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

凌晨四點。

九世山莊後山腳下的馬路上,路燈昏暗,寂靜無聲。

長髮白裙的女孩赤著雙腳,無聲無息地走在路邊,如同一抹幽靈般飄忽。

突然。

一輛跑車從她的身後馳來,帶著巨大的引擎轟鳴聲從她身側掠過。

而後停在面前十幾米遠的地方。

車門開啟了。

兩名男子搖搖晃晃地鑽出車子,擋在女孩的前面。

看清楚女孩的容貌後。

他們驚豔地吹了幾聲口哨。

“妹妹這麼晚了還出來散步,是不是失戀了?哥哥們陪你玩呀。”

“妹妹累了吧,趕緊上車,哥哥們送你回家。”

女孩越走越近,聲音如同ai一般動聽而機械。

“你們不是我的哥哥。”

“我要回家,你們不要擋我的路。”

“不不不,我們就是你的哥哥。”穿著花襯衫的男人嬉皮笑臉,“我們的家就是你的家啊。”

“我們就是專門來接你回家的。”留著長髮的男人張開雙臂,嘬唇,挺胯,笑得猥瑣,“快,來哥哥的懷抱,哥哥帶你開車帶你飛……”

話沒說完。

女孩已經撞上長髮男……

長髮男倒在地上,身體就像凍著了一般,不斷打著寒顫。

女孩直接從他的身上踩過去。

花襯衫呆住了。

發生了什麼事?

他連看都沒有看清楚,甚至沒有任何感覺,同夥就被撞倒了?

眼看女孩已經走出去數米。

花襯衫下意識地衝過去,伸手抓住女孩的手臂:“你知道我們是誰嗎?竟敢……”

“嘶——”

他還沒說完就打了一個寒顫,臉色都變了。

這美女的手……怎麼這麼涼?

不,不是涼。

而是……沒有溫度。

也沒有彈性。

就像……

就像……

死人!

他驚得剛想收回手。

女孩已經反手抓住他的小臂,一扭。

“咔嚓。”

花襯衫的手臂轉了360度。

“啊——”

花襯衫發出淒厲的、痛苦的慘叫聲。

慘叫聲響徹夜空,傳得極遠。

路邊的墓園裡飛出一隻又一隻的烏鴉,“呱呱”叫著在空中盤旋。

女孩放開花襯衫的手,繼續往前走。

花襯衫癱倒在地上,全身都在顫抖,嘴裡喃喃不停:“鬼……”

“她是鬼……”

“她沒有體溫,她不是人……”

長髮男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而後酒勁上湧,氣血翻騰,一時間失去了理智……

“鬼?”

“我還真不信這個世上有鬼了!”

他搖搖晃晃地爬起來,“這世上若是有鬼,被我們整死的那些窮鬼還不得排隊來找我們報仇?”

說罷他爬進車裡,踩下油門,大笑,“我現在就撞死她,讓她變成真正的鬼!”

跑車如同炮彈般衝出去。

狠狠撞上幾十米外的女孩。

女孩輕飄飄地飛出去,如同一根羽毛般落在地上。

長髮男踩下剎車,搖搖晃晃地從車裡鑽出來,走到少女面前,抬起一隻腳,惡狠狠地往下踹,“看你還能不能爬得起來!”

能!

他的腳還沒有踹下去。

女孩已經輕飄飄地……直立起身,黑洞洞的目光看著他:“我要回家,你擋了我的路。”

長髮男收腳,後退,看著女孩的目光充滿了恐懼。

“鬼啊——”

他大叫一聲,轉身就跑。

然而晚了。

女孩已經抓住長髮男的胳膊。

如同老鷹抓小雞一般將對方舉起來。

隨手一扔。

長髮男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拋物線,落入綠蔭成林的墓園中。

人渣的慘叫聲還在迴響。

女孩卻已經走遠。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抬頭去看空中那架一直跟著她的無人機。

無人機卻將她的一舉一動都錄了下來。

“九爺你你你你……”

“你看……”

“她、她她她真的是是是鬼……”

墓園高處。

操控無人機的光頭男子轉頭,結結巴巴地對正在看電腦螢幕的年輕男子叫。

年輕男子觀察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面,面容柔和,目光平靜,完全沒有被看到的這一幕驚到。

“她不是鬼。”

