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鹿今朝沒有猶豫直接答應了下來。

畢竟,她本就打算儘量讓一個隊友活著。

厄運的最後半分鐘,因為失血過多,以及鬼的靈異干擾,秦晚開始覺得大腦有些昏沉,腳步也逐漸蹣跚。

無數人在她耳邊呼喚著她的名字,如果不是手腕被鹿今朝緊緊攥著,她說不定已經迷失在人流中了。

但那隻鬼也應該有些束手無策了吧?

該使用的招數都用過了,現在,厄運也快結束了,它還能怎麼辦?

一切如同秦晚所想的那樣,時間一點點流逝,鬼似乎再無其他奪走她們性命的辦法。

秦晚的心越來越激動,她想,雖然這次任務危險極了,但好在這隻鬼的殺人方式格外特別,它似乎沒有本體,必須讓替身奪走乘客的全部才能進行下一步。

這樣想著的時候,秦晚的臉色忽然一僵,激動的心也在此刻停滯。

她想到了一個問題。

對啊,進入副本的乘客不止她們,其他已經成功被替身取代的人呢?

那些替身呢?

就這樣不見了?

像是為了回應她的猜測,秦晚聽到了引擎和輪胎的轟鳴聲,輪胎與地面摩擦的聲音。

一道遠光燈從街道那頭直射了過來。

燈光碟機散了黑暗,本該帶來光明,倘若,射出這道燈光的車沒有全速朝著她駛來的話。

遠光燈太亮,她看不清駕駛室裡的是誰,但無論是誰,從車疾馳而來的速度都表明,來者不善。

道路上數個本如同喪屍一般朝著秦晚走來的空白替身被撞飛,高大的車輛如無情的絞肉機器,直奔著自己的目標而來。

秦晚來不及想太多,只能用急促的語氣提醒拉著她的鹿今朝:“快跑!”

被這樣創一下,那真是撞大運了!

鹿今朝不用提醒,就已經準備避開了,但拉著秦晚跑的速度實在太慢,這輛車毫無疑問是衝著秦晚來了,直接丟下她自己倒是能隨便躲開,但鹿今朝沒有那樣做,她抓著秦晚的手猛地一用力,秦晚立刻被扯到她身前,而後,鹿今朝的另一隻手快速抄起秦晚的腿彎,直接將她抱起,在疾馳而來的車子還未撞上她們之前,便飛奔到車輛無法觸及的拐角!

秦晚雙手抓住鹿今朝的肩膀,瞳孔一直在地震。

“.你力氣好大。”

有的命格是會增強人的體魄,但皮影戲也會嗎?

鹿今朝沒功夫回她的話,那輛飛馳過來的車沒撞到她們,此刻在轉角處不斷打著方向,車輪和地面發出尖銳的摩擦音,氣勢洶洶的模樣,看起來,完全不打算放棄。

“是杜雨的隊友!”被抱著不用自己跑的秦晚也沒閒著,她仔細觀察了一會,認出了坐在車裡的人。

兩個已經被替身取代的人,終於現身了。

“鬼做不到讓替身取代我們,便想直接殺了我們?”

“但這隻鬼好像沒有本體,又或者說,本體沒辦法出現在我們面前?所以只能使用已經取代了本人的替身。”

見鹿今朝沒有要放她下來的意思,秦晚便只能老實待著少添亂,但也在不斷的試圖分析鬼當下的做法。

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單純的,想要殺死她們。

“所以,杜雨的隊友現在才出現,是鬼意識到,無法取代我們。”

既然無法取代,那麼就得殺掉。

這隻鬼的技能全點在替身上了,於是最後的“物理手段”也只能讓已經成功取代本人的替身出場。

那些滿大街的空白替身,都沒對她們造成太大的物理傷害,但已經取代本人的替身一出場,就打算直接撞死她們。

“.還好被取代的人不多。”

已經掉頭的車子毫不猶豫的再次衝著兩人的方向衝了過來,厄運彷彿牽引著車頭,總是能及時對準兩人。

更糟糕的是,另一束遠光燈,從不遠處亮起,又一輛轎車從另一個方向疾馳而來,堵住了鹿今朝原本打算走的路。

大機率,是杜雨的另一個隊友。

“厄運”的發揮一如既往的亮眼。

鹿今朝的腦海中浮現出幾個解決當下危機的方法,但需要與秦晚暫時分開的決策都被她否定,她一直抱著秦晚不單單只是為了保住她的命,也是為了確認,自己一直和真的秦晚待在一起。

只是,哪怕已經習武,身體素質遠超常人,一直抱著一個成年女性快速奔跑,還是太消耗體力了,鹿今朝已經感覺到了身體傳來的疲憊,好在,還能堅持。

這個時候,進入室內,似乎能解決當下的危機,但鹿今朝在快速奔跑中忽然問了秦晚一個問題。

“厄運還有多久?”

