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宗山門之外,早已是旌旗招展,人影綽綽。

清虛子親自率領,身後跟著的,無一不是宗門內精挑細選的長老與弟子。

這些人,個個神情肅穆,氣息沉凝,如臨大敵一般,小心翼翼地簇擁在梓凡身側。

隊伍浩浩蕩蕩,卻偏偏無人御劍,無人騰雲,皆是徒步而行,以示對梓凡的無上敬意。

梓凡肩上扛著那柄烏沉沉的鋤頭,手裡依舊提著那隻打了補丁的竹籃。

他渾然不覺自己是何等尊貴的存在,只當是出門遠遊,瞧瞧沿途的山水風光。

胖墩則在他腳邊撒著歡,時而追逐飛舞的彩蝶,時而用腦袋去拱路邊的野花,不亦樂乎。

“這山道,修得倒還平整。”梓凡隨口讚了一句。

清虛子聞言,連忙躬身道:“前輩謬讚。此乃宗門弟子日常修繕,不敢懈怠。”

他心中暗忖,前輩果然慧眼如炬,連這山路的一絲一毫變化,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行不多時,前方山勢陡然變得險峻起來,雲霧繚繞,隱有獸吼之聲傳來。

“前輩,前方乃是黑風嶺,素有兇悍妖獸盤踞,我等需小心透過。”一位長老面色凝重地提醒道。

清虛子亦是神情一肅,正欲開口,卻見梓凡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妖獸?無妨,它們若不擋路,便由它們去。”梓凡語氣輕鬆。

他話音剛落,那山林之中,原本隱約可聞的獸吼之聲,竟是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股股強大而蠻橫的氣息,從山林深處傳來,卻又在靠近隊伍百丈之外時,驟然變得溫順起來。

林間枝葉晃動,數頭體型龐大的妖獸,緩緩從密林中走出。

有吊睛白額的猛虎,有肋生雙翼的巨狼,亦有身披鱗甲的怪蟒。

這些平日裡在黑風嶺作威作福的強大妖獸,此刻卻無一例外地匍匐在地,巨大的頭顱緊緊貼著地面,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純粹氣息,讓它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敬畏。

清虛宗眾人見狀,無不駭然失色。

“這……這黑風嶺的妖王,竟然……竟然都出來臣服了?”

“前輩身上,究竟是何等威壓,竟能令這些桀驁不馴的妖獸如此畏懼!”

他們看向梓凡的眼神,已然從敬畏,變成了近乎狂熱的崇拜。

梓凡卻看得有些納悶。

他走到一隻匍匐在地的斑斕猛虎面前,那猛虎身軀顫抖得更加厲害。

“你這是……肚子疼嗎?”梓凡看著它緊貼地面的模樣,有些不解。

又見旁邊幾隻瘦骨嶙峋的小妖獸,一副病懨懨的樣子,眼神黯淡無光。

“瞧著怪可憐的。”梓凡從竹籃裡摸出幾顆紅彤彤的果子,隨手丟了過去。

“喏,這個給你們吃,看著像是野果,應該能填填肚子。”

那幾顆果子,正是他院中梧桐神木偶爾掉落的靈果,蘊含著精純的生機。

小妖獸們聞到果香,本能地張口吞下。

剎那間,靈光閃爍,那幾只小妖獸身上的病氣一掃而空,皮毛變得油光水滑,眼神也靈動了許多,甚至隱隱有開啟靈智的跡象,資質憑空拔高了一大截。

這一幕,更是讓那些強大的妖獸看得目瞪口呆,隨即是更加狂熱的拜服。

“吼!”那頭斑斕猛虎妖王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恭敬的低吼,隨即口吐人言,聲音粗獷卻帶著無盡的虔誠:“前輩大恩!我黑風嶺群妖,願為前輩效死!願為清虛宗護山千年,以報前輩點化之恩!”

其餘妖獸亦紛紛叩首,發出臣服的咆哮。

清虛子與眾長老聞言,激動得渾身顫抖。

“前輩……前輩隨手點化,便能令妖獸開啟靈智,資質大增!這……這是何等通天手段!”

“我清虛宗,何德何能,竟能得此無上機緣!”

他們看向梓凡,彷彿在看一尊行走於世間的神只。

梓凡卻被這陣仗搞得一頭霧水。

“護山?點化?”他撓了撓頭,看著跪了一地的妖獸,“你們這是幹嘛呢?歡迎我也不用這麼大陣仗吧?都起來,都起來,別擋著路啊。”

妖獸們聞言,卻是不敢起身,依舊匍匐在地,眼神中充滿了孺慕與敬畏。

胖墩此時卻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走到妖獸們面前,昂著它那顆五彩斑斕的腦袋,“咕咕!咕咕!”叫了幾聲,像是在訓示一般。

那聲音落在妖獸耳中,卻如同鳳鳴九天,帶著無上的威嚴,讓它們更加不敢造次。

梓凡哭笑不得,只得由它們去了。

隊伍繼續前行,清虛子等人對梓凡的敬畏,已然深入骨髓。

他們愈發相信,前輩的每一個看似隨意的舉動,都蘊含著常人難以想象的深意。

途經幾處凡人村落,梓凡總會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觀看村民們耕作。

他會走到田埂上,與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聊上幾句。

“老鄉,你們這地,瞧著有些板結啊。”

“這稻子,葉片有些發黃,是不是水肥沒跟上?”

村民們見他衣著普通,言語親和,也不認生,紛紛與他攀談起來。

梓凡便隨口說些“農學”建議。

“這地啊,得深耕細作,多施些農家肥,才能鬆軟透氣。”

“稻子抽穗的時候,水要足,但也不能淹了根,不然容易爛。”

這些話,在他聽來,不過是些尋常的種田經驗。

但在清虛子等人耳中,卻如同大道綸音!

“前輩這是在點化凡俗,闡述生養之道啊!”

“‘深耕細作’,豈非暗合我等修行,須得打牢根基,循序漸進?”

“‘水肥適度’,不正是我輩修士調和陰陽,平衡靈力的至理嗎?”

眾長老越聽越是心驚,越聽越是覺得前輩高深莫測,一言一行,皆是道法自然。

沈靈清與胡天跟在後面,也是聽得如痴如醉,恨不得將前輩的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中。

胡天小聲道:“師姐,前輩連指點凡人種地,都蘊含這般深奧的道理,真是太厲害了!”

沈靈清輕輕頷首,美眸中異彩連連:“前輩的境界,早已超脫我等想象。此番同行,定要好生感悟。”

清虛子心中更是感慨萬千,他知道,清虛宗的命運,從前輩踏出小院的那一刻起,便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而遠在魔域的魔尊,此刻正透過一面幽暗的魔鏡,觀察著梓凡一行人的動向。

當他看到黑風嶺群妖臣服,梓凡隨手點化小妖的一幕時,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與貪婪。

“這股氣息……純粹的生機……難道他身上,真有什麼了不得的本源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