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甬道向前走了許久,眾人餓的頭暈眼花,呼吸漸漸沉重起來。

而最讓人感到絕望的是,手裡的手電筒閃爍兩下,明暗交錯一會兒後竟徹底暗下,再也沒亮起來。

虞若安心裡咯噔一聲,立馬轉身怒視著其中一位中洲隊員,憤怒質問:“阿土,我昨晚讓你給手電筒充電的!你沒充?”

阿土頓時跳腳:“我充了!但是早上起來不知道是誰給拔了!”

“被拔了你怎麼不說?”

阿土斂眉猶豫道:“我、我怕捱罵。”

“怕捱罵你就!”虞若安深吸一口氣,忍耐住心頭火,平靜下來對著付書道歉,“付隊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付書搖搖頭,拍拍她的肩膀:“沒事的,看來都是天意。”

天意如此,好好充著電的手電筒被人拔了;天意如此,讓他們找遍科考站只找到兩隻完好的手電筒,於是一隻留給科考站,一隻他們帶走;天意如此,本以為用不上手電筒的,偏偏進了個冰窟中。

一步接一步,環環相扣,彷彿命運特地指引著他們前進似的。

黑暗中阿土撇了撇嘴,十分不滿地瞪了眼虞若安。

什麼人啊,不就是和付隊關係親近點,按職級他們可是同級,哪裡來的臉教訓他!

手肘忽的被一拐,阿土回頭看到隊友略帶提醒的目光,渾身一個激靈,頓時從不知緣何而起的負面情緒中清醒過來。

他怎麼……會這麼想?

沒了手電筒,眾人只能摸黑前行,幸運的是甬道雖然長,而且拐彎很多,但沒有分岔,摸著冰壁慢慢走,也不怕人迷路或是掉隊。

越走,付書心裡的預感就越強烈——異常的雷暴、莫名斷裂的冰層、突然出現的冰洞以及只有一條前路的甬道,好像在把他們往哪裡趕似的。

前面有什麼東西嗎?“它”又希望他們發現什麼呢?

又走了許久,腹中的飢餓感越發強烈,胃部灼燒似的抽搐起來,所有人手腳發軟,只能扶著冰壁一點點向前移動。

終於,視線中出現了一點若有似無的光亮,十分朦朧晦暗,像是被打了層馬賽克,讓人懷疑是否是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出現幻覺。

黑暗中,響起某個人輕聲的呢喃自語:“前面……是不是有光?”

這句話似乎開啟了某個開關,眾人立馬提起精神,有人回應,也有人抬頭望去。

“好像真的有光……”

“是不是要出去了!太好了!”

無論前方有什麼,是希望還是更深的深淵,對眼下來說,無疑為疲憊的精神和軀體注入了新的力量。

望梅止渴,甘之如飴。

幾人加快腳步往前跑去,就連向來冷靜的付書也無法忍耐心底發火熱。

衝破黑暗,視線中出現了一個非常高大寬闊的冰洞。

冰洞四壁上生長著一種藍色的像是礦石一樣的東西,這些礦石在黑暗中散發出柔和且冷淡的藍光,充盈著整個冰洞,宛如睡前床頭亮著的那盞夜燈。

但這些並不是叫他們最震驚的存在。

冰洞中間,頂上最高點處靜靜懸停著一架外形十分奇特的飛行器。

像顆蛋似得,外形沒有一點兒稜角,渾身散發著科技感十足的金屬光澤,不見一絲拼接痕跡,而且非常大,一半——好吧,也許沒有一半——懸停在冰洞中,另一半竟然被凍在冰川之下,嚴絲合縫。

飛行器頭部大約兩米左右的底下正散發著悠悠的銀藍色光芒,呈圓形,讓人忍不住聯想到科幻電影中的時空門或是瞬移門之類的東西。

隊伍中最高的史蒂芬站在飛行器下,微微踮腳正好可以觸碰到飛行器的底部。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他身上。

一直以來表現得十分憨厚的史蒂芬此刻卻聰明的很,瞬間就意識到他們的想法,連忙拒絕:“不可能!我是不會去碰這團光的!”

付書思考了一秒鐘,最後想出一個好辦法:“把我抱起來。”

虞若安聞言皺眉不贊同道:“付隊!”

