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個車吧!坐車走!”金河說道。

我們就在大路上等,可是往東去的車很少,都是往南或者往西的多。等了一會兒過來一掛拉穀草的馬車。

車上裝了滿滿的穀草,高高悠悠的。

車老闆子拿著小鞭子在地上走著趕車。

金河上前搭話,說能不能搭個車。老闆子搖頭說不行,這麼一大車穀草四匹馬已經很吃力了,不能再拉人了。

“算了,我還是走著走吧!碰到車再說。”我對金河說。

“老遠了,你得啥時候能走到啊!”金河也犯愁了。

我一想,乾等著還不如走呢,於是我告別了金河朝東走去。

路過來時喝水的鐵匠爐,那個鐵匠正在院子裡給馬掛掌。一輛馬車停在旁邊,我看有馬車就上前問了問,問他們馬車去哪裡。

老闆子告訴我,不順路。

我正要走,鐵匠師傅對我說,我叔叔秋天走的時候在他家給馬掛掌了。他聽叔叔說是去九間房的一家燒鍋,先搬到那裡看看。可能開春還回來種地。

鐵匠師傅還告訴我,昨天沒想起來,也就沒和我說。

我和鐵匠師傅說話的時候,金河也跟了過來。他聽到了我們的對話,接過話茬說道:“要不你別走了,開春你叔回來就好了。”

我聽了金河的話自言自語地說道:“那這一冬天我可待哪兒啊?再說了,開春還不一定回不回來呢。”

金河突然對鐵匠師傅說:“李師傅,你鐵匠爐不是用人嗎,把他收下唄!”

鐵匠師傅瞪著眼睛看著金河說:“你少逼逼,把欠錢先還了!”

金河臉紅了,他說道:“不就是兩塊大洋嗎,有啥了不起的。”

李師傅伸出手說:“拿來啊!別像老母豬似地用嘴拱!風蕭蕭易水寒,欠我錢啥時還?”

我心裡暗笑,你總雞巴裝荊軻,這下子被人堵住了。

場面還真挺難受,金河臉紅脖子粗,就是拿不出錢。在我面前他還覺得不好意思。

氣得他擺弄手裡的刀,李師傅問他:“咋的?還想給我一刀啊?”

“我刀下不殺無名之輩。”

“分局高局長有名,你去把他殺了!”

李師傅說完不再搭理金河。

“供吃供住,一個月兩塊大洋。”李師傅一邊給馬掛掌一邊說道。

聽了李師傅的話,我沒什麼反應,可金河卻很高興,他看著我。我明白,他真的希望我留下。

這時,李師傅已經給馬掛完了掌,車老闆子套好馬,付了錢。趕著車就要上大道。

我問車老闆子往哪裡去,老闆子說不順路。

我只好眼巴巴地看著老闆子趕著大馬車上了大路而去。

李師傅一邊收拾工具,一邊說,他的說幾乎是唸叨,“活計不錯,不幹鐵匠白瞎了。”

聽了李師傅的話,我倒是沒啥感覺,倒是金河眼睛一亮。他對我說:“你還是留下吧!”

他掏出了我給他的那把匕首,說:“這把刀就值倆錢。”

看著金河手裡的刀,李師傅湊到金河近前,拿過那把刀,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用手指肚試試刀刃,然後問我:“是你打的?”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每月四塊大洋!”李師傅隨口說道。我一聽心裡一愣,這怎麼說翻番就翻番了。

金河聽了眼睛放光,他欣喜地看著我說:“四塊大洋!在屯子有的地方娶個媳婦也就花七塊大洋。”

“給你七塊大洋你也娶不來媳婦!”李師傅搶白金河。

金河沒有說話,也沒有什麼表示,還是看著我。

我又想了想說:“好吧!那我先留下跟著你學徒。”

李師傅聽了我的話沒有說什麼,只是微笑著進了鐵匠鋪子。

我看著金河,金河笑著說:“這下子好了,我們能在一起了。”

我隨著李師傅進鐵匠鋪子幹活,金河戀戀不捨地往回走,一邊走,一邊看著李師傅的背影跺著腳,咬牙切齒地說:“刀哥怒了!”

李師傅告訴我,現在抓緊打一些馬掌和掌釘,來往的馬車都是著急回家過年,別耽誤他們。

冬天的天短,很快就黑天了,鋪子裡窗戶本來就不大,太陽一卡西就看不清啥了。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李師傅說完,把一瓢涼水澆到爐火上。滋啦一聲,爐火冒出一團白氣,紅紅的火炭變成了黑色。

收拾一下工具,我們出門,李師傅反手把門鎖好。

我們朝後院走去,鐵匠鋪子離後院不遠,也就是四五十米。院子是用柳條子夾成的,開著木大門。

進院是五間大房,最西頭兩間開一扇門。東邊三間是中間開門。

李師傅讓我進西邊兩間去,我開門進屋。屋裡還很暖和,鍋臺上的鍋冒著熱氣。

我進裡屋,炕頭有一個行李捲。窗戶是窗戶紙糊的,不是很亮堂。

這時進來一個乾淨利索的老太太,她說道:“你師傅說了,招了你這個師傅。炕我燒熱了,鍋裡有熱水,你洗洗臉。晚上還可以擦擦身子。

“一會兒,我把飯菜端過來。”

師孃說完就出去了,我打量著屋裡,都很乾淨,好像有些日子沒住人了,但卻有個行李捲。

我脫下破皮襖,又脫掉棉襖,端著臉盆來到外屋。

揭開鍋蓋盛了幾瓢水,進屋洗臉。

這時,師孃端著碗筷進來了,我急忙把地上的小炕桌拿到炕上放好。師孃擺好飯菜就出去了。

臨走時她說:“吃完了我來收拾。”

一小盆豬肉燉粉條子和酸菜,大蔥蘸醬,小米飯。這頓飯我吃得這個香,吃得我滿頭滿臉冒汗。

吃完了,我正打著嗝。師孃進來了,她問我:“夠吃嗎?”

我笑著說:“都吃撐挺了。”

“年輕人多吃點好,長身體啊!別餓著!”

過了幾天,吃過晚飯,師孃把我叫過去,說師傅找我。

我第一次進他們的屋子。

三間中間開門,進門右拐進了東屋。

屋裡很亮堂,四扇窗戶,下邊的兩扇是玻璃,外邊院子以及鐵匠鋪都看得清清楚楚。

北邊牆根放著一張地八仙桌,兩邊放著椅子,雖然和我以前見過的太師椅沒法比,但也不錯了。

牆根下還有一排櫃子,上邊放著座鐘,打點的聲音渾厚而悠長。

師傅好像也剛吃完,倚著牆在喝茶。

他看我進來說道:“來,坐下!喝杯茶。”

我拘謹地搭個邊坐在炕沿上,說道:“我不喝茶。師傅有事啊?”

師傅從兜裡掏出五塊大洋放到桌上,說道:“這都快到小年了,也沒多少活計了,你先拿著這五塊大洋,今天去鎮裡換換衣服,再買點自己喜歡吃的零嘴。”

我急忙擺手說道:“不用,師傅,我剛來不能拿錢。我也不需要啥,吃得很飽。這衣服就對付著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