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靖致仕後,衛國公府便鮮少有人登門拜訪。

房家二郎可是長安城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他親自登門拜訪,門子自然高興。

當然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房俊的醫術。

他小跑到前院大廳,朝端坐大廳正在品茗看書的李靖,急聲道:“老爺,房家二郎來了!”

房家二郎?

李靖聞言,眉頭蹙起,合上了書本,看向門子:“他有何事找老夫?”

他已年逾花甲之齡,滿頭銀髮,因常年抱恙,昔日高大魁梧的漢子如今早已成了一副骨頭架子,瘦骨嶙峋。

唯有一雙飽含歲月滄桑的眸子,爍爍有神,再搭配上那堅挺硬朗的五官,依稀可見當年那個叱吒疆場,戰無不勝的軍神風姿!

門子回道:“老爺,房二郎沒說,要不要請他進來?”

李靖沉吟片刻,搖頭道:“算了!你就說老爺我身體不適,不便見客,讓他回去吧!”

門子看他雙腿上蓋著的毯子,頓時急了:“老爺,房二郎他醫術通神,若是他能出手……”

李靖擺手打斷:“陛下東征,眼下正是敏感時期,我不宜與他見面!”

唉!

門子心頭唉嘆一聲,隨即轉身離去。

房俊正站於府門外等待,就在這時,一輛馬車在他身旁停下。

一名少女和一名中年婦人相繼下了馬車。

“這位小郎君,你找誰呀?”中年婦人看著房俊,好奇問道。

少女一雙閃亮的眸子也朝他看來。

“夫人,小子房家二郎房俊,今特來拜訪衛公!”房俊忙拱手回道。

眼前婦人雖年逾五十,兩鬢斑白,但卻面板白皙,氣質不俗,一看便知身份不同尋常。

站於她身旁的少女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五官俏麗,一雙柳眉略粗,眉宇間英氣勃勃。

身著一襲黑色緊身勁裝,高挑曼妙身姿盡顯。

中年婦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雙眸一亮,滿臉驚喜:“我認出來了,你是老房家的二小子!

多年不見,你都長這麼大了!你若不說,伯母還真認不出你來呢!”

房俊一臉懵逼:“夫人,你是……”

中年婦人上前拉著他的手,滿臉親切道:“遺愛,我是你的張伯母啊!

你忘記了,你七歲那年跟德謇、德獎玩躲貓貓,掉進了糞坑,還是伯母發現,將你拉上來的!”

呃……

房俊臉皮抽動。

“噗嗤~”

英氣少女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房俊老臉一紅,忙朝中年婦人躬身見禮:“小侄見過伯母!”

經過婦人的提醒,再加上原主殘存的記憶,房俊很快便得知了眼前夫人的身份。

她就是李靖的妻子:張出塵!

沒錯,就是紅拂女!

紅拂女笑臉盈盈將房俊扶起,接著看向一旁的少女:“夢瑤,不可無禮!”

李夢瑤連忙上前朝房俊拂身見禮:“夢瑤見過二郎!”

房俊擺手:“夢瑤妹妹不必多禮!”

李夢瑤,李靖的閨女。

因李靖戰功赫赫,功高震主,加之李夢瑤好武成痴,故沒有人敢上門提親,至今還待字閨中。

“夫人,小姐,你們回來了!”門子走了出來,忙朝紅拂女母女倆行禮。

接著,他朝房俊滿臉歉意道:“駙馬爺,非常爺身體不適,不便見客,還請駙馬爺改日再來!”

“遺愛,走,伯母帶你進去!”紅拂女拉著房俊便朝裡走。

“夫人,老爺……”

“讓開!遺愛好不容易來一次看望我這個伯母,豈能拒之門外?

再說了,遺愛通曉醫術,正好給他瞧瞧!他都快身子入土的人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門子話未說完,便被紅拂女擺手打斷了。

門子連忙退到了一邊。

一行三人進入了府內,來到前院大廳。

“夫人,夢瑤,你們回……”當李靖看到母女倆身後跟著的房俊時,頓時卡殼了。

“小侄房俊見過李伯伯!”房俊連忙上前見禮。

“賢侄快起來!”李靖擺手,語氣淡淡,充滿了距離感。

“怎麼?遺愛就這麼不受你待見?”紅拂女見狀,柳眉一皺。

李夢瑤看著坐輪椅的父親,急聲道:“阿耶,二郎的醫術在孫神醫之上,說不定他能治好阿耶您的腿呢!”

“唉,夫人,夢瑤不懂事,怎麼連你也……”

“老孃就搞不明白了,你為大唐立下赫赫戰功,李世民就算再小心眼,也不至於誅殺功臣吧?

還說自己是大唐軍神,瞧你這膽子,連個後輩都不如!”

李靖話未說完,便被紅拂女一頓訓斥。

我去!沒想到堂堂大唐軍神跟老爹一樣,竟也是個氣管嚴!

房俊見到這無比熟悉的一幕,不禁滿臉錯愕。

“遺愛,你快給他看看腿!他都一大把年紀了,還能有幾年好活?”

紅拂女看著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形的丈夫,眸底深處滿是心疼之色。

“好!”房俊點頭,快步來至李靖近前蹲下:“麻煩李伯伯將毛毯拿開!”

李靖有些猶豫。

紅拂女見狀,怒道:“李靖,你難道真的想變成一個癱子嗎?

老孃可告訴你,你若癱了,可別指望老孃會在你床前侍奉!”

李夢瑤忙出聲勸道:“阿耶,你就讓二郎看看吧!”

李靖無奈,只能拿開毯子,撩起褲腿。

房俊仔細檢視了一番,問道:“李伯伯這腿,是不是每到陰雨天氣疼痛便會加重?”

李靖點頭。

紅拂女見狀,急聲問道:“二郎可有辦法醫治?”

李夢瑤也是滿眼希冀的看著他。

房俊點頭回道:“李伯伯這腿應該是風溼入體,也就是坊間說的老寒腿!”

李靖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二郎果真醫術通神!沒錯,正是風溼入體!

貞觀四年,老夫率一萬精騎,冒著風雪,輾轉千里,在陰山大敗東突厥!

也就是那一戰過後,我便腿疾發作,夜裡更是疼痛難忍,備受煎熬,如今更是連站起來都成了奢望!”

頓了頓,他看著自己無力疼痛的雙腿,滿臉激動道:“老夫當年馳騁疆場,馬踏連營,也算是一代豪傑,可如今卻……”

紅拂女看著昔日英武不凡,叱吒風雲的丈夫如今變成如此模樣,淚水瞬間溼了臉龐。

李夢瑤也是美眸含淚。

“嗚嗚嗚……”

母女倆抱著哭成了一團。

“唉!世間最痛心之事,莫過於英雄遲暮,美人白髮!”房俊一臉唏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