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儀的心電圖曲線在陳浩宇胸口炸開一團藍光,將冷陶臉上驚恐的褶皺照得纖毫畢現。

病床上的肉山正在經歷某種詭異的蛻變。脂肪層如同融化的蠟油般坍縮,皮下隆起的肌肉纖維像甦醒的蛇群彼此絞纏。冷陶的視網膜殘留著手機螢幕的冷光——班級群的對話方塊正在瘋狂跳動:

【王雪】15:37:45(定位:新水市第二中學實驗樓)

"救命!張老師把趙主任按在化學試劑櫃上啃!"文字訊息後跟著三秒語音,尖叫聲混著濃硫酸腐蝕血肉的滋滋聲。

【劉子豪】15:38:11(定位:新水市高鐵南站)

九宮格照片裡,檢票口的防爆玻璃印滿血手印。最後一張是俯拍站臺,鐵軌上橫七豎八躺著被扯出腸子的乘客,一具穿著制服的喪屍正趴在地上啃食半截小腿。

【林曉薇】15:38:33(定位:新水市中央商場)

影片鏡頭劇烈晃動,自動扶梯上滾落著殘缺的肢體。突然伸進畫面的灰白手臂佈滿黑色角質層,五指末端生長著匕首般的骨刺,瞬間抓爆了拍攝者的手機鏡頭。

冷陶的手指在報警電話上戳出殘影,突然彈出的政府警報霸佔了整個螢幕:

「全市進入特級戒嚴!所有市民立即尋找密閉空間......」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從窗外湧進來,與病房裡陳浩宇骨骼爆響的咔咔聲形成恐怖二重奏。

"這他媽是...全市都..."

冷陶的牙齒開始打顫。他轉身衝向病房門,餘光瞥見走廊消防栓鏡面裡映出的地獄——三個珍珠白瞳孔的護士正撕扯著眼鏡妹的肋骨,熒藍色的黏液順著她們撕裂的嘴角往下滴,在地磚上腐蝕出蜂窩狀的凹坑。

冷陶趕緊將病床旁的陪護沙發推到房門前堵住,接著又開始將病房內床頭櫃等重一點的物件移動到病房門口堆疊起來。

此時的陳浩宇那些坍縮的脂肪正轉化為暗紅色的肌肉群,像精密編織的碳纖維布料覆蓋在骨骼表面。

陳浩宇的意識漂浮在記憶的斷層裡。九歲那年化療時的消毒水味道與此刻重疊,恍惚間又看見養父蹲在工地集裝箱裡翻找ct片的模樣。某種遠古的呼喚在基因深處甦醒,他彷彿看見電子顯微鏡下的銀藍色病毒正在拆解自己的端粒,破碎的染色體被重新編織成閃耀的星圖。

"......碳基重構完成度63%......"

陌生的知識突然湧入腦海,就像早已鐫刻在dna裡的古老記憶。陳浩宇感覺到每根肌腱都在重組。

門外傳來指甲抓撓金屬的聲響,冷陶用整個後背抵住搖晃的門板。門上的玻璃突然閃過一張潰爛的臉——之前給陳浩宇抽血的護士,此刻她的顴骨刺穿面板支稜出來,掛著半片暗紅色的肌肉組織。

冷陶趕緊蹲下躲避,然後爬到陳浩宇身邊使勁搖晃他的身體。

"耗子!你他媽快醒醒!"

陳浩宇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兒時確診淋巴癌的記憶與此刻的基因重組產生奇異共鳴。他看見自己細胞膜表面浮現金字塔狀的能量紋路,線粒體正在變異成發光的六稜柱結構,面板下的血管網正泛著深海魚類的磷光。

冷陶發瘋似的繼續把鐵櫃、輪椅等物件全部堆到門前,當最後一件重物歸位時,他聽見門外傳來骨頭折斷的脆響,接著是拖拽血肉的黏膩聲逐漸遠去。

"暫時...安全了?"他癱坐在陳浩宇病床前,發現好友的病服領口下,鎖骨位置浮現出銀藍色的星環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有生命般緩緩旋轉,將病房裡遊離的輻射塵吸附成細小的光粒。

暮色透過防輻射窗簾的縫隙滲進來,把新水市的天空染成骯髒的橙紅色。冷陶摸到陳浩宇正在發熱的掌心,恍惚間覺得自己正握著某個正在孵化的繭。遠處傳來玻璃幕牆坍塌的轟鳴,整座城市的慘叫順著晚風爬進十六樓的窗戶,在消毒水味裡發酵成末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