秦晚給出了準確的回答:“十五秒左右,誤差三秒。”

足夠了。

駕駛兩輛車的“替身”即使她帶著秦晚躲進屋內,也絕對不會放過她們,她的體力已經不剩下多少,鈴鐺時間也告罄,皮影更是變得有些破破爛爛的,剩下唯一能用的只有木匣子。

但木匣子在乙級副本的表現參考鈴鐺,可能起不到太大作用,而且即使起作用,她可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沒有鈴鐺,她需要更加慎重的使用。

所以,她需要一個辦法既能解決當下的危機,還能拖延鬼的襲擊。

腦海中立刻有了一個想法,鹿今朝奔跑的腳步猛地朝著寬闊的主幹道中央跑去,而兩輛不同方向的車也隨著她的轉向轉動了方向盤。

擁有“厄運”的秦晚,就像是一塊巨大的吸鐵石,她會將兩輛車不斷的牽引到她所在的位置,直到撞上她為止。

鬼的想法,也絕對單一,她抱著秦晚站在寬大的街道上一動不動,那麼,那兩輛從不同方向駛來的車,就會徑直朝著她和秦晚的方向衝過來。

只要她不提前動,等待車進入到一個無法剎車,即使猛打方向盤也無濟於事的範圍內,這兩輛車,就必然會撞在一起。

值得慶幸的是,開車的不是人類,兩輛車的油門都被踩到底了,鬼也沒有什麼精湛的開車技術,全是依靠“替身”的記憶,再加上鹿今朝現在的肌肉與反應力都比常人更加迅猛,她才敢做這樣的事。

而被她抱著的秦晚明白她想做什麼時臉色已經煞白,完全不敢看車子的方向了。

她很想讓鹿今朝放她下來,如果她知道鹿今朝打算這樣做,她絕對,絕對會要求對方不要這樣,可以放她下來,她自己扛過這段厄運。

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現在讓鹿今朝放她下來,等於找死。

所以她什麼也沒說,只能緊緊抱著鹿今朝,宛如溺水之人攀附海面上唯一的浮木。

實際上,鹿今朝不太懂什麼距離內能絕對讓這兩輛車撞在一起,她畢竟沒有學習過類似的知識,她的判斷只是:在什麼距離內,自己能反應過來跳出去。

兩輛平行駛來的車輛將油門踩到了最大,轟鳴聲不絕於耳,遠光燈像是要刺破鹿今朝的眼睛,秦晚如同縮頭烏龜般將臉埋在她的肩膀,手顫抖的握緊了懷錶,打算一旦察覺到鹿今朝無法躲開,便立刻開啟懷錶。

即使被撞成肉泥,有懷錶,也能恢復,只是.大概要付出半輩子的壽命吧。

燈光越來越近,轟鳴聲以極快的速度衝擊著耳膜,秦晚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已經快到讓她想吐了,被她緊緊扒拉著的鹿今朝渾身肌肉也緊繃著,心跳聲卻出奇的沒有失常。

她竟然在這種情況下,還維持著冷靜嗎?

在秦晚詫異之時,兩輛車距離兩人還有一段距離,但也僅僅只是不到三秒就會撞上的距離之時。

電光火石之間,鹿今朝判斷,此刻,就是她最後脫身的機會!

她毫不猶豫,抱著秦晚,猛地朝前方一躍!

巨大的碰撞聲從她身後襲來!伴隨著沖天的火光與飛濺的車輛碎片砸在鹿今朝背後,衝擊力讓她跌倒在地面滾了兩圈,可憐秦晚第一時間給她做了墊子,但好在,她們沒有被撞成肉泥,而是活下來了。

擦傷與車輛爆炸帶來的衝擊和碎片擊傷讓鹿今朝的背後快速浮現出大片血跡,她微微皺眉,在原地停頓了大約兩秒,像是在適應著什麼,而後站起來,將吐血的秦晚從地面拉起來。

秦晚的面色不算好看,眼神裡的怨念幾乎要凝聚成實質了,她想不通,明明鹿今朝給她的感覺分明是一個謹慎又沉穩的人,為什麼會做這樣瘋狂的事情?!

