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城沒有雪,鵝城的冬天是蕭瑟的,冰冷刺骨的雨水會透過雨傘,打落在行人的身上。

下葬在如今的鵝城是奢侈的,因為鵝城的每一片土地都是珍貴的,只留下了生者的土地。

或許你能在郊區的垃圾桶內翻到黑色瓦罐,裡面裝的可能是某個人的家人。也許你也能在一些郊區的綠化帶下找到類似瓶瓶罐罐。

有的人也會花高昂的價格去買一塊墓地,但又能有多少普通人願意去花費大半的積蓄來買不足半米的墓地呢?

冰冷的雨點落下,打在了一塊塊不足半米的墓碑上,他們的墓碑上都只寫了生前的名字和生日與死期。

隨著工作人員將骨灰盒緩緩的放入了只比其大上幾厘米坑洞中,將一塊圍巾勉強塞進了縫隙中。

隨著頂部的空間緩緩閉合,在這片緊湊的碑林中又多了一個刻著張宇的墓碑。

這個下葬儀式並不長,但卻是一般人所承受不起的價格。

“張哥曾經和我說過,他死了後就把他隨便找個垃圾桶丟了,或是倒進河流裡散了……千萬別花冤枉錢來買墓地,當時我生氣了打的很重,他卻笑的很開心……”

一位穿著寬大白衣的婦人抱著襁褓看著張宇的墓碑沙啞的說著,還能看出來她在懷孕之前也是一位溫婉柔和的夫人。

一旁的賀濤給她打著雨傘,就算是自己的身上已經被雨水打溼也毫不在意。

李翰也是在一旁打著黑傘默默無言的看著墓碑,在工作人員走後,他從懷裡掏出了包煙。

“我雖然不和你們抽菸,但還是知道你喜歡什麼哪種……”

裝滿香菸的煙盒被放在了墓碑下,雨水打在了那包裝簡陋的煙盒上濺起朵朵水花。

一個前來的人也一一上前道別,人數不到十人,但在這擁擠的碑林中卻顯得十分的擁擠。他們都是張宇生前比較要好的兄弟,還有一些公司裡的朋友。

穿著黑色雨衣的顧文也在佇列當中,如今的他身上的傷已經是好得差不多了,不需要拐杖或是輪椅就能正常的走路,但醫生建議還是再休養一週複查後才能正常運動。

那一天事發突然,他也只是被蘇娜從死神的手中搶了回來,要是再晚一點的話就和張宇一樣得到雷霆重工的補償,沉眠在他們當中了。

或許自己會比張宇慘,畢竟自己的家人早已去世,賠償也不知道會給誰,頂多是老賀與其他幾個還記得自己的朋友幫忙處理身後事。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經歷周圍人的突然去世,但像是這樣的送別場景卻讓他感覺到格外的壓抑。

顧文彎腰將從花店中買來的菊花放在了其他物品旁邊,輕聲的開口說道。

“張哥,謝謝你這幾年對我的照顧,餘嫂和你的孩子有困難我都會去幫忙的。”

雨勢漸漸的變大,在最後一人說完後賀濤就攙扶著餘姚招呼著眾人離開。

“張哥……我會把我們的孩子好好養大的!”餘姚雙眼泛紅,不捨的看著那塊墓碑。

“哇——哇……”嬰兒的啼哭聲彷彿穿透了雨幕,在這片碑林中迴盪。

故作堅強的面容再也堅持不住,大顆大顆的眼淚從泛紅的眼眶中流出。

雖然餘姚還想再在墓碑前呆會兒,但孩子已經醒了,外面的雨那麼大,如果讓孩子淋到了可能會生病。

眾人陸續離開了處於鵝城西區的墓園,顧文快步的跟上了走在前面的賀濤和餘姚。

“餘嫂,有困難一定要告訴我們,就算是不告訴我,也要告訴老賀和李哥,我們都會盡力的想辦法來幫你的。”顧文指了指自己和賀濤。

賀濤也點了點頭說:“你們母子倆要是有什麼困難不告訴我們,到時候我下去了老張肯定不會放過我的。”

跟在後面的李翰也點了點頭。

餘姚輕輕的晃著手臂,懷裡的小嬰兒已經不再哭鬧,伸出小手好似要幫母親擦去臉上的淚水。

她看了看孩子後,又抬頭看向顧文點了點頭說道。

“我相信你們,特別是你顧文。”

