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老太太喚姑娘和二爺一同過去用飯呢。”

碧紗櫥的門簾子掀開來,卻是賈母跟前的一個二等丫鬟叫做冬琴的過來,請黛玉過去吃飯。

這原是昨天就安排好的,黛玉住在賈母這裡,吃住都和寶玉一樣,和賈母在一處。

寶玉那邊也已經收拾好,這會兒正在外間那裡坐著,襲人在旁站立著,不時往碧紗櫥這邊看一眼。

賈寶玉一早上醒來,已經就忘記昨天初見面,林妹妹那一番煙火氣的言論。

他只記得,這是一個長得如同神仙一般的妹妹。

即使這個妹妹沾染了俗世的煙火氣,那也還是九天仙女!

因此他興沖沖地,想要去碧紗櫥裡面喊黛玉起床,一起去吃飯。

然而卻不曾想,那碧紗櫥外頭還守著一個丫頭。

那丫頭看著粗粗壯壯的,力氣卻極大,伸手一把攔住了他,一本正經地說:

“這裡是姑娘的居所,寶二爺不能進去。”

襲人一聽這話,“噗嗤”就笑了:

“核桃,寶二爺還是個孩子呢,再說林姑娘和二爺那是兄妹,沒那麼多避諱的。”

喚作核桃的胖丫頭,依舊油鹽不進:

“夫子教導過,男女七歲不可同席,親兄妹都不行,二爺和我們姑娘這還不是親的。”

她這話剛說完,就見到過來請兩人去吃飯的冬琴走了進來。

冬琴想來在門口也聽到了裡面的紛爭,衝著核桃微微一笑:

“核桃,老太太讓我過來瞧瞧姑娘可曾起床,喊她過去一起用飯呢。”

核桃看了看春琴,這才讓開,請冬琴進去。

冬琴進去不多時,黛玉和雪雁就隨著她一起走了出來。

襲人剛才本也想跟進去,不過寶玉吃了癟,這對他真是少有的打擊。

他想發脾氣,卻又怕神仙妹妹一會兒出來,看到自己發脾氣,再誤會自己不好相處......

但是不發脾氣,卻又覺得心裡面憋悶的慌。

他氣悶地坐在一邊,不肯去賈母那邊吃飯,襲人也不知道該怎麼哄這彆扭的公子。

黛玉出來的時候,賈寶玉正巧也瞥向碧紗櫥。

襲人正要開口提醒,就見到椅子上的賈寶玉如同離弦之箭,衝到了林黛玉的身邊:

“妹妹昨夜睡得可好?京城氣候和揚州多有不同,妹妹若是不習慣,儘管和我說,總有辦法讓妹妹吃好住好玩好......”

“多謝二哥哥牽掛,黛玉睡得很好。京城和揚州雖然不同,但是兩處各有各的好處,慢慢總會習慣的。”

林黛玉不緊不慢地說著,渾然沒有剛才起床時候,哭唧唧要找原嬤嬤的小孩兒樣子。

賈母見到兩人一同進來,都是笑盈盈的。

她瞧著這兩人,兩小無猜,如春花秋月一般,再登對不過了。

賈母心裡有個念頭,知道她這個念頭的人,不在少數。

她心想著要是在有生之年,能夠實現這個念頭,真是死也無憾了。

賈母一手攜了一個,去飯桌前坐下。

早上她不愛讓兒媳婦們過來伺候,她們各有各的事情要忙,要伺候老爺們兒上朝,或者出門做事。

她自己也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人了,做人媳婦這一早上可是最忙碌的。

賈寶玉掃視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假裝生氣:

“老祖宗果然是偏心,今天早上這些飯菜大都是南邊的口味。”

他不滿道:“我原先想著吃個小吃,鳳姐姐都要埋怨我一頓,說那個做起來太繁瑣複雜,有那個功夫都能弄出來一桌子菜了。”

賈母笑著:

“連鳳丫頭都嫌繁瑣,可見你又出了什麼鬼主意來為難她,可別說出來讓我揍你。”

賈寶玉見黛玉也是一臉好奇,似乎是想要問自己究竟是小吃。

他見到這話既能博得祖母一笑,又能讓林妹妹好奇,心裡不由暗暗得意,說道:

