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擺手讓她們去,鴛鴦扶了她到院中坐下,看著院子裡頭小女孩兒的嬉鬧,賈母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挫敗感。

榮國府一直在走下坡路,她是清楚的。

賈母一直在謀劃著,想要將榮國府再拉回到原先那種鼎盛的時候,但是天不遂人願,她謀劃的每一步,都不怎麼順利。

賈母將賈敏嫁給了林如海,便是為這家族謀劃的第一步路,沒想到敏兒這麼快就走了。

另一步路是經元春送進宮中,卻沒想到至今還沒有往前再進一步。

而最早的那一步,則是賈珠,如果賈珠成年,以他的才能,說不定能將榮國府的頹敗勢頭,拉回來一些。

結果......賈珠更是早早亡故。

如今這一代,沒有一個能力挽狂瀾,撐得起整個家族的人了。

賈母這幾年已經決定要不管這些事,自己還在世的時候,榮國府是不會有什麼大變故,等自己死了之後,什麼都不知道了,哪還管得了那麼多呢?

可是,林黛玉的到來,似乎又給她帶來了一絲希望。

特別是在這兩天,不斷從身邊的人,還有從林如海的信中,瞭解到原紅蕖這樣一個人。

自家這三個女孩,樣貌也算得上出挑,如果才能再加一些分,那麼趁自己還在的時候,好好謀劃一番,將她們嫁入高門。

依靠著家族聯姻,想必若是自家有難,姻親那是不可能不幫忙的。

這三個女孩兒,也算是正兒八經的大家族姑娘,自己養到跟前,卻也沒怎麼教育,只當個小玩意兒一般,高興了就逗逗,不開心了就丟到一邊,哪裡是養姑娘的樣子呢,看來往後真該好好教一教她們了,像是她的敏兒那樣,那樣的做派才是國公府家裡的姑娘呢!

正好如今府裡面現成的老師原紅蕖,若是不用上一用,真是可惜。

賈母聽說過,原紅蕖在揚州的時候就是女子書院裡,很有名的老師。

揚州很多貴族女子都是原紅蕖的學生,這些學生應該也是不可多得的人脈吧?

賈母想到了這一點:如果這些人脈能夠為他們家所用,就算是不用聯姻,賈家的危機應該也能平穩度過。

那怎麼樣將這些人脈轉為自家的呢?

除非原紅蕖是自家的人!

賈母眼睛一亮。

以原紅蕖的出身和年紀,若是給她一個賈政二房的位子,應該足夠讓她滿意了。

這不就把原紅蕖變成榮國府的人了嗎!

那麼她身後的人脈,也就能夠給他們家所用。

賈母越想越覺得這條路可行。

但是要讓誰去開這個口呢?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裡和三春一起,學著打八段錦的王熙鳳身上。

看來,這件事還非要鳳丫頭出面不可。

鳳丫頭和原紅蕖一見如故,聽說兩人好的如同親姐妹一樣,想來鳳丫頭也是樂意此事。

賈母讓身邊的人叫了王熙鳳過來。

王熙鳳剛跟著做了一遍八段錦,動作輕緩,也沒有出汗,不過一張臉微微有些紅暈,倒像是擦了薄薄的一層胭脂一般。

“老太太,可是要回去了?”王熙鳳以為賈母過來看過之後,有些疲乏,要回去歇一會兒了。

“也好,走吧,回去再說。”賈母本來想當即就把這事情告訴王熙鳳,但是轉念一想,這兒是溶月院,這院子裡多半是林家帶來的人,難保她們不會將自己的話,說給原紅蕖。

這些話要是給人傳來傳去,不知道會傳成什麼樣子呢!

在沒有落實之前,還是先不要透露出來吧!

