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尚在睡夢中,迷糊聽到一陣斷斷續續的歌聲由遠及近,是個女聲唱的,很好聽,很新奇。

“紅塵多可笑,痴情最無聊,目空一切也好,哼哼哼哼,嗯嗯嗯嗯.”

“刺喇!”

那少女似乎是在煎魚,邊唱邊哼哼,不一會兒,一股好聞的魚香傳了過來。

“嗅嗅~!”

少年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就是一雙沾滿露水而晶瑩剔透的玉足,腳踝上還繫著紅繩,上面有個金鈴鐺,隨著腳步叮鈴作響。

“好美~”少年傻兮兮地笑了笑,然後轉過頭,突然就和一個毛絨的大腦袋大眼瞪小眼。

“媽呀!”少年嚇一大跳,騰地躥了起來,口中叫道:“老虎哇!”瘋狂地爬到一邊,捂著腦袋大喊,“別吃我,不要吃我!”

如此叫了半天,卻發現預期的劇痛並未傳來,反而是有沉重的呼吸聲在面前。

少年很驚奇,於是緩緩放下手,睜開眼。

就跟胖虎好奇的大眼睛再度對視了起來!“啊~!”

一道豪邁的聲音笑道:“別叫了,大喵不吃人。”

少年連忙轉頭看去,就見一個穿著黑袍的獨臂青年正對他微笑。

笑容溫暖純真,很是讓他生出好感,想要咧開嘴。

可怎麼也笑不出來,跟哭似的。

只聽噗哧一聲,正在篝火旁用石板煎魚的少女嫣然一笑,說道:“大喵,別嚇人了,去山裡玩兒吧。”

胖虎“嗷”地應了一聲,轉身就跑,邊跑身上肥肉邊盪漾,看起來極有喜感。

少年看著,心中又吃驚,又好笑,心想什麼人能把一頭老虎養成了豬?

突然,少年“哎呀”一聲,蹦了起來:“我的灰兒!”

“那匹有高昌血統的良駒?”斷臂人笑道,“小兄弟,你放心!有白毛驢看著,保證沒問題。”

少年聞言,不由得放下心來,拍拍胸脯道:“那就好,要是灰兒沒了,我可就要死啦!”

這時候,那個少女煎好了魚,隨手分給他,然後問道:“小兄弟,你那寶馬,是公是母啊?”

少年接過,先是感謝一聲,然後被燙的口齒不清地回道:“母馬,一頭很可愛的小母馬。”

“母馬?!”*2紅袖和定安嚇一大跳,異口同聲道。

“嗯?”少年塞了滿口的魚,看他們反應,呆了呆,“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定安摸摸腦門,訕笑道:“母馬,就是問題。”

“什麼?”

小叫花也是呆呆道:“小兄弟,你們這有什麼風俗嗎?就是女子懷胎後,生出的是嬰孩貨不對板,會咋樣?”

少年想了想,說道:“姊姊的意思,是女子通姦生出孽子?”

“嗯嗯嗯!”紅袖和定安連連點頭。

少年冷哼一聲:“在我們這,可是要浸豬籠的!”

紅袖面色慘然:“完了.”

少年看的驚奇,還要再問的時候。

一旁有道好聽的聲音傳來:“小兄弟,不知高姓大名?”

還有人?少年轉頭看去,不由得一呆。

只見陰影處,靠牆坐著一個白袍青年,懶散瀟灑,面貌俊逸,如飛劍眉壓著一對寶石般的眸子。他的白袍明顯大了些,可穿在此人身上,卻顯得愈發卓爾不群,丰神俊朗。

少年心想:“天,這人好生漂亮,我怎麼一直都沒有看到他?”

思忖間,那人目光掃來,少年被他一瞧,只覺衣衫都無,心中生出一股驚恐。

“我,我叫韓柏。”少年囁喏道,“我是府主在柏樹下拾回來的棄嬰,所以跟他姓韓,名柏。”

“韓,柏?”白袍露出溫和的笑意,“你是武昌韓家的僕人?”

“是啊!”韓柏笑道,“公子也知道韓家麼?”

“聽過,聽說他們收藏了很多兵刃呢。”

韓柏聽了此話,更是高興,不自覺地撫掌笑道:“公子,我就是打理武庫的,裡面所有兵器我全都瞭解,如數家珍哩。”

任韶揚微微一笑:“韓兄弟內有靈氣,頭角崢嶸,未來必然不可限量。”

韓柏一聽,更是激動地抓耳撓腮。

韓府在武昌乃至整個江南都十分出名,一向以來,府內高手往來頻繁,可這些高手對於一個小廝,那是眼尾也不望他一眼。

可以說韓柏本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小人物,無人關心,也無人在乎。

而這面前白袍青年,神態氣度無不是生平僅見,均遠勝他所遇到的任何人。

更可貴的是,竟然還如此和顏悅色地與他說話,這如何不讓他受寵若驚?韓柏連忙起身,抱拳問道:“公子,還未請教尊姓大名?”任韶揚笑道:“我叫任韶揚。”

“任紅袖。”

“黎定安。”

韓柏聞言一呆,然後兩眼大張,叫道:“三位竟是挑戰龐斑未死的‘塞北三兇’?真令人難以置信,韓柏何德何能,竟能遇到三位大俠!”

