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喬麗麗的安排,崔長耿與她在第三天見面。

地點在楓城縣城西面的河堤上,時間是在傍晚八點半。

崔長耿知道喬麗麗的用意,選擇傍晚的河邊見面,無非是避開眾人的目光,喬麗麗現在真把自已當成了個人物,做事處世都十分謹慎小心。

八點半,喬麗麗在楓城大橋下了車,從橋頭的水泥臺階下來,沿著長長的河堤向北走了約半公里,看到一個男人的身影立在一棵柳樹下。

“麗麗,你來啦。”

崔長耿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迎上去,藉著黃昏餘暉,兩人目光撞在了一起。

時隔多年,愛和恨交織的河流依然洶湧澎湃,在相見的一瞬間,喬麗麗的內心滑過一絲愧疚,要不是當年自已設計謀害,崔長耿怎麼會離家出走?

她望著眼前的男人,他比以前老了一些,皺紋在他的臉上刻畫出了歲月的痕跡,唇上和兩頰的鬍鬚濃密粗糙,使得英俊的臉龐有著野性和粗獷的線條,留了長髮,戴了眼鏡,看得出他在刻意改變外型,如果不去仔細識別,沒有人會認定他是原來的崔長耿,只會以為他是別的男子。

“你——還好嗎?”喬麗麗遲疑了一下開了口。

“還好,再壞能壞到哪裡去?不就是抓進去坐牢挨槍子嗎?人總有一死,在死之前我要來見見你!”

崔長耿說著湊近一步,摘下了眼鏡微笑著望向喬麗麗。

權利和財富果然是一個人最好的保鮮劑,喬麗麗新鮮如同將熟的一枚果實,渾身散發著成熟女人的味道,經過歲月的浸染,她美麗依舊,嬌豔依舊。

“這些年你去哪裡了?我曾試著找過你......以為你回不來了......”喬麗麗將目光投向暮色中的河岸,心裡揣摩著崔長耿的意圖。

“我在內蒙呆了幾年,一直在牧場幫人放牧,賺錢倒是其次,活命重要。”崔長耿輕描淡寫說道,情知喬麗麗是在撒謊,她才不會關心他的下落,她關心的是自已的飛黃騰達,關心的是自已的輝煌前程。

“你知道的,公安在通緝你。”喬麗麗提醒他。

“是,我知道,所以我冒險來找你,怕以後沒有機會再見到你了。”崔長耿的手伸過去,想要握住喬麗麗的雙手。

她退後一步,身子靠在了河堤的欄杆上。

她防備著崔長耿的靠近,不想再和他有著親密接觸。

“麗麗,你不想見到我對嗎?”崔長耿毫不介意她的牴觸,一隻手伸過去從後面攬住了她的纖腰。

“見到你又能怎樣?我現在是尹向榮的妻子,是兩個孩子的母親,難道為了你拋家舍子不成?”

喬麗麗的聲音是強硬的,身子是僵硬的。

崔長耿沒有回答,將臉埋在她的髮間,聞著她身上的淡香,雙手擁緊了她。

“我們不能再見面了,這是最後一次!你得趕快離開楓城,如果你不想被抓離這裡越遠越好!”

喬麗麗保持著清醒,她從崔長耿的眼神中看到了熟悉的火苗在燃燒,他的呼吸裡有著菸草和酒精混合的氣息,夾雜著他身上的汗味包圍了她的感知......

一切,彷彿昨日重現,他雙手的力度勒疼了她的腰身,他的嘴唇已抵在了喬麗麗的脖間。

“我不會再離開你!”他清晰低喊。

“胡鬧!簡直胡鬧!”喬麗麗試著推開他,警惕地向四周張望。

她必須解決好自已與崔長耿之間的關係,不能惹急了他,也不能再和他糾纏不清。

“你聽我說——”她從崔長耿的懷裡掙扎開來,舉起手中的包說道:“這裡有一筆錢,夠你花個一年半載的,你馬上離開,就當沒有回來過......”

崔長耿的眼睛閃出一絲光亮,很快恢復了平靜,他知道喬麗麗會拿錢打發自已,一年半載的花費由她在買單,而這些年他逃亡的艱辛又有誰來買單?以後的以後,未知的艱險和逃亡,又有誰來保障他的性命和生活?

“我不要你的錢,麗麗,沒有你的錢我照樣能夠離開這裡,照樣能夠生存下去!我只要你!”

他動情說著,撲上去一把抱住了喬麗麗。

喬麗麗糊塗了,瞬間清醒過來,她瞭解崔長耿的為人,他和自已一樣貪婪,一樣懷有野心,這點錢怎麼可以滿足他的胃口?

“你先拿著,要不明後天我再想法湊點?”她試探著崔長耿。

“我說了不要你的錢!”他仍然拒絕,情真意切的樣子像是初戀中的年輕男子。

“我欠你的——”喬麗麗不得不提及過去的欠疚。

“你沒有欠我的,要不是你把我從大李莊趕走,說不定我早進監獄了——槍斃都有可能!”

崔長耿挑明瞭他們之間的恩怨,這算不得化解,至少抹平了兩人心裡的芥蒂。

喬麗麗張著嘴,很想問一下劉明喜的死因、青杏的死因,但她為自已的幼稚感到可笑——公安都在通緝崔長耿,他會向自已回答真實的原由嗎?

“我得回去!”

喬麗麗的雙手舉在空中,她後悔自已來見崔長耿,後悔生命中出現過這個人,後悔自已年輕時的孟浪,和這個男人有著見不得人的關係。

“我們得談談——麗麗——”崔長耿的雙手拖動著喬麗麗,迫使她不得不跟著他移動。

“你要怎樣?要去哪裡?”喬麗麗驚慌呼喊,感覺自已瀕臨溺水的危險。

“放心,我知道有個地方很安全。”

崔長耿已抱起了她,多年的貨場勞作,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抱起喬麗麗一如抱起一隻待宰的羔羊。

“放開我——這樣不好——不可以這樣——我警告你——你就不怕我喊人嗎?”

“你喊吧!相信楓城人都期待著你的新聞!你最好大聲點,讓警察聽到把我抓進去,正好隨了你的心願!”

崔長耿的臉上浮起譏笑和得意。

他知道喬麗麗不過是虛張聲勢。

他抱著喬麗麗下了河堤的臺階,踩著溼軟的沙灘一直往前走,新長出的蘆葦在河畔上連綿起伏,風一吹,整個蘆葦叢蕩起波浪,眨眼之際,崔長耿已鑽進了波浪之間。

“放開我——”喬麗麗還在做著掙扎,聲音虛弱而無助。

她後悔自已的安排——河堤上見面是多麼愚蠢的行為。

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崔長耿的唇如同燃燒的烈火撲面而來,許多年前他狂熱如火,許多年後他比烈火更要兇猛......在那一瞬,喬麗麗聽到了河水的流淌聲,聽到了岸邊野鳥的啼叫聲......一切,是那麼美好而真實,正如許多年前一樣......

她已忘記了所來為何,只是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崔長耿。

“你個天殺的畜生——王八蛋——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有多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