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廉和遲漁漁聞言,不由相視了一眼。
他們只聽說聞人瑕對威遠侯排斥憎惡,倒是頭一次得知聞人瑕和母親的關係也有問題。
“唉,都是在她兒時,對她管教太嚴了,結果大了後,對我這個當孃的也不親近了。”
威遠侯夫人嘆道:“而且,在她年少時,我還說過那麼傷害她的話。”
驀地,陳廉想起了聞人瑕曾說過,她的母親因為覺得她長得太像父親了,每次看到她的臉就心生厭惡。
哪壺不開提哪壺。
但既然威遠侯夫人主動提起這一壺,陳廉就帶著質問的口吻說道:“夫人,關於您的家事,在下不好多嘴,但平心而論,如果您對侯爺心懷不滿,大可以自己解決,何必遷怒給聞人千戶呢。”
遲漁漁聞言,立刻急著給陳廉使眼色,責怪他怎麼一上來就夾槍帶棒的呢。
威遠侯夫人多看了眼陳廉,似笑非笑道:“沒想到,你對瑕兒倒是很上心啊,說是來拜訪我,倒是來興師問罪的。”
陳廉正色道:“聞人千戶在泰安府作戰時,相當英勇,甚至是不惜性命。”
言下之意。
聞人瑕在戰場上視死如歸,擺明了沒有絲毫的牽掛。
威遠侯夫人的臉色一動,隨即默默抽了一口煙槍,當煙氣吐出來後,她幽幽道:“我何嘗不想善待瑕兒,但誰又知道,我這十幾年來,活得是如何的膽戰心驚?”
接著,她問陳廉:“你知道,這十幾年來,多少人想殺她爹?”
陳廉一皺眉,道:“是因為血屠燕幽府幾十萬人的事情?”
威遠侯夫人點頭:“因為那件事,她爹成了舉世聲討的魔頭,不僅朝廷民間在罵,更有數不盡的人想殺他而後快,尤其是燕幽府的那些殘民和後人!”
“但這些人想殺威遠侯太難了,於是紛紛把矛頭指向了瑕兒,也想讓他威遠侯嚐到喪失至親的痛苦。”
“這十幾年來,多少次暗殺,我的神經始終緊繃著,但凡有那麼一絲大意,瑕兒根本活不到成年。”
遲漁漁聽完,思忖了一下,道:“後面侯爺又主導了滅佛行動,因此天下人對侯爺的憎惡就更深了,也因此,聞人姑娘的處境就更兇險了。”
陳廉漸漸明白了原委,試探道:“因此,您才會嚴格培養聞人千戶?”
威遠侯夫人點頭:“她終會長大,我護得了她一時,卻護不了她一世,若是不嚴加鍛鍊她,往後必然凶多吉少……唉,怪就怪她爹不積德,犯下了這麼多喪盡天良的勾當。”
陳廉動了動嘴唇,其實挺想替威遠侯辯解一下的。
“而且因為她爹的狼藉名聲,全京都都沒有大先生肯收她為徒,最終我不得已用上了苦肉計,假裝對瑕兒表現出厭棄,才讓我那位同門師姐心軟,收了瑕兒當弟子。”威遠侯夫人解釋道。
頓了一下,她補了一句:“就是你們御龍臺的副都尉霍天香。”
陳廉恍然之餘,仍好奇問道:“原來,夫人與霍都尉是同門?”
“我們都是出自南疆天玄教的。”威遠侯夫人道:“當年我們和其他幾個兄弟姐妹遊歷江湖,來到京都時,我遇到了他威遠侯,而她則遇到了前太子。”
“嗯?”陳廉的腦回路一時間沒跟上。
霍都尉和前太子也有瓜葛?
“那時,他威遠侯還是前太子麾下的跟班嘍囉,喬裝出行在京都大街上游玩,因緣巧合與我們起了誤會,大打了一場。”
威遠侯夫人回憶著往年,臉色有些唏噓:“我和他威遠侯打得難分伯仲,倒是我師姐將前太子給制服了,逼得前太子給我們賠禮謝罪。”
陳廉和遲漁漁聽得驚奇,又啼笑皆非,“後面呢?”
“前太子倒是豁達開明,非但不計前嫌,還邀請我們一起入朝效力。”威遠侯夫人撇嘴道:“我野慣了,不喜歡受約束,可我那師姐似乎對前太子有點特別的意思,居然背棄我們答應了,然後搖身一變成了皇家親衛,後來我們就沒再來往過了。”
陳廉內心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燒。
沒想到,看似高冷威武的霍都尉,居然還曾有過少女懷春的時期,迷戀的物件居然還是前太子!
遲漁漁也興致勃勃道:“那夫人您又是怎麼嫁給了威遠侯?”
“別提了,提起來就晦氣。”威遠侯夫人說是這麼說,但還是一臉晦氣道:“當時我真是鬼迷了心竅,因為不服氣,又找他對戰了幾回,打著打著,莫名其妙就住進了他家,搞出了一段孽緣。”
陳廉和遲漁漁更是哭笑不得。
威遠侯夫人之前還瞧不起霍都尉為愛情投效朝廷,結果她更絕,直接把人都送給了威遠侯。
威遠侯夫人忽然又變得意興索然:“那時,我覺得這個人還不錯,雖然大大咧咧,亂說話臭脾氣,但起碼心眼正直。可誰能想到,他居然犯下了這麼大的殺戮,大秦立朝以來,都沒這般兇殘的屠夫了。”
“唉,要不是不允許女子主動和離,加上放心不下瑕兒,我早回南疆了。這十幾年來,我頭頂著血屠魔頭之妻的罵名,日子也不好過。”
按威遠侯夫人悵然的模樣,陳廉道:“所以,只有你和侯爺對聞人千戶表現得不聞不問,乃至涇渭分明的關係,聞人千戶才能安全地活著?”
威遠侯夫人點頭,無奈道:“當年她不肯去我師姐那,我不得已只能對她說了那些狠話,只能說,她揹負了不該有的罪孽活到了今日。”
陳廉沉思了片刻,道:“那夫人,敢問一句,您是否曾想過,侯爺也揹負了不該有的罪孽呢?”
“嗯?”
遲漁漁一怔。
威遠侯夫人也悚然動容。
她緩緩舉起煙槍,默默抽了一大口,臉龐斂於煙霧之中後,低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是替他威遠侯抱不平?”
陳廉苦笑道:“不是抱不平,而是想知道一個真相,當年血屠燕幽府的真兇,到底是誰?”
“畢竟,我就是燕幽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