“這個世界上沒有鬼。”

他的聲音如同他的目光一般平靜,也如同他的目光一般深邃,透著讓人安定的力量。

但……

光頭男子還是怕怕的……

畢竟這裡是墓園……

而且他從小就怕鬼,怕得要命。

連鬼片都不怕看,鬼故事都不敢聽。

只有九爺這種天生福大命大的貴人對這種地方沒有一絲一毫的忌諱。

莫名其妙地跑來海城度假不說。

還經常在深夜來墓園試飛最新設計的無人機,理由是“墓園面積開闊,晚上沒人,不怕打擾到別人,更不用擔心機密洩露”。

結果……

真的遇到了詭異……

5555,今晚過後,他又得去看心理醫生了……

需要去看心理醫生的,何止他一個?

墓園中。

長髮男暈乎乎地抬頭,就見一縷綠幽幽的鬼火從眼前飄過,嚇得眼白一翻,暈了過去……

更慘的是。

他不知道。

有人趁他昏迷,狠狠朝他的雙膝踩下去,將他的雙腿膝蓋給踩斷了……

光頭男子狠狠地收拾了人渣一番後,開著黑色越野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女鬼”身後。

“九爺,咱們要跟著她多久?”

九爺一直在看著前面的女孩:“你害怕的話,可以先回去。”

光頭男子打了一個寒顫,委委屈屈:“我、我是有點怕她,但我捨不得您老啊。”

“上天入地,刀山火海,您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九爺瞥了他一眼:“你覺得我會遇到刀山和火海?”

“不不不!”光頭男子搖頭,真心誠意地道,“您是天賜貴人,刀山遇到您會遇到……遇到酸雨,火海遇到您會遇到大雨,然後全滅了……”

“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能威脅到您。”

他真不是在拍九爺的馬屁。

熟悉九爺的人都知道。

九爺命格尊貴之至,平生順風順水,就算遇到天大的危機也能逢凶化吉。

所以,火海遇到他會下大雨這種事,並非沒有可能。

九爺微微闔眸:“少說話,跟好人。”

就這樣。

他們一路跟著女孩,跟到了太陽昇起。

而後……

女孩走進路邊的墓園,停在茂密、陰暗的樹蔭深處,閉上眼睛,如同石雕般一動不動。

光頭男子透過無人機觀察女孩的舉動,咋舌。

“這一帶可是墓園耶。”

“雖然墓園是難得的風水寶地,睡的都是富人和貴人,沒有那麼可怕,但也是墓地啊。”

“那個女孩躲在墓園裡,不吃不喝,一動不動的,也不知道害怕和疲憊。”

“她不會是殭屍吧?”

“殭屍不會說話,沒有意識。”九爺搖頭,“她肯定不是殭屍,但也不是正常人。”

無人機的夜間效能再好,也無法在相隔數十米以及光線昏暗的距離下,將女孩的面容拍得清清楚楚。

但現在是白天。

少女的面容被拍得極為清晰。

光頭男子的頭皮又是一麻:“九爺,您這話嚇到我了……”

“那個女孩應該是海城盛家的五千金盛愛。”九爺平靜地道,“一年前,盛愛年滿十八歲,盛家以送她出國留學以及慶祝生日為由,帶她前往醜國。”

“在那之後,盛愛再也沒有了訊息。”

“盛家說盛愛讀的是封閉式女子大學,學校管理嚴格,學業繁重,家裡不希望她受到打擾,故而不再對外公開她的訊息。”

“盛愛?”光頭男子很快想起這個名字,驚訝,“那個被譽為海城第一千金以及‘完美淑女’的盛愛?”

九爺點頭:“就是她。”

光頭助理摸了摸光頭,一臉的不可思議。

“我只遠遠地見過她一次。”

“雖然看不清楚,但她看起來真的像天上的月亮,光芒照耀,無人能比。”

“據說所有見過她的人都誇她集美貌、才華、涵養於一身,簡直沒有缺點。”

“我還聽說盛家上下都非常寵愛她,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恨不得把全世界所有的好東西都送給她。”

“這樣一個千金大小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又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誰知道呢。”九爺笑笑,“盛家送盛愛去醜國之後有如神助,短短一年時間就從海城的地頭蛇成長為天朝上國的地頭蛇。”

“盛世順利當選海城市長並進入內閣。”

“杭薇順利當選名人堂慈善總會會長,還順利脫罪,與他人從股市上收割了五百多個億。”

“盛家四子和么女原本諸事不順,卻也時來運轉,一時間如日中天,富貴逼人。”

“盛家還在帝都東郊買地,準備興建盛府,想與時家一爭高下。”

“不會吧,盛家這麼牛逼?”光頭男子驚。

“盛世是二十多年前才崛起的,說穿了也就是個暴發戶而已,竟然敢跟時家叫板?”

