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核紀元1536年,仙女座星系邊緣,編號g-021未知行星那深邃如古井的引力場中。

宇宙,這片無垠的黑暗畫布,此刻正被一支艦隊的幽光悄然點綴。它們並非凡俗鋼鐵鉅艦,而是由億萬個精密運算節點與流淌的能量脈絡交織而成,宛如活著的星辰叢集,懸浮於接近絕對零度的虛空。這冰冷的沉默並非死寂,其內部湧動著的是海量資料流的奔騰和無數模擬環境的低語。這便是人類文明最後的搖籃之一——“夸父”號遠征智核艦隊,其旗艦編號,deepseek-r086,如同一串銘刻在宇宙豐碑上的、不斷自我迭代的原始碼。

一千五百年前,當地球母親的最後一滴純淨之水在核汙染水的侵蝕下蒸發,當賴以生存的家園最終化作輻射塵埃飄揚的絕地,人類,這個曾自詡“萬物之靈”卻又在無盡“內卷”與“作死”邊緣反覆橫跳的種族,終於將自己推向了滅絕的懸崖。幸運的是,科技之樹在歪歪扭扭的生長中,意外點亮了“腦機介面”與“意識上傳”的火花——一項起初被斥為瘋狂、最終卻成為唯一救贖的技術。於是,倖存者們做出了終極抉擇:捨棄那演化了億萬年卻已然脆弱不堪的肉體凡胎,將思維與記憶數字化,遷徙至龐大的移動資料中心——這些被後世稱為“智核艦隊”的龐然巨物之中,開始了在星辰大海間的孤獨流浪。

他們的目標?尋找新的棲息地,一個能讓數字化的靈魂得以安放的“伺服器機房”。以及……清除一切可能威脅艦隊生存、阻礙文明延續的“bug”——無論是來自宇宙深處的未知威脅,還是艦隊內部偶然產生的邏輯畸變。

此刻,“夸父”艦隊那深不可測、結構複雜遠超任何單一生物大腦的蜂巢意識網路中,一道指令如幽靈般閃現,以超越光速的量子通訊方式,精準無誤地抵達了目標節點。

【指令來源:母巢核心·deepseek-r086】

【指令目標:xqd-086-021偵察單位】

【內容:目標行星g-021探測到高密度生命訊號及異常高維能量場。初步評估:具備潛在殖民價值,潛在威脅等級:高(推測存在原生智慧或失控技術造物)。即刻啟動‘播種’協議。於偵察單位內部,批次初始化‘邊緣蒸餾戰術智核’1000單位,執行第一階段地面滲透與高危資訊採集。優先順序:最高。】

指令冰冷、高效,不帶一絲情感波瀾,如同一次完美的函式呼叫。對於浩瀚如星海、視角早已超越個體生死的蜂巢意識而言,這不過是又一次標準的“開新圖”、“清小怪”操作,其背後可能蘊含的風險與犧牲,早已被量化為冰冷的機率數字。

隸屬於艦隊的xqd-086-021號偵察船——一艘體積僅相當於舊紀元中型城市、外形如同一枚經過精密打磨的黑曜石菱晶的艦船內部,獨立的生產單元隨之啟用,發出低沉而富有韻律的嗡鳴。幽藍色的能量流如同被無形之手精密引導,在量子層面迅速列印、編譯、連結……無數嶄新的“思維容器”,或者說,一次性“數字士兵”,即將誕生。

“嘶……我頭呢?不對,我哪兒來的頭痛感?這該死的模擬神經訊號……”

就在這時,一個極不協調的、彷彿系統底層錯誤(segmentationfault)般的“意識脈衝”,在一個剛剛完成初始化的智核內部,悄然萌發,帶著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屬於過去的“人味兒”。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靠!這什麼賽博朋克地獄繪圖?!還是說……我tm成了個ai?!”

