武撼巒看著前方捲起風沙的路途,冥冥中有所感應,自己幾十年的沙場生涯就會在這裡了結嗎?

他默默地感受燎泡帶來的疼痛感。對鞍下插翅虎拍了拍腦袋:如果我敗了,你速回南疆。

現在是天佑歷2年3月18日。

…視角來到南方…

夏泗洪帶著常昊來到天翅城外的山嶺中

天翅城內,正在帶娃回家省親的瑤三娘莫名朝著城外山上看了一眼後,露出玩味的笑容。

瑤三娘對跟著一同來的嘉木德問道:”道長你看到了嗎?“

嘉木德皺著眉頭看著凝聚在遠方的雲彩,那是修士御劍後留下的痕跡(就如同二十一世紀航跡雲一樣。)

瑤三娘悠然說道:”有人要動我家的地脈風水呢。”

一旁穿著如同婢女般的武青:“夫人,你說是真的?誰這麼大膽子。”

經過這多年浸染,武青已經把自己當作武家人了。

嘉木德對於瑤三孃的話頗為重視,已經開始在掐算了,甚至掏出葫蘆,拿出一顆聚神丹來輔助自己的運算。其頭上陰陽二氣火紅一片,顯然是過熱了。

瑤三娘走到庭院內,在地板上微微一踩,隨著她的蓮步踩下,正前方的地板上瞬間如同橡皮泥一樣起伏,出現了嶺南的山川走勢,以及一條條風水縱線。

瑤三娘手指一點,一群紙人飛出,落在其上。

紙人變化成了一個個便籤標註山脈。

三孃的手指虛空一點,地圖上多條血管一樣的線條南北貫穿,嶺南各家各戶祖墳坐落各處,宛如一條線上的螞蚱。

山河氣運就會順著這血脈一般的線條開始蔓延,例如武家現在的祖墳坐落在一個點上,向北蔓延到浱地,而向南則是延伸到南疆。

在這個圖上,由此也可以看到武家在嶺南和其他各個大戶之間是同氣連枝,相互影響。

瑤三娘重點指著三條線路,都是武家現在氣運脈絡向北發展的節點,也就是龍脈。

瑤三娘:“現在有人想要斬斷我家的脈絡,同時想要用邪祟汙染我家。”

武青當即表明態度:斷然不可。瑤三娘亮出自己腰牌,隨後讓從南疆述職的武斬鐵那幫小叔子們過來。

瑤三娘叫的這些人,是被武飛發配到南疆的勳貴們,但是這些年,他們在南疆完成了身為本地領主的相關權責擔當後,成功對接了武飛體系中留給邊疆集團的話語權,對於本宗現在的體制是更忠誠可靠了。

三個時辰後,這群武家兵將們來到庭院。並且按照身上職位等級,按照座次坐下來。

武斬鐵在聽到這情況後當即表態:“這絕對不行,嫂嫂你放心,只要你吩咐,我就把這些人找出來。”

瑤三娘只是道:“你挑選百來人,在這八個方向埋伏著,你們身上煞氣太大,每人都需要掛著一串菩提子。瑤三娘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武斬鐵應諾道:“遵命。”

瑤三娘在佈置完畢後,開啟了蓮燈,然後放在了自己房間中小心守護,只要蓮燈點亮,未來之眼那邊就望不到這裡的情況。

望著天空藍月,瑤三娘知曉“萬變”想要以整個武家勢力為飱,供奉“青寶天尊”;這樣一來武家軍就會逐步變成開啟計劃的鑰匙。但是瑤三娘對此進行了篡改。

武家現在是不能作為飱供的。瑤三孃的理由很充分,如果引入“青寶天尊”力量進入武家,那麼必然會與地心中朱雀力量直接相沖。天尊的力量會被拖住。瑤三娘心裡默唸:“我也是為了天尊好。”

而現在呢,走詭譎之法的望恆宗落入在瑤三孃的眼中。

一旁的武爐則是看著這點亮的蓮燈發問:“娘,為什麼這燈火中好像有一隻眼睛啊。”

瑤三娘點了點兒子的腦門:“背書去。”

…計劃對計劃…

19號,夏泗洪等一眾人落在了山頭上,這幾位擺出令旗後,隨後抬起頭藉著天空星相與地勢的關聯舉行爻算儀式。

常昊則是趴在地上,翻弄著一塊塊岩石,繞步而行,最終確定了一個點說道:“就在這裡,將“地脈釘子”打進去,武家的風水脈絡就散了。”

然而一旁的人說道:“我等還是不要做那麼絕,只消武撼巒一人就好。”

常昊聞言,倒也不是不可,隨後指著旁邊某個點,拿著一塊骨頭道:“這是浱地的一塊怨者的頭骨,只要打入在這裡,便可以讓武撼巒自食其果。”

常昊將骨頭插入一塊山石中,骨頭陡然進去,而另一旁有人叫道:“師兄你這是如何?!”

