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耳環卡在喉嚨深處,冰冷、堅硬,帶著汙穢的腥甜和苦澀。每一次吞嚥都像在吞嚥燒紅的烙鐵,撕裂的劇痛從喉管一路灼燒到胃袋,混合著強烈的嘔吐慾望,幾乎要將吳剛的意識撕成碎片。他蜷縮在由烏鴉糞便幻化出的、令人作嘔的血肉沼澤裡,身體劇烈地痙攣著,口鼻中噴出血沫和粘稠的暗綠色粘液。伯陵嘲弄的影像和青娥空洞的臉依舊懸在頭頂,如同永恆的詛咒。

“呃……嘔……” 他死死咬著牙,用意志對抗著身體本能的排斥,用臼齒更兇狠地碾磨著口中那塊冰冷的玉石。玉石表面殘留的微弱量子資訊,如同燒紅的針尖,反覆刺入他的記憶核心——青娥戴上耳環時羞澀的淺笑,被伯陵玷汙時絕望的嗚咽,神徽爆裂時她殘影的尖鳴……這些破碎的、血淋淋的畫面,非但沒有擊垮他,反而在極致的痛苦和屈辱中,被碾磨、壓縮、提純,化作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到沒有一絲雜質的……恨!

這恨意不再是沸騰的岩漿,而是坍縮的星核。沉重、凝練、蘊含著毀滅一切的能量。

“吞下去……吞下去……” 他在心裡無聲地嘶吼,每一個意念都像重錘敲打著自己的靈魂。喉嚨的肌肉在意志的強行驅動下,爆發出非人的力量,將那堅硬的異物,連同滿口的血腥和汙穢,狠狠地向下一壓!

“咕咚!”

一聲沉悶的、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吞嚥聲。

玉耳環消失了。墜入了黑暗的食道,落入了翻江倒海的胃囊。一瞬間,吳剛的身體僵直了,如同被瞬間凍結。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的能量洪流,如同被點燃的星塵風暴,從他胃部那個冰冷的落點轟然爆發!

“呃啊啊啊啊——!!!”

不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能量宣洩的咆哮!吳剛猛地從粘稠的血肉沼澤中彈起!他周身的空氣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沾滿汙穢的破爛衣衫瞬間被無形的力量撕成碎片,露出精赤的上身。而此刻,那具身軀正發生著駭人的異變!

面板下,那些因量子糾纏而浮現的蛛網狀裂痕,不再是透出紅光,而是如同活物般瘋狂地蠕動、擴張、連線!深紅色的裂痕如同燃燒的岩漿河床,在他虯結的肌肉表面急速蔓延、勾勒,轉眼間覆蓋了全身!雙臂的肌肉如同吹氣般瘋狂膨脹,表面的面板被撐得近乎透明,顯露出下方如同燒紅烙鐵般發出暗紅色光芒的肌肉纖維束!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沉悶的鼓點,推動著那些“岩漿河床”中的光芒洶湧澎湃!

他的雙眼徹底失去了眼白和瞳孔的界限,變成了兩個熊熊燃燒的、不斷噴湧著赤紅量子火花的熔岩之洞!濃密的黑髮根根倒豎,髮梢竟也燃燒起細小的、幽藍色的量子火苗!

吳剛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非人的、纏繞著熔岩紋路和量子光焰的手掌。一種前所未有的、毀滅性的力量感充斥著他的每一個細胞。他猛地抬頭,燃燒的視線死死鎖定了那棵虯結的、冰冷的桂樹。

“嗬……嗬嗬……” 喉嚨深處發出意義不明的、如同野獸低吼般的笑聲。他不再需要那柄粗糙的石斧。他的身體,就是武器!他的恨火,就是利刃!

他動了。

沒有助跑,沒有蓄力,僅僅是一次狂暴的蹬踏!腳下的“血肉沼澤”連同其下的灰白月壤轟然炸開一個深坑!他的身體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赤紅流光,帶著刺耳的尖嘯,瞬間跨越了與桂樹之間不算短的距離!

燃燒的拳頭,裹挾著足以轟碎山嶽的力量和焚盡虛空的量子烈焰,狠狠砸向那平滑如鏡、剛剛癒合的樹幹!

“轟隆——!!!!!!!”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鳴!

這一次,不再是赤紅的量子火花,而是炸開了一輪小型的、瘋狂燃燒的量子太陽!刺目的白光混合著毀滅性的能量衝擊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堅硬的月壤如同脆弱的餅乾般被層層掀起、粉碎、氣化!整個月宮的空間結構都在劇烈震顫,發出如同瀕死巨獸般的呻吟!

桂樹那堅不可摧的樹幹,在接觸拳鋒的瞬間,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如同億萬塊琉璃同時被碾碎的爆裂聲!一個直徑超過一尺的巨大凹陷坑洞瞬間形成!坑洞邊緣不再是金色的膠質蠕動癒合,而是呈現出一種可怕的、被高溫瞬間熔融的琉璃態!無數細密的、蛛網般的裂紋以坑洞為中心,閃電般向四周蔓延開去!

