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穆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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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下,大海一片沉寂無光,水手剛要揚帆便被他們的頭子給制止了。
“往南走。”
剛上任的大副頂著一臉不經打磨的直愣樣問道:“可我們不是要和摩亞達會合嗎?”
他們此番運送女帝的報酬還得找摩亞達結呢!
“北邊滄城軍在搜海,秘道也不安全,繞路吧。”
漆黑的海寇船披著夜幕如鬼魅般悄然循南而下。
臨北一幕雲開,月光半掩投於海面,揚著白帆的船影安靜的劃破海浪,漂進了月光幕照之下。
此船歸屬於流波鎮官衙,名義上是條戰艦,實際卻不過是條破舊商船修修補補拿來湊數的冒牌貨,平日裡泊在鎮上的港口做擺設是不錯,真要拿它去應戰,只怕是一碰就散架。
“我可真是信了你的邪了!”
鎮守怨怨對著旁邊掌舵的人翻了個白眼。
而對方卻根本沒留意他這牢騷,只扶著舵盤專注的看著前方海況,站得跟雕塑似的,看在鎮守怨氣橫生的眼裡,就與這冒牌的戰艦一樣中看不中用。
一陣海風捲浪而過,攮得白帆獵獵成響。
年過了半百的鎮守遭涼一個哆嗦,將手抱進袖裡,提著肩縮著脖子,又幽怨的睨了他一眼,“那群海寇哪個不是窮兇極惡之徒!滄城軍追了這好些時日都沒能逮著他們,就憑咱們這些人,你還真能剿匪不成!”
聽著鎮守的牢騷,慕辭笑不生怒的瞥了他一眼,語氣浮然似謔:“現在吹著海風你倒抱怨起來了,那時我也不過就是告訴你這是個立功的好機會罷了,你若當真不樂意,這鎮上還有誰能遣得動這條船?”
人是中看不中用,說話倒是一個能噎倆!
嘴上說不過他的鎮守只能如此吹鬍子瞪眼的在心裡暗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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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穆秋被放在此處唯一鋪有褥絮的位置,彷彿他是比這裡其他姑娘更金貴的存在。
一路走來,這間深藏於船腹的破舊艙房是此處唯一點燈的所在,四牆無窗,獨有一扇不見光的小門。
一片深沉的漆黑裡,唯存的一盞小燈光如豆粒,沉靜幽乏。
此時已逢深夜,角落裡一直抽泣的姑娘們也都乏了。便彼此依偎在一起淺夢打盹。
艙房裡除了兩個負責看守的匪寇外,其他匪寇也都擠在角落裡瞌睡。
察覺了此間異常的沈穆秋便一直在黑暗中詫異的打量著這個地方所有的人。
先是那些最先令他詫異的姑娘。
她們身上的衣裳瞧來像是先秦的形制,卻又有些不同於他曾見過的那些來自中原的服飾。
而那些匪寇則更奇,就身形體廓瞧來,他們像是來自歐洲大骨架的白種人,卻是漆黑或深棕的頭髮與橄欖色偏黃或偏綠的瞳仁,膚色近似古銅,像是亞洲人的面容,眼眶卻嵌得更深。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這些人是從哪來的?
沈穆秋不知又躺了多久,身子終於漸漸回了些知覺,便略微動了動快發麻的胳膊。
看守在他身邊的匪寇也睡得沉,沈穆秋觀察了他幾眼便又稍稍動了動身子。
然他才剛一動,身下木板便刺啦響了一聲,看守的兩個匪寇立馬警然回頭。
沈穆秋才正一僵時,門外趕巧匆匆跑來一陣腳步聲,兩個匪寇又轉頭看去,那個本在外頭放哨的人正好跑進燈光明處。
“Eya gonha namiya lo,dohan Wulor!”
(有船從北面來了,是烏洛!)
終於等到同伴的訊息,看守的兩人皆是大喜,於是轉身就要去叫他們的老大。
不等手下來喊,安達已經醒了。
他從安置女王的褥絮旁站起身,面容恰好避開了燭光明亮處。
在旁人看不見的陰影裡,沈穆秋看出這個魁梧而深邃的異族頭子蹙起了眉頭。
“Wulor doya gonha shuya mie?”
(烏洛為什麼會從北面來?)
雖然聽不懂他們的語言,但沈穆秋只是觀察著安達顯然異於其他匪寇的神色,便品出當下事況恐怕有異。
“Sola Wulor gieya uni kozo!”
(可烏洛的船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先前他在棺裡聽過的另一個講著奇怪語言的聲音,在當下顯得有些急躁。
安達沉默了。
“Uni dono sika!”
