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寺位於京都的外城南部。

雖然是京都三大佛寺,但萬國寺的地位是最低的。

因為它的香客群體主要是外城的普通百姓。

這一日,秋高氣爽,天氣晴朗。

陳廉和兩個兄弟來到萬國寺的門前時,就看到了一副門庭若市、人頭攢動的場景。

“今日剛好是初一,人最多。”龐靖忠提了一句。

“搞不懂信這些有什麼用,如果神佛真能顯靈,那世間就該長久太平了。”姜世生撇嘴道。

陳廉以前也是無神論者,但在淨土教地宮中被淨土娘娘“解鎖”了機緣系統,他就感到此方世界的確是有一些不可名狀的存在。

三人隨著人流走進了寺門,在恢宏壯觀的建築群裡走馬觀花的看著,時而聽見僧人的唸誦聲。

走了一會,前面剛好走來一隊僧人,陳廉就上前問道:“諸位有禮了,請問這裡是否有一個叫守初的和尚?”

那幾個僧人對視了一眼,帶頭的僧人欠身豎掌,道:“是有一個叫守初的師兄,不知三位找他有何事?”

三人都穿著便服,龐靖忠就掏出腰牌亮了一下。

見狀,那幾個僧人連忙畢恭畢敬地行禮問候。

“我們沒惡意,就是想找他打聽一些事情。”陳廉解釋道。

帶頭的僧人想了想,指著最中央的大殿,道:“守初師兄此時正在殿中念早課。”

“能帶個路嗎?”

“可以,這邊請。”

那個僧人帶著三人往大殿走去,路上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方便詢問一下諸位官爺找守初兄弟要打聽什麼事情嗎?”

“你似乎對你這師兄很緊張?”陳廉反問道。

那僧人解釋道:“因為守初兄弟是從外地而來的,在京都無親無故,而且一直待在寺廟裡,小僧實在好奇諸位官爺能有什麼事情找他。”

陳廉依舊沒有正面回答,又問道:“他平時在寺廟裡表現如何?”

“守初師兄的天賦很高,來寺中不久,就被方丈收作了入室弟子。”

“那你可知道他的過往?”

“說是從北境逃難而來的,家裡只剩下他一個了。”

那僧人想了想,道:“當初我寺在城外佈施,守初師兄明明餓極了,但眼看有人快撐不下去了,仍把手中的粥贈予對方,這一幕恰好被師父們看見,覺得他心腸質樸,於是就把他帶回了寺中。”

陳廉微微頷首。

不多時,幾人來到了大殿的門口。

門內,一群僧人正跪在蒲團上,唸誦著經文。

“稍等。”

那僧人邁過門檻,進去後,卻先走到了上首的位置,跟著一個老僧人附耳說了幾句。

那老僧人抬眼看了看陳廉三人,就站起身,來到前排一個僧人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抬手一指門外,就領著這僧人往外走來。

這一刻,陳廉依稀看到了守初的樣貌。

雖然垂著頭,但能看出守初的面容顯得細皮嫩肉。

老僧人帶著他走到門口,先豎掌唸了一句阿彌陀佛,道:“諸位官爺是要尋守初麼?”

“正是。”陳廉的目光已經聚焦在了守初的身上,道:“守初小師父,能否抬起頭?”

守初聞言,這才緩緩抬起了臉。

兩人的目光終於對上了。

只一眼,陳廉的腦海裡就本能的觸動了一下。

而守初看見陳廉後,先是一怔,隨即面露驚駭之色,甚至浮現出一絲慌張和恐懼!

陳廉察覺到之後,就故意裝腔作勢:“別來無恙啊。”

守初死死地看著陳廉,開始搖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你、你怎麼會……”

龐靖忠和姜世生對視了一眼,就知道這一趟找對人了!

“守初,你們認識?”老僧人問道。

守初一言不發,只是嘴唇在蠕動。

“我們是同鄉。”陳廉似笑非笑道:“是吧,守初小師父。”

守初踟躕半晌,最終擠出一段話:“真的是你,陳廉!你居然沒死!”

陳廉一挑眉頭,道:“你為何覺得我已經死了?”

“因為那日你明明已經被妖國軍隊追上了,我以為……”守初惶恐道。

“你看到我被妖國大軍追上,那當時你也在現場咯。”陳廉語氣低沉。

“我們一起逃難的,我自然在,你怎麼給忘了?”守初又露出困惑之色。

陳廉幽幽道:“我後來失憶了,之前的事情大多想不起來了。”

“你失憶了!”守初再次驚駭,但緊接著,他又似乎輕鬆了一些,道:“所以說,逃難途中的事情,你都記不得了。”

“之前記不得,但看到你,又想起了一些。”陳廉聲音轉冷:“當時你應該害過我吧?”

守初的身子猛然一顫。

陳廉看在眼裡,默默冷笑。

這自然是他誑守初的。

這個守初明明認識自己,還一起逃難,但看到自己後,卻沒有驚喜地關心敘舊,反而面露惶恐,擺明了心裡有鬼!

而姜世生也看出了苗頭,立刻上前揪住了守初的領口,怒道:“王八羔子的!現在裝成慈悲為懷的出家人,原來曾經害過人命啊!”

“不是,我沒有害他,我沒有!”守初辯解道。

老僧人立刻道:“稍安勿躁,此事還請容老衲查清楚,守初,到底是怎麼回事?”

守初哭喪著臉道:“師父,我真沒有害過他,只是那日面臨妖族追殺,我與他還有其他難民在逃跑途中,有許多人都被追上了,而我眼看陳廉深陷險地,卻又無力搭救,因此至今心懷愧疚。”

“那還不是見死不救!”姜世生忿然道。

陳廉伸出手拉了一下姜世生,看著守初說道:“此事,我暫且不跟你計較,今晚來找你,只是想向你打聽我的身世。”

“你連你的身世都忘記了?”守初錯愕了一下,接著環顧了一下四周,見殿內的僧人看了過來,就道:“能否借一步說話?”

陳廉點點頭,與他單獨走到了廊角。

“陳廉,這麼說,你連我的俗家名字都忘了?”守初試探道。

陳廉道:“你直接說吧,我回頭會核實的,若是讓我發現你話中有假,到時也別怪我不念同鄉之情。”

守初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與你是同族兄弟,我原名叫陳牧,我們都是陳家堡的人,只是你的身世有些不太光彩,你確定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