“哈哈哈哈哈——!!!” 樹身內部,那混雜著伯陵譏誚和野獸嘶吼的狂笑聲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被這恐怖的一擊徹底點燃,變得前所未有的高亢、尖利、瘋狂!那笑聲不再是單一的聲波,而是化作了實質性的、帶有尖銳稜角的音波風暴,從樹幹上每一個細微的裂縫中噴射而出!

樹幹表面,那些剛剛被吳剛拳力震出的蛛網裂痕深處,猛地睜開了一隻隻眼睛!成千上萬!密密麻麻!如同地獄深淵的凝視!這些眼睛形態各異:有伯陵熔融琉璃質充滿惡毒的眼球,有野獸般豎瞳的兇眼,甚至還有……青娥絕望空洞的淚眼!它們瘋狂地轉動著,每一隻眼睛都死死“釘”在吳剛身上,瞳孔深處噴射出無形的、帶著鋸齒邊緣的、高頻震盪的音波利刃!

“嗤嗤嗤嗤——!”

這些無形的音波利刃切割空氣,發出高頻的蜂鳴,如同億萬只毒蜂同時振翅,狠狠撞擊在吳剛燃燒的身軀上!他那量子化的肌肉表面瞬間爆開無數細小的、如同金屬被砂輪打磨的火星!劇烈的震盪感穿透了量子化的防禦,直抵他的骨骼和內臟!更可怕的是,這音波中蘊含著強烈的精神汙染,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入他的意識深處,試圖攪碎他的神智!

“閉嘴!閉嘴!閉嘴!!!” 吳剛燃燒的雙眼噴射出更熾烈的光焰,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不再是一拳一拳地攻擊,而是雙拳化作殘影,如同兩柄燃燒著量子烈焰的攻城巨錘,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對著桂樹那巨大的凹陷創口,發起了狂風暴雨般的連續轟擊!

“轟!轟!轟!轟!轟——!!!”

每一次重擊都引發一次更恐怖的量子爆炸!刺眼的光球一個接一個地炸開,將永夜的月宮照耀得如同煉獄白晝!衝擊波如同實質的海嘯,瘋狂地衝刷著月宮脆弱的空間結構!桂樹龐大的軀幹在連番重擊下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樹幹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深,那些噴射音波的眼睛在狂暴的能量衝擊下,一隻接一隻地爆裂,濺射出粘稠的、如同混合了神血與樹汁的暗金色漿液!

吳剛徹底陷入了癲狂。他的世界只剩下毀滅!毀滅眼前這棵樹!毀滅這無盡的輪迴!毀滅施加給他一切痛苦的根源!他的拳影甚至在空氣中分裂、增殖,化作數十上百道燃燒著不同色澤量子火焰的拳罡——赤紅、暗紫、慘白、幽藍!如同狂暴的流星雨,從四面八方、毫無死角地轟擊著桂樹!每一道拳罡落下,都帶走一大片被熔融、被碳化、被量子火焰焚燒成基本粒子的木質!

桂樹那癒合的能力似乎被這超越極限的狂暴攻擊短暫壓制了。巨大的創口邊緣不再是蠕動的金色膠質,而是呈現出被反覆熔融、冷卻後的猙獰琉璃態。癒合的速度肉眼可見地變得緩慢而艱難。

然而,樹身內部那瘋狂的、混雜著青娥嗚咽的笑聲,卻始終未曾停歇,反而在吳剛攻擊的間隙,變得更加尖銳、更加刺耳,充滿了某種……扭曲的、病態的興奮!彷彿這極致的毀滅,正是它渴求的養料!

就在吳剛又一次凝聚全身的量子癲火,準備發動一次足以將樹幹徹底洞穿的終極重擊時——

“颯……颯颯……”

一陣極其輕微、極其突兀的摩擦聲,如同微風拂過枯葉,鑽入了吳剛被瘋狂和噪音充斥的耳膜。

他燃燒的視線下意識地掃過聲音來源——那是幾片從桂樹極高處的枝頭被震落的狹長桂葉。

它們打著旋兒,飄向月宮那無形的屏障邊界。

其中一片邊緣帶著鋸齒的桂葉,在觸及屏障的瞬間,沒有像往常那樣被彈回或粉碎。它的葉脈中,流淌著一縷極其微弱的、幾乎被忽略的……屬於吳剛的血淚氣息。

“嗡……”

葉片表面盪開一圈肉眼難辨的漣漪。

然後,它……消失了。

不是被阻擋,不是被摧毀,而是如同水滴滲入沙地,極其詭異地、無聲無息地穿透了那道連神兵都無法撼動的月宮屏障!