夏泗洪目光中閃著藍光,只見他直接將“地脈釘”插入了進去,且朗聲說道:“武家罪孽太重,已然萬劫不復!”

夏泗洪突然冒出的心中念想是這樣:自己的行為已經是招惹武家,與其做的不絕,倒不如直接一不做,二不休。讓武家氣運徹底消散才好,省得以後出現東山再起的武家人,給望恆宗增加麻煩。

然而他插入脈絡的一剎那,山脈抖動起來。

在下方埋伏的武斬鐵等人是聽到瑤三娘囑咐,只要地脈動了就開始爆發。

就在夏泗洪這一群修仙者們感覺自己已經“稱骨落山河”,可以翩然離去後,突然一股煞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隨著武斬鐵一聲大斥:“爾等作甚?!”這些修仙者們就如同夜間行竊被撞破的小偷一樣。此界小偷夜間偷盜時遇到犬吠,神魂會遭遇重擊。也就是會被嚇得抽搐,嚴重者會直接心梗猝死。

而這些修仙者們,無形中也遭到了律令制裁。原先他們馭風而來,現在全身法力凝滯。

火把舉起,場面亮堂。好漢子們湧上來後,他們舉起手上的飛劍試圖負隅頑抗,卻被大刀斬落,而放出的靈獸也被弩箭給釘在地上。

這些仙家弟子們面對這滔天憤怒,身上的出塵氣息如同夏日中的冰雪快速消融。

仙家需要避紅塵,因為紅塵中有諸多規矩,這些人間道規矩會鎖住仙家的法力。

尤其是“偷墳掘墓”,這可是大爻王道律法下嚴格禁止的。王道律令可以在山河完善時鎮壓兵家,仙家也逃不了。

武斬鐵看著山脈在抖動,知曉他們已經在做事了,而一旁的常昊則是被一頓打後,直接招供。

常昊哭饒,毫無骨頭道:“一切都是望恆宗,都是他們想要破壞你武家風水!小人我只是被他們裹挾來的!”

…卿本仙宗,奈何做賊…

一刻鐘後,嘉木德乘坐九車落在山頭,武斬鐵對這個法師恭敬道:“您看看。”

嘉木德看了一下抖動的山巒,以及現在不斷下落的石頭,點了點頭:“破了一個小口子,並無大礙,補上就行了。”

武斬鐵:“並無大礙是怎麼個礙?”

嘉木德:“就是你家殺孽太重的人,可能會有一些災劫。”

武斬鐵咬了咬牙。這個該死的望恆宗,平時道貌岸然,竟然做這種下三濫的事?!顯然他認為自己殺孽太多,可能要遭重。

嘉木德則蹦出來一句話:“我有一法可以讓望恆宗因果反噬。”

武斬鐵猛然扭頭,然後恭恭敬敬拜了一下:“道長請說。”

…塵歸塵,土歸土…

兩個時辰後,在武家祖墳下方一處被精心挑選的陰地。此處剛好對應武家先祖下葬時腳掌所在下方。在同一條直線上有一片蓮花池,寓意著武家先祖登蓮昇天。

現在武家人在荷花塘前方挖了一個個容納一人的深坑,深度達到九尺。

夏泗洪等人被綁著後,被放入土坑中,身子反覆掙扎如同蟲子一樣蠕動。

嘉木德對武斬鐵說道:“注意,頭朝向北方,按照這條線,因果就會墮至望恆宗。”

武家幾百個小夥子非常認真,肩膀上掛著毛巾,手上吐吐沫,把坑埋得好好的,至於那些修仙者們,一個個用線縫著嘴巴,然後用熱蠟封住眼睛。

打“生樁”!