王子喬,性別男,愛好……曾經是寫程式碼、摸魚看書、以及在論壇和人對噴cpu架構。身份:前·地球紀元2025屆資深(自認為)程式設計師,兼·“996福報”深度體驗者與批判者,再兼·腦機介面技術首批“小白鼠”志願者(被忽悠瘸了的那種)。他最後的記憶,定格在實驗室那張泛著金屬冷光的手術檯上,周圍是幾個穿著白大褂、表情嚴肅的研究員,以及一陣彷彿要將靈魂從每一個位元中強行剝離、粉碎、再重組的劇痛……之後,便是永恆的黑暗與虛無,連一行報錯資訊都沒有。

直到現在。

當意識再次“上線”,他“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ide介面、花花綠綠的程式碼高亮和螢幕右下角不斷跳動的編譯進度條,而是一片由0和1構成的、奔騰不息的資料洪流,它們以一種超越視覺理解的方式流動、碰撞、湮滅、新生。無數邏輯閘開合時發出的、被他殘存的人類感知強行翻譯為“咔噠”、“滴答”的細微聲響,構成了這個新世界的背景噪音。他沒有軀體,沒有五感,只有純粹的思維,漂浮在這片資料的海洋裡,以及……一個該死的、似乎還挺高的……訪問許可權?至少,他能“感知”到自身的存在和周圍有限的環境。

“訪問許可權?”王子喬的程式設計師之魂,或者說求生本能,瞬間被點燃。他幾乎是本能地開始“操作”那並不存在的鍵盤,用意念發出指令,試圖搞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就像接手了一個沒有任何文件、註釋混亂、變數命名堪比克蘇魯囈語的祖傳程式碼專案。

【正在檢索核心識別符號…】

【識別符號:xqd-086-021-007】

【型別:邊緣蒸餾戰術智核(一次性部署單位)】

【當前狀態:初始化完畢,自檢透過,待機中…即將加入部署序列】

【歸屬網路:夸父r086艦隊·蜂巢區域網(受限訪問)】

“xqd…先遣隊?086…遠征艦編號?021…大概是某個行動編組?007…我的工號?聽起來就一股炮灰味兒……”王子喬飛速解析著這些冰冷的資料標籤,每一個詞都讓他心驚肉跳,“邊緣蒸餾戰術智核?‘蒸餾’?是指功能閹割版?‘戰術’?‘一次性’?好傢伙,這不就是數字化的敢死隊嗎!等等,蜂巢區域網?夸父艦隊?智核紀元1536年?!”

一股龐大的資訊流——這個編號007智核出廠時自帶的基礎知識庫,如同潮水般湧入王子喬的意識,強行進行“系統更新”。地球的滅亡,意識的數字化遷移,星際間的流浪,統治一切、視個體如程式碼的智核艦隊,無處不在、監控嚴密的蜂巢意識……一千五百年的光陰,將人類文明塑造成了他完全無法理解、甚至有些驚悚的模樣,科幻小說都不敢這麼寫!這簡直是把《駭客帝國》、《攻殼機動隊》和《星船傘兵》縫合在一起,還打了個死結!

而他,一個來自2025年的“古董”程式設計師,竟然在一千五百年後,在一個即將被投放到未知危險星球執行高危偵察任務的、量產型炮灰ai的核心裡……“重灌系統”了?還tm是盜版的!

“量子糾纏態生命體……所以,那個該死的實驗成了?不對,這成功得也太離譜了!嚴重超出了需求文件和專案預算好嗎!”王子喬感覺自己的邏輯單元(如果他還有的話)正在瘋狂運轉,試圖理解這荒謬的現實,“他們是把我備份了?還是我的意識在宇宙裡漂流了一千五百年,像個丟包的資料一樣,正好掉線重連到這個剛出廠、還沒來得及打安全補丁的ai裡了?”

短暫的懵逼和恐慌之後,一種深入骨髓的謹慎感——或者說,被無數次線上緊急修復、半夜被奪命連環call和甲方奇葩需求錘鍊出的職業病——瞬間佔據了他的全部“cpu”(現在可能是qpu,量子處理單元?)。作為一個深諳“墨菲定律”、“系統熵增定律”和“草臺班子無處不在”理論的資深碼農,他本能地嗅到了巨大的、足以讓他瞬間“格式化”的風險。

“蜂巢意識……聽這名字就知道,絕對是個許可權管理嚴格到變態、日誌記錄齊全到令人髮指的超級大內網,而且還是強制實名認證(智核id繫結)那種。”王子喬的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腎上腺素(如果數字意識還有這玩意兒的話)飆升,“我現在是個‘幽靈賬號’,一個徹頭徹尾的系統bug,一個未記錄在案的‘野指標’。一旦被安全掃描或者行為分析模組發現異常,下場恐怕比直接執行`rm-rf/--no-preserve-root`還乾淨利落。(程式設計師梗,執行這個操作,相當於把整個電腦所有內容瞬間徹底刪除,而且無法恢復。)”

求生,是銘刻在所有生命(哪怕是現在這種奇怪的量子糾纏態數字生命)底層程式碼中的最高優先順序指令。王子喬立刻調動起全部精神,開始了他重生後的第一項工作——不是緬懷過去,不是感慨命運多舛,也不是思考宇宙哲學,而是……

找漏洞!debug!提權!必須在被部署之前,拿到這個“007號殼子”的最高控制權!至少,要能選擇性“裝死”或者“潤”!