她還想說,她是見鬼了嗎?

她從來沒遭遇過類似的事情,也沒聽前輩們說過進站臺還要遇到這種堪比電影大片拍攝的遭遇,但下一秒,更見鬼的事情出現了。

距離她們不遠處,是對撞後爆炸起火的兩輛車,此刻,烈火中,幾道令人牙酸的聲音浮現,而後是碰撞聲,像是.裡面正在被灼燒的人在求救。

但秦晚知道不是。

是鬼在試圖離開已經扭曲的車輛,想出來,想繼續追殺她們。

“.即使是這樣,都沒事嗎?”

她擦了擦唇邊溢位的鮮血,對“鬼”這種東西的存在,再次感到震驚。

“畢竟是鬼。”鹿今朝一邊說著,一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根據經驗判斷,可能骨裂了。

但實體的鬼,而且是偽裝成人類的替身,不是本體,總會造成一些損害吧?

如果這鬼此刻不是替身,而是類似其他站臺內的那些鬼,鹿今朝不會使用這樣“物理”的方法,但偏偏,這是兩隻模仿人類的“替身”。

現在,遭受了巨大的衝擊力,被爆炸與烈火焚燒,它們依舊沒死,因為是鬼,所以它們不會“死亡”,但“模仿人類”的軀體依舊限制了它們。

它們甚至無法開啟扭曲的車門。

“不過好像被關在裡面了?”秦晚看著,發現雖然車門在不斷被撞擊,卻無法被開啟時,她鬆了口氣。

厄運消散了。

那些衝著秦晚來的空白替身本就被創飛了不少,此刻沒了厄運的牽引,便也如同失去意識一般遊蕩在街道中。

危機好似解除了。

秦晚癱坐在地上,有了車輛爆炸燃燒起的火,她們也不用陷入黑暗中了。

燃燒的火光多多少少給兩人帶來了一份微弱的安全感,即使火焰中還不斷有撞擊聲出現。

“真是頑強啊”

秦晚看向車輛相撞的地方,而後,她看到伴隨著撞擊的聲音,一道道突起浮現在鐵皮上。

她的表情忽然變得驚悚:“它們不會能出來吧?!”

鹿今朝也看了看:“大概是能的。”

她本就不指望能完全捆住那兩隻替身。

“那怎麼辦!”秦晚有些欲哭無淚,她還以為,折磨終於結束了。

她已經足夠心力交瘁了。

“不怎麼辦,看起來,它們要出來還有一會,趁現在趕緊休息,列車快來了,一會朝列車位置跑。”

還能怎麼辦?

不是隻能逃命嗎?

在站臺裡,她們作為人類,能做的一直只有這個。

兩人沉默了下來,休息了一會,鹿今朝看了看那團還在燃燒的火焰,鐵皮上已經出現了些許裂痕,這些鋼鐵製造的牢籠困不住替身太久。

她起身,對著秦晚道:“走吧。”

總之,先遠離這裡,朝列車的位置靠近。

秦晚沒有用懷錶,即使她覺得身體已經無比沉重,彷彿徘徊在死亡邊緣,但這些回到列車上,都可以修復,使用懷錶現在修復,那可就真的是在朝死亡招手,呼喚它快點到來了。

兩人朝著列車走去時,一陣激烈的奔跑聲忽然出現。

“.呼.你們在這啊?沒事吧!我還以為你們出事了!”

不知道經歷了什麼,一身傷看起來像是遭遇了一場苦戰的周子墨朝著兩人跑了過來。

秦晚和鹿今朝抬頭看向他,沒有回答他的話,眼神中帶著審視與警惕。

周子墨見她們遲遲沒有回應,似乎有些尷尬。

“呃,那個,我是本人,真是!”

“這樣說好像也沒什麼用啊.”

他撓了撓頭,有些無措,隨後想到了什麼,眼神中亮起了光:“一會上車之後你們就知道了!”

鹿今朝和秦晚對視了一眼,確定了對方的想法,而後什麼話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