這小子執役於武林世家,平日耳濡目染,聽了不知多少武林逸事,故而心中俠義深種,更是做夢都想被人尊敬。故而面對如此親和的三人,心中對他們感官更是極好。

“啊呦?”紅袖微微一笑,“我們又出名了?”

韓柏豎起大拇指:“姊姊,你們哪是隻出名?簡直是出了大名!”

“哈哈。”定安笑道,“你說說咋回事?”

韓柏如數家珍道:“龐斑魔威無敵,江湖無不飽受摧殘,元氣大傷。尤其白道這二十年來偃旗息鼓,默默經營,更是成立了八派聯盟,只為應對龐斑。”

定安笑道:“照這麼說,這二十年沒人敢挑戰他咯?”

“何止二十年?他是縱橫天下六十年的魔門古今第一人!”

韓柏誇張地一張手,比劃個無限大的樣子。

“這一甲子以來,各大門派無論是單打獨鬥還是聯手圍攻,老一輩絕頂高手全都在他手下隕落!”

“最重要的是,他從沒受過傷,也沒人能從他手下逃出來過!”

“所以,當武林中人,特別是白道知道龐斑竟然受傷了。”紅袖捏著下巴,微微一笑,“江湖就轟動了?”

“只是轟動?”韓柏再度誇張比劃,“那是相當轟動!最近來主人府上的白道之人數不勝數,甚至據說十八種子高手都來了一半以上哩!”

定安和紅袖互看一眼,紛紛作驚呼狀,連忙追問白道高手,十八種子高手是誰。

韓柏被他們小兄弟長小兄弟短地叫著,不由得憨笑不止,和盤托出。

恨不得把自己幾歲尿床的事兒也說出來。

任韶揚端坐一隅,低頭沉思,當韓柏說得口乾舌燥,停下來撓頭憨笑時候。

他才和聲問道:“韓兄弟,我有件事想問你。”

韓柏連忙擺手,說道:“任大俠,您太客氣,您說!”

任韶揚笑道:“韓家武庫裡的武器,你如數家珍,極為了解是麼?”

“當然!”韓柏一拍胸脯,“無論尺寸來歷重量大小,我都記在腦子裡呢。”

任韶揚頷首笑道:“好。”

然後他沉吟一番,似乎在斟酌話語,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韓兄弟,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交易?”

韓柏一愣,看著自己寒酸的衣服,訥訥道:“任大俠,我只是個韓府小廝,有什麼可以與你交易的呢?”

任韶揚擺擺手:“你先聽我說,再看看能不能交易。”

韓柏面漲通紅,囁喏道:“好,您,您說。”

任韶揚問道:“韓兄弟,韓家武庫裡面最近是不是多了把厚背刀?”

韓柏想了想,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是啊,是增添了口後背刀呢!”他頓了頓,繼續說,“不知為何,每次擦拭它時,我就有一種非常奇異的感覺。”

“這刀絕非凡器,雖然它看來毫不起眼!只是主人全家都對它沒留上心,我也不好說什麼。”

韓柏看向一直微笑的白袍:“任大俠,您知道這刀的來歷?”

任韶揚笑了笑,淡然說道:“我知道。”

韓柏眼睛一亮,急忙問道:“能,能告訴我嗎?”

任韶揚道:“你要不先聽聽交易細節呢?”

韓柏“啊呀”一聲,反應過來:“任大俠,您說!”

任韶揚笑道:“交易很簡單,你帶我們進到韓家武庫看一看那厚背刀,自會將刀的來歷一併告知,並傳你一路劍法。”他看了眼一臉驚容的韓柏,悠悠道,“放心,任某不會拿走任何一口兵刃。”

說罷,只聽噌地一聲,長劍出現在他手中。

韓柏就見任韶揚坐在地上,可手上運劍如飛,一陣電光雷閃的劍招使過,房樑上頓時簌簌落下灰塵。

他抬頭凝神瞧去,只見房梁刻了兩個小字“劍豹”!“好劍法,好快的劍法!”韓柏喃喃說道,“勢若飛瀑、疾似暴雨,生平僅見!”

任韶揚收劍入鞘,微笑道:“這門劍法就叫‘劍豹’,韓兄弟,你是否要學呢?”

學?就是同意交易,私自帶他們去韓家武庫。

不學?

這是韓柏一輩子都見所未見的神劍絕學,若是錯過,足以讓他痛苦到死!韓柏糾結至極,臉上呈現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到底同意,還是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