賈母一路上斟酌著用詞,待回去後,屏退了左右。

“鳳兒,那原紅蕖為何不曾婚配?我看她年紀似乎比你還大一些。”

“老太太,這個我可不清楚,想來是有什麼內情。要不然我改日去問問她。”王熙鳳還真不明白原紅蕖在紅樓世界裡,這麼大年紀還沒有結婚,是什麼原因。

“倒也不用多問,如今有一件事,你去問問她。”

賈母說道,她心裡面清楚,即便原紅蕖曾經有過婚配,但是如今是獨身,那就不會影響她的計劃!

王熙鳳奇道:

“這倒是難得,老太太有鴛鴦姑娘不夠使喚,還要我去專門問一件事?”

如果是事情的話,鴛鴦辦不了,自己去做那是應當,而現在只是問問,鴛鴦去也就足夠了,還需要自己跑一趟?

“你這猴兒,如今我都使喚不了你了嗎?”賈母面色沉了一下。

這保媒拉縴的事情,鴛鴦再好,那也只是一個丫鬟,不夠鄭重。

還是要王熙鳳去,才能說明自己足夠重視這件事。

“老太太自然能夠使喚的了,不知有什麼吩咐,鳳兒為老太太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王熙鳳學著戲臺上的唱腔語氣,拽了兩句文。

賈母給她逗的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才說道:

“你和那原紅蕖的關係好,你去問問她,願不願意給二老爺做個二房。”

“啥子??!”王熙鳳差點驚掉下巴,連方言都出來了。

賈母皺眉看了她一眼,

“說這什麼怪話?多大的人了,還不能穩重一點。”

王熙鳳收了收下巴,定了定心神,才又開口道:

“老太太,這事肯定不行。”

賈母不悅:

“你是不是又想躲懶?還沒去問就說肯定不行。”

王熙鳳嘆息道:“老太太,您想想,原紅蕖那是林姑娘的老師,人家才到咱們府裡面兩天,就成了二老爺的二房。您讓別人怎麼想?知道的說原紅蕖送林姑娘進京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林家給二老爺送女人呢!您讓林姑夫怎麼自處?”

“這些都是小事,只是讓你去探探口信,真的成了那程式繁瑣著呢!一個月都未必能準備完全,畢竟娶二房又不是納妾。雖然比不上正房,那也是正經要大宴賓朋的。”

賈母想著到時候,將原紅蕖教授過的學生家人都請過來,都不用原紅蕖多說什麼,這些人就會知道原老師如今是榮國府的人了。

“老太太,我不用去問就知道,原姐姐不會答應的。”

王熙鳳沉聲道:

“老太太,原姐姐單單是月銀和補助,一個月就有這個數。”

她伸出兩根手指,見到賈母面露不屑,王熙鳳說道:

“老太太,不是二十兩,是每月兩百兩。除了這個是固定的,還有四季衣裳,各節氣的時令補貼......二老爺的二房,月錢不過十兩而已。”

“您說,她為什麼要同意做二老爺的二房,是圖錢還是圖感情?地位就更不必說了,一個二房,又不是正頭娘子,哪有她現在的地位高呢?”

“人家本來做林姑娘的教養嬤嬤,如今看來花用什麼都不用咱們家裡面出一分銀子,自然是硬氣的很。現在對著咱們,人家是客套尊敬就成,可是若做了二老爺的二房,那就是半個奴才的身份,以原紅蕖一身傲骨,老太太您說她怎麼可能同意?”

王熙鳳說著話語氣就有些不好了。

她猜不到老太太為什麼會有這一出,但是她原姐姐那是什麼人?

就他賈政,又迂腐又古板,也配肖想原姐姐,我呸!

賈母心中一涼,頓時清醒了。

是啊,原紅蕖圖什麼呢。

自家早就不是原先煊赫鼎盛的時候了,就算是那個時候,一個賈政的二房,也確實太屈就原紅蕖這樣的人才了。

賈母一時有些後悔,怎麼自己有些病急亂投醫了,竟然會起了這樣的心思,想要算計原紅蕖入局呢?

那樣的人,只怕自己還真是算計不來。

自己這是讓鬼迷了心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