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牛角號的聲音從山下傳上來。

舉著手臂的身影陡然一怔,畢勝在旁邊疑惑的說了一句:“奇怪,誰吹的號角,分明還沒發出攻擊的命令。”

“你個蠢廝!”酆美舉著手神色大變:“這是被齊軍摸到身後了,哪裡是咱們的人!”

話音方落,喊殺的聲響從半山坡響起,箭矢在半山腰的空中如雨點般落下,一聲聲慘叫響起,驚動無數山頂埋伏的身形,那湧動的黑色漸漸吞掉地面白色的積雪,向上蔓延過來。

“下山!”酆美惡狠狠的放下手,高處望去,“馬”字大旗看的分明:“將來犯的齊……”

咣——

銅鑼的聲音驚的周遭人一個激靈,齊齊轉頭看向抓著銅鑼的親衛,那人拎著銅鑼木棰手足無措的看著自家將軍兇狠的目光,嘴唇抽動幾下:“俺……俺不是故意的。”,縮了縮脖子:“真的……”

“彼汝娘個腿兒!”畢勝大怒,一腳將人踹倒:“你是齊軍派來的探子吧!”

“莫亂!”酆美神色鐵青,一把拔出腰間鐵刀,張開口:“隨……”

轟隆——

數聲石塊撞擊音從身後傳來,幾人回頭,是有士卒推下落石,更多計程車兵卻是雙眼茫然的看下後方,又轉首山峽,一副不知如何是好模樣。

“一群蠢鳥!”

連續兩次被人打斷,酆美只覺得胸膛悶得慌,一股火堵在胸口上不去落不下,提起佩刀,向山下一指:“隨本將衝下山!”

畢勝同樣抽刀跟著大聲叫著:“一同衝下去,殺退敵軍。”

周邊將士這才找到主心骨一般,紛紛高聲吼叫著跟隨兩將向下方殺去。

……

山峽中,郝思文勒住坐騎,數塊半人高的石頭從山頂落下,在崖壁上彈了幾下,旋轉著砸在下方的道路上,數十躲閃不及的齊軍士卒被天降災禍砸的倒在地面。

“莫要慌亂。”

巨大的石塊落在左前方兩丈遠近,崩飛的土石砸在戰甲上發出“咚”一聲,胯下戰馬更是被砸的嘶鳴一聲,郝思文用力夾著腿,伸手撫摸著馬頸:“上方落石有限,莫要自亂陣腳反送性命。”

轟——

石塊最後砸了一下地面,砸飛的塵土中帶著些許積雪,隨後再無動靜傳來。

郝思文抬頭看看上方,耳中聽著號角聲從遠方傳來,眼中精光一閃,長槍向前一指:“山上宋軍自有馬將軍他們解決,追上前方的宋軍,留下他們!”

“殺——”

吼叫聲從神色憋屈計程車卒口中發出,一道道身影向著前方奔跑過去,在山峽之中響起轟鳴的腳步之聲。

……

嗚嗚嗚——

連續的號角聲在吹響,不斷有密密麻麻的箭矢升上天空,對著藏於半山腰的宋軍狠狠紮下。

“向後方傳訊,就說找到敵方伏兵,請史將軍、花將軍二人儘快包抄此處。”

馬靈下了戰馬,幾個親兵護衛手中持著木盾站在他前方,看著一波波箭雨從高處落下,不禁皺了下眉頭:“另外告訴花將軍,請他多帶射手上來,宋軍佔據高處,弓弩利害。”

視線之中,細細密密的箭雨淋下,耳中全是射在盾牌上劈里啪啦的彈開聲響,有的單開打著旋紮在地面,有士卒痛苦的倒地,鮮血淌進泥土。

馬靈抬起頭,眯了眯眼。

視線中,一千多人的陣列後方是賓士下山的伏擊兵馬,兩邊相加大約有個兩千三四的數量,這些身穿緋紅計程車卒都繫著白色的披風做為在這雪地上的掩護,也幸虧他們都料到這些,跑的近了發現這些伏兵,不然被伏擊成功還真夠他們喝一壺。

論有錢,還是宋國有錢啊……

心中嘀咕一句,馬靈摸了摸下巴,伸手從馬鞍處解下自己的橫刀抽出來,用麻布將刀柄綁在手掌,撥出一口白氣:“宋軍或將衝下來,在咱們的兵馬來前,擋住他們。”

箭雨橫飛之中,軍中的校尉接到命令大聲呼喊著,士卒舉著盾,提著刀槍有序的往山峰上方殺過去,不時將盾牌舉過頭頂防著上方落下的箭矢,後方不時有軍中射手起身回射,仰攻之時,死傷比對方多了一些。

