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為這一處院子,爭執了幾次。

賈母覺得心煩,索性將院子鎖起來,任誰說破天也不給。

她也有自己的私心,那溶月院有十多間屋子,位置也好。

等寶玉成親的時候,好好拾掇一番,給他做新房,那是極不錯的。

溶月院每年都會打理修整幾次,雖然無人居住,也要保持著人氣兒才行。

前不久才清理過,擺設也都是齊全的,直接就能夠住進去。

“老太太。”王熙鳳又叫了一聲。

“罷了,本來想著黛玉住在我這兒,我們兩個也能多親香親香。”賈母的聲音帶著淡淡的遺憾。

“老祖宗,溶月院到這兒才幾步路,林姑娘一天來八次也使得,別時間久了你嫌煩才是呢!”王熙鳳又說了一句。

說罷,挑著眉看了原紅蕖一眼,原紅蕖回了一個笑容。

然而她心裡面卻在狂喜:黛玉能夠獨居一院,真是意外的收穫。

碧紗櫥這地方,雖然代表著賈母的對黛玉的偏愛,可是這地方既然稱為櫥,那也就意味著這地方不大!

雖然這碧紗櫥雕樑畫棟,精巧異常,但是裡頭一張床一張腳踏佔了一大半,餘下的地方擺了一張梳妝檯,也就滿了。

這裡總共就十來平方,地方實在太小。

原紅蕖先前,還有過想法子住在梨香院的念頭。

至於等薛家來住在哪兒,他們是不是佔了別人的位置,原紅蕖一概不考慮。

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按照書裡面的劇情,今天薛家的信才到,等他們過來還要過一陣子。

到那時,說不定他們都搬出去了呢!

直到昨天她路過梨香院,才知道梨香院竟然是在榮國府的東北角,那裡臨著街,人聲嘈雜,還有門能夠直通街上。

這位置在現代來說是很方便的居所,但是對於作為大家閨秀的居所,實在是不太好,但是薛蟠薛大傻子肯定很喜歡這所院子。

至於王熙鳳所說的這溶月院,她倒是第一次聽說。

不過看到黛玉聽到溶月院的時候,眼神黯淡了一下,難不成這溶月院還有什麼隱情?

如果勾起黛玉的傷心事,就算再寬敞,那也不能住,她寧願就擠在這碧紗櫥裡!

原紅蕖正想著要不要拒絕王熙鳳的提議,就聽到黛玉軟軟的聲音響起:

“外婆,這溶月院是我娘以前住過的那個嗎?”

原紅蕖立即嚥下了想要說的話。

賈敏的院子呀,想必是錯不了的!

黛玉早已經接受了賈敏的去世,也已經不再因此傷心,想必是剛才想到了賈敏給她講過的事情,才會一時傷感。

見賈母點了點頭,黛玉又說道:

“外婆,我能去我娘曾經的院子住嗎?”

她的聲音帶著點懇請,帶著點小心翼翼,害怕賈母不答應。

黛玉自己其實不太喜歡碧紗櫥的設計,雖說也是一間屋子大小,但是對於她來說,地方也實在是太小了些。

因為在原紅蕖的薰陶下,她的性子如今不說爽朗大氣,但不那麼容易傷春悲秋倒是真的。

這碧紗櫥是屋子裡的屋子,就像個大盒子一樣,她住著覺得實在憋悶的慌。

再說,別看她小小一個,可是帶來的行李衣服,還有從家裡帶來的習慣的擺件,常看的書籍,用慣的器皿......她帶了幾箱子呢!

這碧紗櫥裡,有哪一處能夠讓她來擺放這些?

昨天剛到這裡的時候,黛玉心裡面還想著:

京師這樣的地方,真是寸土寸金,就連正經的主人家孫媳婦王熙鳳夫妻倆,都只能住在抱廈裡面,其他人的住所怎麼能不侷促?

她這一點倒是想錯了。

王熙鳳夫妻倆住在抱廈裡,是因為那抱廈連線兩院,他們來往方便。

其實這溶月院,當初賈赦想要,打的藉口就是給賈璉成親用。

不過被賈母一頓柺棍給打了出去,說他連他妹妹留下的唯一一點念想都要抹去,真是不孝!