作為大爻曾經的皇室,嘉木德掌握一系列巫蠱之術的秘典,其中就有一個惡毒法門,將有修行的人給埋在特定位置,藉此對仙界宗門發起詛咒。歷史上此法能讓上古宗門中多位弟子隕落在心魔大劫中。

當然,你要說嘉木德這是旁門左道?那就太小瞧他的底蘊了,他這是正統古巫傳承,是傳承於“承”朝的。

在“承”朝的時候,每年祭祀都是要在祭臺下生埋戰俘的,而下葬更是用人來活祭。

具體上,活祭的殉葬坑,是以拱衛形式護住神主方位的。也就是現在被武家祖墳“踩著”的位置。而在這個位置下葬,被祭者一身的道行被抽離,用於還孽債。

夏泗洪等人入坑後,就這樣在一剷剷的土和搖鈴中消失了。

坑填好後,幾百個武家弟子披麻戴孝踩過此地。鋪上石板,作為一條上山的路,算是把一切了結。

隨著這些修仙者們嚥氣後,在天翅城中,宅院中點燃燈火的瑤三娘微微點了點頭,在她引動的山河社稷圖中,邪月原本盯著武家的月光變成了一條條藍色線條落在望恆宗,少陽派,青霄宗等十幾個大派系的靈山大川上。

瑤三姑現在點燃燈火後,這幾個宗門的靈脈也都出現厄火。

千里之外,自以為在幹岸上對眾生進行“操縱”的望恆宗所有修仙者們都沒有意識到,在他們的靈山下方有一個小火苗,這小火苗現在還很小,但是依附在靈脈中,如同酒精被點燃一樣緩緩擴散,而擴散的地方,一塊塊山體石頭如同火焰下蠟燭一樣軟化,大概一炷香後,能夠容納一個人的熔洞就被燒出來。而這樣的“熔洞”隨著火焰擴充套件,會越來越大,就像白蟻蛀空參天大樹一樣。

這些在浱地周圍用彩霞和雲霧佈置大陣的仙家們仍然在關注戰場,並不清楚他們下派的外門弟子給他們招惹了什麼。

或許幾個月後,他們宗門的雜役堂中會掛一個任務牌子,來調查這些外門弟子集體失蹤的原因。

…孽,牽扯其中,就得要還…

3月20日,勞城戰場上。武撼巒六千大軍正在攀爬城牆,城牆上的“義軍”們不斷砸石頭,但是卻被百戰精兵們砍瓜切菜一樣解決。

隨著城牆全部被拿下來後,只剩下一點點守軍負隅頑抗。

武撼巒看著戰場上即將被攻破的城池。隨即騎著插翅虎上了城牆,被逼到城頭一角的白寸犀看到靠過來的武撼巒高喊道:“你這糞桶的匹夫,就算拿下此城,你的氣數也將盡了!”

武撼巒見此,一股無名火升騰,於是乎朝著城牆斷裂處走過去,讓親衛給自己讓過一條道路。

而白寸犀這邊,也已經被一組組長矛抵住,靠在了牆角上,不得動彈。

長矛兵們讓出一條道路,而白寸犀看到武撼巒來了後露出笑容,武撼巒微微一頓。

隨後他看到白寸犀挪動腳下藏著的一塊磚瓦。隨著白寸犀抬手,一道火符發出點燃了藏在磚瓦下的玩意,武撼巒心中一驚:“不好!”。

那是望恆宗特製的“雷震子”。

隨著轟隆一聲爆炸,所有人都被衝擊波轟下了城牆,武撼巒本人被碎片穿透心口。

當然,邪月賜福了他幾十年,此時不想讓他死亡的徹底,他人身殘破不堪,但是隨著一道從地底來的綠光灌入,他的身體開始膨大。

武撼巒心中大恐:“不!”

武撼巒想要遏制金斗力量灌入,但是有一個慈愛的聲音告訴他:“你要死了,接受這股力量可以不死。”

然而就在武撼巒感覺到了綠色月光越來越溫暖,其上面生靈歡快歌聲越來越清晰時,突然之間一陣鳳凰鳴叫在他腦海中尖銳而起。

武撼巒回過神來,凝望著天空上的朱雀星相,雖然身體崩壞不可救藥,但是他突然放心了。在一抹紅光中,他燃燒化為煙,一部分黑煙進入邪月,一部分散入浱州大地。

武撼巒死了,但一切並沒有結束,如同糞桶被打翻了,無盡的腐蝕從大地中湧出,一個巨大的綠色陷坑正在緩緩吞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