馬靈在親兵盾牌蹲伏,耳中箭矢落下聲音緩了一瞬,站起身子,對面,緋紅的衣甲遍佈山腰,頂端的紅色正在傾瀉下來。

他“呼——”的吐了口氣,轉了下手中的橫刀,然後微微蹲伏下來,一息後發出洪亮的聲音:“向上殺——”

轟——

兵甲震動的聲響在這山腰發出,齊軍步卒如雷般踏上山坡,鋒線接觸的一瞬,盾牌後面的黑甲士卒揮動刀光砍下:“殺——”

距離轉瞬即逝。

刀鋒砍上盾牌,山上山下的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吶喊,用盡力氣將兵器朝著對面砍了過去。

砰砰乓乓的聲音接連不斷髮出,鮮血飆射而出,灑在山地的積雪上。

靠著木盾護住腿腳的宋軍士卒在狠命向下戳著手中長槍,箭雨從後方更高處的同袍手中拋灑而出,接鋒的身影都在吶喊,雙方都有人倒下。

一名齊軍步卒吶喊著持槍向上而攻,被一杆長槍穿透張大的嘴,力氣瞬間消失,然後甩開,後方更多計程車卒紅著眼殺上來,前方沒經歷過慘烈廝殺的宋軍有些不適應,有些反應不及被砍倒,部分鋒線挫動,犬牙交錯起來。

酆美、畢勝兩個下來的時候,正是馬靈部攻擊猛烈的時候,二人也沒猶豫,立時帶著身後的兵馬靠了過來,眼下敵軍數量與他們相比還是劣勢,憑藉此時的兵力應該可以衝開突圍,只希望留守在外面的兵馬能快些上來,給他們提供支援。

“啊啊啊——”

刀光斬在猙獰面孔的脖頸間,屍體向後栽倒,馬靈一腳將從側面攻過來的宋軍虞侯踹翻,快速向前跑動兩步,閃過刺來的長槍,一刀其斬斷,眼看著他們被後方的親兵殺死當場,深吸口氣:“宋軍不擅近戰,殺上去,貼身殺!”

兵器交擊的混亂裡,一道道身影冒死上前,隱於軍中的弓手在前方同袍廝殺的時候,閃出身形,鬆開弓弦。

成百上千的箭矢劃過弧線落下去,鮮血一片片濺起來。

“頂盾,拍死他們——”酆美在稍高的地方見著己方士卒陷入劣勢,腦門上崩出幾條青筋:“一群蠢貨,你們居高臨下殺拼什麼!”轉頭又對畢勝開口:“畢將軍,還不知齊軍來了多少人,不能浪費時間在此,衝開一個口子。”

畢勝點頭:“跟本將來。”,帶著部分士兵向下疾跑而去。

有士兵聽著自家主將命令反應過來,從後方跑動兩步,隨後頂著盾牌跳起,連人帶盾一下撞向偏低的齊軍步卒。

然而低處的齊軍士卒同樣不懼,持盾計程車兵乾脆放棄手中鐵刀,雙手持盾,雙腿弓起,迎了上去。

轟——

周圍都是歇斯底里的吶喊,無數接下對面盾牌衝撞的身影努力低下頭,後方持著長兵的同袍上前,瘋狂的刺戳。

馬靈身形靈活,站上鋒線,與士卒一起,戰靴下的泥土早就踩出一道道血紅的腳印,閃過一名宋軍計程車卒,砍過對方的脖頸,還想劈死第二個,前方腳步聲快速響起,攜帶“啊啊啊——”吶喊聲跑過來。

視野裡,一個舉著佩刀,身穿鐵甲的人影正狂奔衝來,後方是提著兵刃的宋軍士卒,是剛剛下到半山腰的畢勝。

馬靈冷眼看他一下,手一翻掏出金磚,後方十幾個親兵最熟悉自家主將,紛紛從腰後拔出飛斧。

對面畢勝兇狠的臉色瞬間一變,雙眼瞪大、眼神清澈,腳下步子一停,想要剎住步伐,只是他從高處往下奔行,身上甲冑加身,一時間停不下,整個人雙腳不動的向下滑。

“著——”

馬靈可不會等他停下,直接將金磚對著他扔過去,身後親兵也是一同扔出手中飛斧。

金磚劃出一道弧線,畢勝想要閃開,身子卻不受控制,勉力偏了偏頭。

嘭——

旋轉的長方形物體狠狠砸在左側的額頭,“啊!”慘叫一聲,一瞬間各種滋味入心,整個人被砸的向後就倒,倒地瞬間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入眼的畫面有些發虛。

