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金河正說著,胡梅來了。看胡梅來了,金河立刻就不說了。他給我使眼色意思不要再說這事了,我微微點頭,表示我明白他的意思。

胡梅把一個大包袱放到炕上,她看看炕上的炕蓆說:“這炕蓆好像不是原先的了,秋天他捱揍我和幾個哥們把他送回來,炕蓆比這個破。”

“刀哥怒了!”金河喊道。

胡梅扭頭看著金河說:“刀哥既然怒了,我就不說了。”

胡梅解開包袱對我說:“你看看吧!能穿你就穿,不能穿我拿回去。”

我一看,就是一驚,這些衣服都是嶄新的軍衣。有軍用大皮襖,軍用的棉褲,特別是那雙軍用黑色的大皮靴,簡直是太棒了。

皮子非常厚,油光鋥亮,裡邊是雪白的羊毛,底子厚厚的,一看就暖和。

而那些雪白襯衫更是疊得整整齊齊。

我欣喜地看著這些衣服和鞋搖搖頭說道:“這些衣物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是貴重,很值錢,本來是給我的,但有點大。給我爹穿,他死活不穿,說是白瞎了。我看你這身材正好,你就收下吧!算你救過我。如果你再覺得過意不去,你以後掙錢還我錢,要不就給我打把刀,行不行?”

看著胡梅嚴肅認真又可愛的樣子,我只好說道:“謝謝你了,太謝謝了,這麼好的東西買都買不到,那我就收下了。”

叔叔家能用的東西,我都讓金河拿過去了。叔叔如果春天回來,我就再給他們買。

看著叔叔外屋滿滿的木頭絆子,我說:“你就燒吧!”

金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我就燒了,暖和了我再去山上給你叔叔家往回整。”

“哎!你不是給東家管事嗎?咋回來了?不去了?”也不知道胡梅知不知道

內情,反正她是這麼問了。

金河聽了胡梅的問話他仰起脖子高聲朗誦:“風蕭蕭兮易水寒……”

沒等金河往下說,胡梅接著朗誦說:“唐家木頭燒不完……”

胡梅說完哈哈大笑,我和金河也跟著笑了起來。

三人說笑一會兒,我說道:“我得回去了,看時間長了師傅找我有事。”

“今天放假有啥事啊?”金河問我。

“半夜還有來掛掌地呢!”

胡梅把給我的衣服包好,遞給我。我接過包袱和金河告別,胡梅和我一起走了出來。

到了街上,我向胡梅告別,說謝謝她。

“謝啥,放著也是放著,你用吧!鐵匠鋪子裡太冷。”

胡梅說對了,鐵匠鋪子四下透風,特別是門總開著,裡裡外外總有人走,還不進陽光,比外邊都冷。

凍手能用爐火烤烤,凍腳只能蹦躂蹦躂取暖。

回到家裡,也就是我暫時的家。

我直接進了東屋,師傅在炕上坐著抽旱菸。他抽的旱菸是用一個菸袋,前邊是銅鍋兒,一尺左右長的烏咪杆,鴨蛋青色的玉石菸嘴。

看著還挺好看的,就是離鼻子近了一股菸袋油子味,我很不喜歡,但也不是很反感。可能是習慣了……

我把包袱放到炕上,師孃走到近前看我的包袱裡買了啥衣服。

當我開啟包袱的時候,師孃驚訝地喊道:“你買這麼貴的衣服,還買了這麼多,嶄新嶄新的,那錢夠嗎?”

師孃驚訝,坐在炕上抽菸的師傅也把身子挪到近前,他看了也是一驚。這種衣服市面上是沒有賣的,就是偶爾有賣的,一般人也是買不起。

“就這件皮大衣,就得幾塊大洋。這麼好的皮子,做工又這麼好,你看這面是禮服呢的。”師孃指著大衣說道。

看他們驚訝的樣子,我便說出了實情。我告訴他們是胡梅給我的,師孃不知道胡梅,師傅還知道。

他就問我怎麼剛來就認識了鐵梅,她還給你衣服。

我就把我們認識的經過,也就是我救她的過程說給了師傅。師傅聽了說道:“她家也是後來的。”

師傅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我心裡一震,難道師傅也是後來的。如果按照今天金河的說法,後來的幾乎都是為著譚家的那筆財寶,那師傅和胡梅……

我不敢想下去,但轉念又一想,也沒什麼。奔財寶來的人多了,肯定就有其他人接二連三地來。人都往人多的地方聚集,我老家還不是一樣。

我們關里老家的莊子,放在七十年前不也是沒幾家嗎!

想到這裡,心裡就不那麼恐懼了,也坦然了一些。

“孩子,你趕緊換上吧!你身上的衣服太破了。”師父說道。

“這在家幹活穿都白瞎了。”師孃看著這些衣服我現在穿有點浪費。

我拿起那雙大皮靴對師傅說:“師傅,這雙皮靴你穿吧!你的那雙靰鞡已經不暖和了,你幹活的時候總跺腳。”

“哎呀,那咋行呢,我不穿白瞎了。再說我咋能要你的東西。”師傅推辭說。

“我是你的徒弟,穿雙鞋還不是應該的嗎!再說了,鞋就是穿的,不穿還是鞋嗎,沒啥白瞎的,你穿吧!”

“不行不行,真白瞎了。”

“是啊,幹活穿是白瞎。”

“那啥時候穿?”我問師父和師孃。

“出門吧!”師孃說。

“一年出幾次門?”我問道。

師傅和師孃聽了我的話都不吱聲了,他們低頭不語。是啊,一個鐵匠一年能出幾次門,鞋不穿放都放壞了。

“幹活穿確實有點白瞎,那這樣吧!我縫個靴子套,套上就好了。”師孃的建議我覺得可以。

“蹦上炭火也燒壞了。”師傅還是不想穿。

“我用小帆布,腳背雙層,就不怕掉炭火了。”

師孃有好的防護辦法,加上我極力的勸說,師傅總算答應穿那雙皮靴了。

每天鐵匠爐都開門,但是不用生火了。現在的活計就是給牲口掛掌,其它的夥計暫時就沒有了。來往的車輛都是急著回家過年的。

今天是二十九,師傅和師孃拿出了對聯,師孃在鍋裡用白麵做好了漿子。

師傅家買了很多的對聯,外邊的門,屋裡的門,大門,還有鐵匠鋪的門。

東屋三間是中間開門,進屋就是倆鍋臺,我一直不知道西屋是誰住,我也不問,師傅和師孃也沒說。

正在往鐵匠鋪的門上貼對聯的時候,來了三掛馬的大車。車老闆子把車趕到鐵匠鋪院子,下車說道:“師傅,給馬掛掌!”

門開著,我就進去拿工具和馬掌還有掌釘。

師傅在外邊和老闆子說話,“快到家了吧?”師傅問老闆子。

“還有二十多里地,馬都瘸了,不掛不行了,左右過了年也得掛。”我拎著工具箱出來。

車老闆子已經把馬卸了下來。

師傅接過馬綱繩拴在樁子上。

車老闆子突然朝車上喊道:“你到家了,還不下車!”

我聽到喊聲朝車上一看,讓我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