“還有,坊間都傳盛傢俬底下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甚至還殺過人。”

“只是他們有權有勢,手眼通天,沒有人能抓到他們的把柄。”

時家,也就是九爺家。

真正的百年名門。

公認的天朝上國第一豪門。

底蘊深厚。

家學淵遠。

家風嚴謹。

有錢有勢。

背景強大。

過去與現在都為天朝上國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盛家區區一個暴發戶,也敢跟時家相比?

“盛家的野心,路人皆知。”九爺聲音很淡。

“有傳聞說,盛家之所以能在短短的一年時間裡逆轉局勢,從海城首富一躍升為頂級權貴,是因為他們向光照會獻祭了親生女兒盛愛。”

“啊?”光頭男子又驚得跳了一跳,“光照會?”

“那個傳說中已經成立了三百年,由西方最有錢有勢、手眼通天的一批人組成,只要入會就能得到巨大資源和扶持的神秘組織?”

“就是這個組織。”九爺道,“任何人想加入光照會,必須具備三個條件。”

“具備一定的社會地位或影響力。”

“有會員引薦和擔保。”

“獻祭至親。”

“就我看來,盛家野心勃勃,慾壑難填,完全有可能做得出獻祭親生女兒這種事。”

“臥槽!”光頭助理摸著光溜溜的腦袋,大罵。

“盛家也太踏馬的惡毒了,為了權力連獻祭親生女兒這種事都做得出來,也不怕遭到報應!”

“不,他們一定會遭到報應!”

“這只是我的猜測而已。”九爺拿出保溫杯,擰開蓋子,不緊不慢地抿了兩口養生茶,“不一定正確。”

“不不不,您都這麼說了,那就一定是真的。”光頭男子再次向九爺獻上自己的崇拜。

“如果這世間有神,那您一定是神,擁有那個叫什麼言的本事……”

“對了,言出法隨。”

“說的都會成真。”

真的不是他故意吹捧他家九爺,而是他家九爺就是這麼的……神。

這麼說吧。

如果他家九爺往地面一指,說下面埋著三千年前的古物,必定一挖一個準。

九爺笑笑,沒有解釋:“盛家就住在九世山莊。”

“如果我沒有猜錯,盛愛應該想回家。”

他放下保溫杯,閉上眼睛:“我補個眠,如果盛愛有所舉動,叫醒我。”

說完他就睡著了。

安靜的面容如同清風拂過午後的草地,透著一種歲月靜好的寧靜。

光頭男子不敢打擾這樣的九爺,便戴上耳塞,一邊聽歌一邊盯著無人機傳來的畫面。

也不知道盛愛躲在樹林深處到底想幹什麼。

事實上……

盛愛什麼都沒幹。

只是如同雕像般一動不動地待到……太陽落山。

而後她睜開眼睛,踩著優雅而富有節奏的步伐從樹林深處走出來,繞了個彎,走向不遠處的九世山莊大門。

“這位盛五小姐也太奇怪了吧。”光頭特助完全看不明白,“她這是白天休息,晚上活動嗎?”

“她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迴避陽光的照射。”九爺已經醒了過來,左手端著保溫杯,右手拈著一顆巧克力往嘴裡送。

“太陽出來時就躲到陰暗少光的地方,太陽落山後就繼續趕路。”

光頭男子“啊”的一聲,結結巴巴地道:“這、這還不是……鬼……啊?”

“我還是覺得不像。”九爺陷入沉思。

“只有跟著她,才知道她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而盛家又對她做了什麼。”

光頭男子小心翼翼地道:“如果,盛家真的把她獻祭給了光照會或者邪教……”

“您、您要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九爺很平靜,“像盛家那樣的大人物投靠光照會,有叛國嫌疑。”

“信奉邪教,有殃民嫌疑。”

“若是核實,不可饒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