“不過就是一道鳳凰于飛,和鳳姐姐說了三四次,都說沒那個功夫。”

“真是該打,不說鳳丫頭推辭三四次,便是和我說,也要你等個三四個月才能吃上!”賈母佯裝生氣。

寶玉嘿嘿一笑,正要給黛玉解釋一番,這“鳳凰于飛”究竟是什麼樣的菜色,就聽到門外傳來笑聲,接著就見到王熙鳳施施然走了進來。

“老祖宗又在編排我什麼呢,我在外面都聽見了。”

王熙鳳身後跟著的,竟然不是時常在她左右的平兒,而是一早上就去了大廚房的原紅蕖。

原紅蕖昨天就和王熙鳳說過要借廚房一個灶臺,給他們姑娘做點東西。

她可不管什麼規矩不規矩,不管背後下人們蛐蛐他們出門做客還這麼多事。

什麼也沒有黛玉的身體重要!

原紅蕖在林家有兩個得力助手,她也一併帶來了京城。

這是她在林家那些丫頭裡面仔細挑選出來的,一個是會廚藝的,叫做香桃,另外一個就是守在碧紗櫥外頭的核桃。

原紅蕖早上帶了香桃去廚房,並叮囑核桃守好房門。

兩人到了大廚房,榮國府的大小廚子都已經在忙碌。

大廚房的管事,昨天得到通知,要給從揚州來的原嬤嬤留下一個灶臺使用。

早上主子們的飯菜花樣少,灶臺也能空下不少,給一個多事的用上一用也沒什麼大不了。

廚房的管事心裡頭是不滿的。

他們榮國府的宴席,在京城都是數一數二的,偏生一個來做客的表姑娘,還自己帶廚子來!

這也太讓他們沒面子了。

廚房管事暗想:真是小地方來的人,一點規矩也不懂,連客隨主便都不知道嗎?

原紅蕖暗暗觀察著這一切,往後她會和這些人打的交道可不少。

聽聞榮國府的下人,花錢就能收買。

希望她看的文章不要誤導她。

原紅蕖沒有去給她留的那眼灶臺,而是讓身後的香桃拿出袋子,開始發見面禮。

管事拿了一個暗紅色的荷包,二管事和三管事也都拿到了不同的荷包,餘下的幫廚小廝人人都有份兒,就連燒火的大叔都得了一個荷包。

廚房大管事馮大家的,手裡從來就沒有拿過這樣多銀兩。

大管事十兩銀子,二管事和三管家,也都是五兩,底下的小廝和幫廚,一人一兩。

雖然攻心為上,但是要說人人稱讚,那還是要廣撒銀。

“諸位,我們林姑娘自幼身體弱,所以飲食習慣和咱們普通人不太一樣。不過我們也只會偶爾給姑娘做一頓飯,大部分時間都要靠各位辛苦了。所以勞煩諸位擔待一下,日後我們老爺必有重謝。”

原紅蕖鄭重其事的說道。

林家不差錢,更何況就剩林黛玉這一根獨苗苗了,那萬貫家產除了她,還有誰配使用?

這倒不是要為了和之後前來的薛家別苗頭,薛家還不配!

薛家一介商戶而已,都能在榮國府博得好名聲,那薛寶釵更是讓捧高踩低的下人們交口讚揚,憑什麼我們黛玉寶寶就落個愛拈酸的名聲,不就是使銀子!

林家四代列侯,積累下來的財富,那是薛家能比得了的嗎!

果真這見面禮一散下去,整個大廚房的人那臉色立即就變了不少。

“原嬤嬤放心,我們肯定會讓姑娘和在家一樣,想要吃什麼,原嬤嬤派個小丫頭過來說一聲,我親自做了給您送過去。”

“也不用這樣麻煩,香桃一會兒把我們姑娘吃東西的習慣和忌口都告訴馮管事。”

“好嘞,原嬤嬤,那就勞煩香桃姑娘仔細說一說,我們都記下來。”

原紅蕖說話間,早有小廝過去,將她們要用的灶臺上重新給擦拭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