屏障之外,是無垠的虛空,是……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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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杭州·中秋夜*

喧囂的市井,燈火如晝,桂花香濃得化不開。酒肆喧囂,孩童提著兔兒燈追逐嬉鬧。

“快看!流星!” 有人指著夜空驚呼。

一道極其微弱的、幾乎被月光掩蓋的淡金色光痕,無聲無息地劃過天際,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悲愴氣息,墜向城南。

城南陋巷,一個蜷縮在破廟角落、飢寒交迫的老乞丐,正對著半塊冷硬的饅頭虔誠祈禱。一點微弱的金光悄然沒入他乾裂的掌心。老乞丐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掌心——那裡,竟憑空生出了一片溫潤如玉、流轉著淡淡金輝的桂葉!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全身,凍僵的四肢恢復了知覺,腹中的飢餓感奇蹟般消失。他激動得渾身發抖,對著月空連連叩拜:“神仙顯靈!神仙賜福了!”

與此同時,城北,一座雕樑畫棟的豪宅內。富商趙剝皮正摟著新納的小妾,得意地清點著剛剛從佃戶手中強奪來的最後一筆“中秋孝敬”。一片邊緣帶著焦痕、葉脈中流淌著幽藍火焰的桂葉,如同索命的符咒,穿透了琉璃瓦頂,輕飄飄地落在他油光鋥亮的腦門上。

“嗯?什麼東……” 趙剝皮的話音未落。

“轟——!!!”

毫無徵兆!一團幽藍色的火焰瞬間從他頭頂爆開!那火焰冰冷刺骨,卻帶著焚盡一切的毀滅氣息!頃刻間席捲了他的全身!趙剝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一片幽藍的火光中扭曲、碳化,最終化為一地散發著焦臭的黑灰!他手中緊攥的、浸滿血淚的銀票,連同他奢華的衣袍、身下的檀木椅,盡數化為飛灰!唯有那枚引發災禍的焦黑桂葉,完好無損地飄落在灰燼之上,葉脈中的幽藍火焰緩緩熄滅,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吳剛癲狂拳意中殘留的暴戾氣息。

整個豪宅瞬間陷入死寂,隨即爆發出驚恐欲絕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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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宮·癲火反噬*

吳剛對這一切毫無所知。他正沉浸在毀滅的快感中,準備發動下一次攻擊。然而,就在那片承載著人間香火願力(老乞丐的感恩)的桂葉穿透屏障的瞬間——

“嗡——!”

一股龐大、精純、帶著溫暖希冀的奇異能量,如同無形的潮水,竟順著那穿透屏障的“量子通道”,逆流而上,洶湧地灌入了桂樹的根系!

“呃?!”

樹身內部那瘋狂的笑聲猛地一滯,隨即轉變為一種極度貪婪、極度亢奮的尖嘯!桂樹龐大的軀幹劇烈地顫抖起來!吳剛剛剛重拳轟出的、那個深達數尺、邊緣呈現琉璃態的恐怖創口深處,那些之前被壓制得幾乎停滯的金色膠質,如同被注入了最猛烈的興奮劑,瞬間沸騰、膨脹、噴湧!癒合的速度,在吳剛燃燒的瞳孔注視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新生的木質不再是淡金色,而是帶著一種溫潤的、如同被香火薰染過的玉色光澤,堅韌程度似乎也大幅提升!吳剛那燃燒著量子烈焰的拳頭再次砸下,竟然只在上面留下一個淺淺的焦痕,遠不如之前的破壞力!

“香火……願力……” 一個冰冷的、帶著無盡嘲弄的意念,如同毒蛇,直接鑽入吳剛因癲狂而混亂的意識,“多……甜美的供奉啊……吳剛……你的恨……終將……滋養我身!”

人間賜福帶來的反哺,竟成了桂樹對抗他癲狂攻擊的最強盾牌!極致的憤怒與徒勞感再次狠狠攥住了吳剛的心臟!他燃燒的身軀劇烈搖晃,體表那些熔岩般的裂痕光芒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

就在這時——

“嘩啦……”

一陣極其微弱、如同碎冰輕撞的聲音,從那個正被玉色新生木質瘋狂填充的創口深處傳來。

吳剛燃燒的視線猛地聚焦!

在翻湧的金色膠質和玉色新木的縫隙深處,在那片幾乎被掩蓋的、粘稠的黑暗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不是樹汁的反光。不是木質纖維的紋理。

是一種……極其微弱、極其破碎的……幽藍色的光點。

那光點極其黯淡,彷彿隨時會熄滅,卻帶著一種讓吳剛靈魂都為之凍結的熟悉感!一種深入骨髓的、刻入靈魂的……呼喚!

他的癲狂之火如同被冰水澆頭,瞬間熄滅了大半!所有的攻擊動作戛然而止!他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喉嚨,巨大的身軀僵在原地,只剩下那雙熔岩之眼,死死地、難以置信地,透過創口癒合物質翻湧的間隙,死死地釘向那黑暗深處閃爍的幽藍光點!

光點微微搖曳著,艱難地抵抗著周圍洶湧而來的、意圖將它徹底吞噬掩埋的癒合物質。在光點最核心的位置,一個極其模糊、極其殘破的輪廓,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

那輪廓……依稀勾勒出一個蜷縮的、女子的側影。

散亂的長髮如同破碎的星光,在幽藍的光暈中無力地漂浮著。

是她!

是青娥!

是青娥殘破不堪、彷彿隨時會消散的……量子靈體!……萬水千山總是情,投我一票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