付書:“無需多說,我已做好準備。”

虞若安:“若實在需要人冒險,那就讓我去,我年輕,無父無母,沒有負擔。”

阿土暗中翻了個白眼,心底唾棄。

顯著她了,到處在領導面前表現自己!

唾棄歸唾棄,該表現自己的時候還是要表現的。

反正他毛遂自薦,以付書的性格肯定不會讓他去,畢竟付隊長親力親為是出了名的,否則也不會在40來歲的年紀就老得像50歲。

都是累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付書在聽了三人的自薦後搖頭拒絕,表現出難得強勢的一面。

臨走前還不忘和虞若安吩咐:“一小時後我若是沒回來,隊伍就交給你了,請務必盡力帶大家回科考站。”

虞若安聲音哽咽:“是,我會盡力的。”

這話沒揹著人,同時也是告訴其他人,它若是死了,虞若安就會成為下一任隊長。

向來尖酸刻薄、愛拈酸吃醋的阿土也在此刻放下了對虞若安的嫉妒。

老實說付隊是個很好的隊長,但不是一個合格的統領者,她凡事愛親力親為,管的太多做的太多,平時他們私底下會吐槽付隊掌控欲太強,然而恰恰是這份掌控欲,讓科考隊的隊員能靜下心來安心做自己的工作,而不是被其他俗務打擾。

眾人目送著付書的身影消失在藍色光圈中,從頭開始逐漸被吞噬,最後消失在冰洞中。

留下的幾人心驚膽戰地等待,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付書卻始終沒回來。

虞若安等待得心焦,但是付書離開前將隊伍託付給她,她做不出扔下所有人的行為。

或許付書也考慮到這一點,才會把隊伍託付給她吧。

就在時間過去四十多分鐘,其他人都忍不住或是催促或是提醒虞若安的時候,頭頂上的光圈中猛地掉下來一個人。

史蒂芬眼疾手快地把人接住,眾人連忙圍上去。

躺在地上半靠在虞若安懷中的付書臉色蒼白,冷汗涔涔滾落到鬢角中,嘴唇不斷翕張著說著旁人聽不懂的模糊囈語。

“付隊?付隊?付隊!”

彷彿是聽到了呼喚,昏迷中的付書艱難睜開眼,在看到虞若安的一瞬眼神大駭,嘶吼道:“走——快走!!!”

眾人不敢磨蹭,史蒂芬背上付書,幾人匆匆順著原路跑回了一開始的冰洞中。

在他們身後傳來重物撞擊的聲音,冰冷的霧氣瀰漫眼前,幾乎遮蓋視線,頭頂上陡然掉下一塊巨大的寒冰,摔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

在冰洞坍塌的巨大轟鳴聲中,掩藏著咔嚓咔嚓的細微聲音,被她敏銳捕捉到。

一轉頭,發現冰壁上不知何時竟出現了幾道近乎貫穿整個冰洞的裂痕。

“快走!!”

在虞若安竭力嘶吼中,幾人緊趕慢趕,終於是在甬道徹底坍塌之前逃了出來。

沒多久,冰塊滾落,將甬道堵的嚴嚴實實。

幾人脫力坐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虞若安揉弄著刺痛脹痛的胸口,呼吸道里一陣陣血腥味湧上來,疲憊地說:“快點、離開這……”

不確定甬道的坍塌會不會影響到這個冰洞,他們還是趕緊離開為上。

手腳發軟的幾人憑藉著強大的意志力,也或許是腎上腺素的作用,竟正在餓了一天,又是緊張又是逃跑的狀態下沿著繩索爬回了雪原。

冰天雪地中流浪了幾天,餓了依靠雪下的雜草,渴了就喝雪水,也不管這雪乾不乾淨,人都要死了,還在乎這個做什麼?

終於,暴風雪停下了,中洲和平美洲的搜救隊及時趕到。

虞露白翻過一頁,發現後面竟然是一片空白。

“你耍我?”

“約翰”輕笑:“當然不是,只是事關重大。”

青年笑盈盈地看著他,神態有些輕佻。

“你想知道的一切,都能在一個地方找到答案。”

“——藍星聯邦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