“張哥他在兩年前就和我說過,你像個怪物一樣的學習速度,還有那股不要命的衝勁,他都想過你為什麼不去大公司,而是跑到了這來。但你是一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如果他出事了你一定會幫助我的。”

顧文也沒有想到張宇對自己的評價會這麼高,旁邊的賀濤二人聞言也點了點頭。

顧文剛想再說什麼餘姚便繼續說了下去,她的眼神中有著倔強和堅強。

“我知道你們想要幫助我,但我並不是一個只知道挾恩圖報的人,我也並不是一個軟弱的人。”

“所以不用擔心,賀大哥已經給我安排了工作,這樣就可以了。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你們幫忙的時候,我會向你們尋求幫助的。”

顧文看著面前餘姚點了點頭,如今的母子都不缺錢,張宇留下的存款和補償都能讓她們好好的生活幾年了。

目送著賀濤將餘姚送上一輛黑色的麵包車,隨後跑到駕駛位開車。

黑色的麵包車越來越遠,周圍一同來此的人們也各自分開,顧文抬頭看了看烏雲密佈的天空,大顆大顆的水滴打在了他的臉上,冰冷的雨水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回去吧。”

他自言自語的說著,一口白霧從口中吐出。

“今年的冬天不會下雪吧?”

顧文開啟了停在路邊的黑豹疾馳,跨坐上了佈滿雨水的座椅。

引擎的轟鳴聲隨著他的離開越來越遠,而墓園周圍只剩下了雨點落在水溝中的嘩啦聲。

……

昨天的顧文才出院,並不是他不能免費住了,而是再住下去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意義,腿上的傷已經好了,除了新皮與老皮的差別外,根本就沒有疤痕。

而自己肋骨的傷已經基本上癒合,醫生建議再多休養些時日罷了,還問他能不能將他的資料上報,說覺得他的資料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當時的顧文也沒有拒絕,畢竟這也沒有什麼問題。不過在顧文同意之後,醫生還想要點血液樣本,這顧文可是不同意,在再三請求不過後,醫生拿出了一萬元後,顧文就答應了下來。

沒辦法,人家給的太多了。

自己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五萬的工資,這一萬工資已經是能讓顧文的生活水平提高很多了。

等到家樓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好在昨天回家的時候買了些速食食品放在了家中。

再次開啟了房門,還是和今早出去時一樣,一樣乾淨的房間,一樣二手的電視,一樣冷清的家。

關上房門,將身上的雨衣脫下掛進了衛生間,又將地上的水漬脫掉後,便準備去洗個熱水澡。

當熱水再次淋到他頭上的時候,他才想起來了自己還沒有吃晚飯。

“不過已經在洗了那就洗完再吃吧。”顧文是這樣想的。

在顧文住院的期間,雷霆重工也再次開啟了對害獸翼多拉殘骸的處理工作。

並且還在網路上開展了多視角的直播間,讓網上的鵝城市民們都能監督開採進度。

當然,現在已經沒有了一週內處理完殘骸的任務指令,但天氣漸漸的變冷讓原本就慎重的開採工作變得更加緩慢。

顧文躺在病院的時候也經常開啟直播間,在裡面看著害獸的處理進度,有時候看累了便開啟賀濤傳給他的資料,都是一些新工具的使用說明與教學。

在此期間他在e5區的直播間裡也經常見到跟在賀濤身邊學習的蘇娜,剛開始的一週她學的十分認真,到後面讓賀濤也覺得應該可以放她一個人去處理其他部分的切割了。所以後面基本上都是蘇娜一個人在行動。

那根差點將顧文壓死的黑色利爪,在賀濤的帶領下,教蘇娜將剩下的部分切割,在將其整個切完後,賀濤都想去給顧文點贊。

那根黑色的利爪被完好的取了下來,就連切連線處的肌肉時都沒怎麼費力,把這根利爪交給雷霆重工負責人時,那負責人的臉色都肉眼可見的好了很多,承諾給他們公司一筆獎金,如果其他幾根都能有這樣的程度,那每根都能有獎金拿。