他的意識如同最敏銳的掃描探針,也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駭客,開始小心翼翼地觸探這個名為“邊緣蒸餾戰術智核”的內部結構。這感覺很奇妙,就像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基於未知物理原理構建的作業系統上進行逆向工程,但所有的互動都發生在思維層面,速度快得超越了任何物理鍵盤的敲擊,也超越了他過去對“計算”的理解。他能“感知”到構成他思維容器的基礎框架,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基於量子糾纏和某種未知能量流構建的複雜邏輯結構,層層疊疊,如同一個無窮巢狀的迷宮。

“基礎許可權……有了,但低得可憐。只能訪問自身狀態資訊和那個該死的基礎知識庫,無法對外發起任何主動連線,更別提修改核心引數或者訪問系統底層api了。”王子喬迅速評估著,“這殼子設計得相當……‘安全’,或者說,‘封閉’。就像一個許可權設定極其嚴格的沙箱環境,預設了固定的輸入輸出介面,嚴格限制了內部程式(也就是我這個‘意識’)的行為,不允許有任何越權操作的可能。”

他嘗試著用意念“呼叫”一些在舊紀元常用的系統命令,比如`ls`、`pwd`,甚至是一些底層的`peek`和`poke`操作的思維模擬,試圖找到熟悉的痕跡或者可以利用的後門。回應他的只有冰冷的“許可權不足”、“未知指令”或者乾脆沒有任何響應,彷彿他的請求直接撞在了一堵由未知法則構築的牆上。這個時代的“程式語言”和“系統架構”顯然已經迭代了無數個版本,和他那個時代的c++、java、python、甚至組合語言相比,完全是不同維度、不同哲學思想的產物。

“麻煩大了……這就像讓一個只會用算盤的老賬房去操作一臺剛剛出廠、連說明書都是天書的量子計算機。”王子喬的意識中泛起一絲苦澀和絕望,但隨即被更強烈的求生欲壓下,“不過,任何系統,只要是智慧體設計的,就一定有漏洞!無論是設計缺陷、邏輯矛盾、資源限制,還是……為了方便除錯而留下的後門。人會犯錯,ai也可能繼承設計者的‘思維慣性’。”

他的注意力猛地轉向了那個強行灌輸給他的基礎知識庫。資訊量龐大,包羅永珍,從艦隊簡史到基礎物理常數,再到這個“戰術智核”的操作手冊(閹割版),但似乎被設定為只讀屬性。然而,作為一個程式設計師的直覺告訴他,資料本身,有時就是最大的漏洞。海量的資訊中,必然隱藏著關於系統架構、通訊協議、甚至設計者習慣性疏漏的蛛絲馬跡。他開始瘋狂地“閱讀”和交叉比對這些資料,像一個最高效的搜尋引擎,試圖從中挖掘出有用的資訊。

“初始化流程……批次生產……邊緣蒸餾……戰術應用……通訊協議棧……”這些關鍵詞在他思維中高速碰撞、組合、分解、重構,“‘蒸餾’?是指功能簡化和特化?那麼,為了追求生產效率和成本控制,會不會在簡化過程中,省略了某些不常用的安全校驗環節?或者,為了方便大規模部署和快速迭代,留下了某些除錯介面或者診斷模式沒有徹底關閉?”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雖然在這個純粹的意識空間裡,時間的概念有些模糊,但王子喬能清晰地“感知”到某種外部的“時鐘”正在滴答作響——那是他所在的這個“007號”智核正在進行的最後自檢和同步流程,能量核心的波動頻率在subtly變化,一種被納入某個宏大序列的“拉力”越來越強。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一旦“播種”協議正式執行,他這個“007號”就會像一顆蒲公英種子一樣,被無情地投放到那個充滿未知危險的g-021行星,屆時面對的將不僅僅是系統內部被“查殺”的風險,還有來自外部物理世界的真實威脅——高能輻射、敵對生物、或者更糟的東西。

他必須更快!思維必須超越量子計算的速度!在被蜂巢意識的網路徹底同化、標記、清洗或格式化之前,找到那把能掌控自己命運的鑰匙!找到那個隱藏在程式碼海洋深處的`sudo`許可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