“溶月院除了你,還有誰配進去住?”

賈母憐惜地說:

“玉兒,你就不肯多在外婆身邊住幾天?”

眼見願望達成,黛玉仰著小腦袋,軟軟的聲音,如同涓涓溪水一般緩緩流淌進賈母的心裡頭:

“外婆,我原先在揚州的時候,家裡面也沒有兄弟姊妹和我一同玩耍讀書,外婆這裡姐姐妹妹們每天都過來,大家熱熱鬧鬧的在一起,我可喜歡了......即便是住到別處,我也還是會每天來煩外婆的,外婆可不要嫌我。”

小黛玉表達著就算自己不住在碧紗櫥裡,也會天天過來陪賈母。

她這話一出來,賈母不由得想起來黛玉連個親的姊妹兄弟都沒有,就算到了這邊,也都還是隔著的。

她心裡一痛,將黛玉抱緊,但是她也不願意提起這事,免得讓黛玉傷心落淚。

然後指著原紅蕖,一錘定音:

“你是個好的,我看你把玉兒照顧的很好,到了溶月院更要加倍仔細照顧玉兒。”

“趁著林姑娘的行李都還沒收拾好,找些婆子過來,都搬過去吧。”

“是,老祖宗,我這就去吩咐。”鳳姐衝著原紅蕖揚眉一笑,轉身出去吩咐人做事。

賈母輕撫著黛玉的秀髮,心想著:

原來相隔千山萬水,難得見著一面。

現在她們就住在一個府裡,想要見面只不過走幾步路也就到了,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她的外孫女,那也是金尊玉貴的世家小姐,身邊跟著伺候的人都有十幾個,一個碧紗櫥,確實太侷促了些。

聽說林家帶來的下人,昨晚都擠在後罩房那裡,黛玉的行李更是擺都要擺不下了。

這些人裡面要是有碎嘴子,等有朝一日回了揚州,那話一說,他們賈家的臉,真是要丟到千里之外去了。

不過林家護送黛玉到京城,聲勢浩大,連自家前去迎接的僕從,回來之後都學舌說林家那陣仗,倒是快要抵上王爺出門的儀仗了!

如此做派,看來林家還真是不錯。

賈母想自己的敏兒做了那麼些年的林夫人,除了沒有為林家誕下麟兒,其他應該都是順心的吧。

賈母心裡正感到安慰,這時三春也過來請安。

她們剛才在路上見到一隊婆子抬著籠箱,往溶月院的方向去,隨口問了幾句,便知道是昨天來的林姑娘,老太太給安排住在溶月院了。

這府裡面的主子,打溶月院主意的,豈止最大老爺和二老爺。

探春就聽二太太埋怨過,好好地院子空著落灰,也不給人住。

她也聽到趙姨娘和老爺抱怨,說他們娘倆兒住的地方還沒有大太太的一間客廳大,想要換個大點的院子居住,溶月院就不錯。

賈政自己都要不來溶月院,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姨娘去讓賈母討厭呢?

如今溶月院又落在了敏姑姑女兒的頭上,還不知道大老爺和二老爺會怎麼發火。

黛玉和三春一起就在賈母處說話,玩耍,原紅蕖則帶了人去溶月院收拾。

一路上也聽到了香桃匆忙之中去打探來的訊息。

聽到榮國府的兩個老爺都想要溶月院,原紅蕖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

王熙鳳,我應該沒有得罪你,你這是在給我下套嗎?

原紅蕖沒來得及細想,已經站在了溶月院前面。

怪不得都看上了這所院子呢,她看了這院子,也覺得極好。遠遠看去,只見那院子掩映在一片繁花當中。

殘冬未過,如今盛開的想來應該是梅花。

而院子前面是一條丈許寬的小溪,雖然春意料峭,但是小溪卻沒有上凍結冰,依舊是清澈見底。

小溪上面架著一座青石橋,過了橋就到了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