獎金下來後當即把發的錢轉給了顧文和蘇娜,一共有十萬獎金,顧文六萬,蘇娜兩萬,賀濤一萬,剩下一萬上交公司。

蘇娜對此並沒有意見,但顧文卻想給她多分點,但奈何人家死活不願意,也只能作罷了。

之後的三根利爪在顧文的遠端指導下由賀濤帶著蘇娜進行切割,大約用了三天的時間就將所有的利爪部分切割了下來,然後不出所料的又得了三十萬獎金。

這次獎金是賀濤拿九萬,顧文拿九萬,蘇娜拿九萬,剩下的三萬還是上交了公司。

這次蘇娜也並沒有推辭,在這之後便開始學習鱗甲部分的切割。

也正是那幾天,國際上面發生了大事。

大洋彼岸的燈塔國東部幾個都市受到了名為鱷芬的巨獸襲擊,在鱷芬肆虐過後,和之前已知的巨獸不同,他們並沒有消失或是潛入深海,而是向著燈塔國西部前進。

燈塔國亮出了他們的底牌之一,一架高達百米的巨型機甲,雖然還是比鱷芬矮了約三十多米,但卻能和其打的有來有回,最終在巨型機甲的泛能武器攻擊下,斬斷了鱷芬的一條手臂,逼得它逃出大陸,前往大洋。

這一機甲的出現讓原本還在研究幾十米級別機甲的西方諸國都傻眼了,他們的外交部紛紛向著燈塔國求取技術支援。

但華國的態度很是奇怪,並沒有很驚訝,也沒有對其表示恭維。而是在當天釋出了一條面向全世界的新聞,那是一張很模糊的圖片,隱約能看見好像是從空中俯拍的小島。

配文:這是我國最新研發的龍鷹軍用無人機,它能有效的遮蔽怪獸以及巨獸產生的磁場干擾,從而傳遞迴有效訊息。圖片便是原島國所在,圖片在位於原島國首都高空1000米處拍攝的圖片,能模糊的看到爬在廢墟上的巨獸輪廓。在原島國其他地方也有十幾處類似的地點。

在新文發出的第一時間就席捲了國內外的各大平臺。

“龍鷹軍用無人機是我們龍騰集團的最新研發產品!”

“這是華國的假新聞,還說能有效遮蔽巨獸的干擾呢,1000米處拍的照片都能這麼糊!”

“就是就是!”

“有沒有可能是這些巨獸的磁場干擾強度高於普通巨獸的強度。”

“這些巨獸好像將我們原來的故土當做了樂園!”

“如果華國沒有欺騙我們,那那麼多的巨獸對世界發起攻擊那將是毀滅性的災害!”

“我們需要技術共享!燈塔國請為世界開放百米級機甲的製作技術!”

“好可怕,這個世界我已經活不下去了……”

“據說還有大量的巨獸以下級別的怪獸。”

“加入我們吧,只有加入了主神教,才能夠在主神們的腳下生活!”

“我加入!我要加入!”

“……”

世界交流平臺炸開了鍋,各個西方國家聯盟都在希望燈塔國將百米機甲的技術分享出來,而燈塔國則是選擇性裝死,他們的人民則是呼籲做不要相信華國的思維控制,都是假的。

國際上的大事並沒有影響到鵝城的一切,或許偶爾會有人在閒談的時候說起,但大部分都在著眼於眼前的一切。

害獸的屍骸也在一天天的被分解,除了害獸附近的一些地方,其餘在破壞中變成廢墟的地方都被重新建設了起來。

隨著大批大批的運輸車開往雷霆重工的實驗室,害獸的殘害也逐漸被分割,在顧文出院的三天前,他們公司負責的e5區域被完全的處理完畢,顧文雖然沒有到場進行切割,但是卻提供了遠端技術支援。

最後顧文得到了基礎工資五萬加賠償金額十五萬,還有技術分成五萬。

對工資還是很滿意的,雖然自己重傷住院,但還是能有二十萬入賬。

如果沒有那爆炸的事,自己的收入也不會和現在差很多,大概。

不過唯一讓顧文感覺到苦惱的正是蘇娜,她自從那天跑走後就再也沒有接受過顧文的聯絡。

……

洗了個澡,坐在餐桌前嗦著加蛋加腸的酸辣牛肉泡麵,顧文想著明天去公司報到一定要和蘇娜解除誤會。

“哧溜哧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