飛斧映照著傾瀉的陽光,正跟隨他衝鋒的宋兵連反應都沒有就被斧子劈個正著,一時間慘叫聲響徹天際。

“入孃的……”

後面行走觀望的酆美面色悽苦,只覺得心中有苦說不出,本來指望自己老搭檔能衝開一個缺口,哪裡想到剛剛跑下去被人一下撂倒在地,半天沒爬起來。

“都是廢物!”惡狠狠的罵了一句,看著下方有“花”字旗幟出現,酆美頓時面上一變,連忙鐵刀向下一指:“跟本帥衝,對方增援來了,不想被堵在山頭凍餓而死,拿出你們吃奶的力氣!”

大吼聲中,跟隨他的親衛與士兵都在動起來。

無數的金鐵交鳴、吶喊廝殺聲中,酆美帶著數十名親衛殺了下去,揮刀砍入齊軍士卒身體,鮮血飛濺中很快撕開一條缺口,他目光望去那邊馬靈的身影,抬起刀向著反方向跑動:“從這邊突圍!”

那邊馬靈沒看著酆美,拎著刀指揮士卒向上攻去,那邊宋兵本來想要搶回畢勝,只是被人阻攔,一通廝殺下,本就不多的勇氣消耗殆盡,喊一聲向著後方退去。

“啐——”

馬靈向地上吐出一口唾沫,看下半邊臉腫起來的畢勝,用腳踢了一下地面躺著的宋軍將領,“呃……”一聲呻吟發出。

“還活著啊……”馬靈眯了眯眼,偏頭閃開一支流矢,淡淡吩咐一聲:“弄後面去。”

幾個親兵應了一聲,前方有敵軍攻過來,不敢拖著走,兩個人上前將畢勝橫過來,藉著山坡的坡度,扳著他身上的甲冑,往下一掀。

沙沙——

翻滾快速,這被砸的頭暈目眩的飛虎大將頓時成了滾地葫蘆,那兩人偶爾伸出手加一把力,讓畢勝一個勁兒的向著山腳翻去,也不知這一路撞了幾許山石與樹木,只能看著翻動的人體時不時猛烈震動一下停在那裡,任憑兩人調整方位繼續滾動。

馬靈在後面看著那倆忙碌的身影臉上抽了下,張口結舌半天才吐出一句:“人才啊……”

隨即轉身繼續加入攻堅的隊伍。

……

“快快快,莫要停下!”

酆美拎著刀,快速的賓士著,靠著身邊親衛的掩護悶頭一個勁兒的向下衝去,他武藝精熟,擋路的齊軍多是普通士卒與底層將官,往往在圍攻中,兩三刀就能將人砍翻在地。

身旁的眾人跟著他漸漸也生出能夠逃出生天的感覺,頓時手中的力道也加強了幾分,撞開幾名攔路的齊軍士卒,眼前頓時一亮,再沒黑甲計程車卒在前。

數百人的臉色頓時一喜。

“放箭——”

簡短的聲音傳來,酆美欣喜的神色頓消,連忙向側後一個撤步,將親衛手中的盾向上一託。

嗖嗖嗖——

無數箭矢如雨點落下,酆美只覺得手中的盾牌接連顫抖,耳中有慘叫聲音傳來,有箭矢紮在腳邊土壤中,發出一聲悶響。

“誰!”

酆美大怒,感受著箭雨停歇,將盾牌往下一拉,看向對面,頓時眼中一縮。

視野中,一穿著銀甲,頭戴銀盔的將領正微微側身站在那裡,手中弓的弓弦震顫,另一手做放開狀。

“花榮!”

名字入耳的瞬間,酆美只覺面上一疼,隨後整個人向後就倒,雙眼微微向中間看了一下,黑色的箭桿上,有著幾片白色的尾羽。

我中箭了?!一句話閃過腦海隨後整個人鬆弛了下來,眼中神采漸漸消失。

“上前支援馬將軍。”

花榮見射死了前方敵將,頭也不回的吩咐一聲,身旁精銳士兵部分抽出戰刀、提起盾牌邁步上前,後方持著強弩、硬弓計程車兵射出手中箭矢掩護著。

廝殺的聲音繼續在這半山腰傳出。

是日,宋軍伏擊的兵馬被齊軍攻滅,領軍的兩名御前大將一死一重傷,所領兩萬兵馬死傷近兩千,被俘四千多,其餘則是趁亂不知跑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