(我們沒有時間猶豫了。)
後者再一句迫言之後,安達到底是點了點頭,便轉過身朝沈穆秋走了來,俯身便要抱他。
沈穆秋讓這匪寇詭異的舉動驚得本能反肘照著他臉便掄了過去,奈何他當下力軟身嬌的,對方一握便攔下了他的攻擊。
接著,這異族的匪寇終於吐了一句他聽得懂的話:“不要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面對他的氣勢洶洶,這匪寇卻只是笑了笑,“女王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了解我們。”
此言一入耳,沈穆秋頓覺五感駭裂、天打雷轟——
這賊剛剛叫他什麼?!
女王?!!
卻在他蒙著天雷滾滾、思緒轉不過彎時,這賊竟當真將他抱起來了。
沈穆秋人都要炸了!
殘船卡在一處峽裂之間,船尾壓在死湖裡,船頭則在峽外豁然開朗。
慕辭遠遠的就拿離珠鏡看見了島上殘船的形態,於是轉舵挨近了避開船頭的西北岸,叮囑過鎮守之後便獨自乘小艇悄悄抵了岸。
鎮守慫歸慫了點,然當下都已到了這地了,也就只能硬著頭皮上。
可他本分了一輩子,哪裡經歷過這種事,故只是想著即將迎面的海寇便緊張得手心冒汗,一路嘀嘀咕咕的給自己壯著膽。
熟料他的冒牌戰船才循著島往東走了不過半里,便見一條頭昂鳥翅蛇身的女妖雕塑的彪悍戰船赫然橫現在不遠處的海面上,嚇得鎮守一個激靈險從甲板上滾下去。
“這、這是維達的船?!”
“還、還真是!”
“快、快停啊——!”
甲板上驚懼的喊叫此起彼伏,終於在一船人的忙活下,冒牌船貼著崖岸停住了,卻還是冒出去了半個船頭。
此時那十餘個匪寇已將人質們紛紛領出艙房,來到殘船破舊的甲板上。
他們熟悉的那條戰船此刻正泊在殘船之下,船上不掌燈火,似也無人在甲板上迎接他們。
抱著女王的安達走在同伴之後,避身暗處窺視著情況。
隔著茫茫洋浪的遠處則有一座山峰聳立入雲,沈穆秋只蒙著月色瞧了一眼便覺心下一震——
他就算是化成灰也認得出那座山正是女帝花非若陵墓所在的流波山!
“Wulor!Vole shuya ka!”
(烏洛!快派小艇過來!)
異族匪寇嘹亮的嗓音在海上乘風揚蕩,然而對面那條船卻並沒有回應的聲音。
“Wulor?!”
(烏洛?!)
叫喚了兩次均是無應之後,親護著沈穆秋的頭領便給旁邊同伴遞了眼色,示意大家噤聲留神。
露著半個船頭貓在一旁的流波鎮冒牌船亦是滿船屏息提著心膽,一個個僵如雕像似的盯著那艘船頭海妖猙獰的戰船。
對方只要一個油桶炸過來,便足以叫他們支離破碎!
“Cukei lolaha.”
(有異常,當心。)
安達低聲叮囑,其餘匪寇也都已警覺的握緊了手上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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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辭登岸後便找到了一條隱蔽的小道登上殘船,一路提氣踏輕,才保證了這些殘破的木板不咯吱成響。
破漏船底的下方,有小艇緩緩破水而來,船上所載均為輕甲。
滄城軍已經到了。
甲板上維達的匪寇們緊緊的盯著那艘黑船,小心翼翼的抽出武器。
忽聞一聲矢銳破空之響,一個維達人應聲慘叫著倒地。
也幾乎就在這同時,那艘黑船上火光驟明,一排弓箭手整齊的立於船頭,搭箭張弦,卻並未立即放箭。
黑船上的指揮者攜領兩人將一個同樣形貌的維達匪寇押至明亮處,此方見其人立馬應而喊道:“Wulor!”(烏洛!)
而此刻站在他們的戰艦指揮台上的,乃是一白甲女將。
火起燈明之後,又陸續有他們的同伴被押上甲板,狼狽的成排跪在他們眼前。
一旁鬼鬼祟祟的船上,鎮守一看見那敵屬戰船上的白甲士兵霎然激躍起來,“滄城軍!是滄城軍!!快,快迎過去!”
這條冒牌的戰船瞬間膽氣橫生,直朝著那條妖船漂了過去。
女將淡淡瞥了那條冒牌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抽出懸腰佩劍,將劍鋒輕輕搭在那個名叫烏洛的人喉口。
“爾等匪寇速將人質釋放,擊鐘三響之後若不繳械投降,格殺勿論!”
親眼目睹身旁同伴被射殺的匪寇額間青筋爆跳,一把拽過一個嬌柔無力的人質便將鋒刃勒在她的喉口。
“Tona hoball Wulor poya,hako solodie boha looe!”
(你膽敢動烏洛一根手指,我就把她們的人頭扔進海里餵魚!)
白甲女將見狀,冷冷一笑,“看來是不會老實了。”
統帥令指一下,戰船上弩手即就位,絃音齊聲震響,強弩之矢破空而出。
強矢當前,殘船上的維達人只能步步退避。
沈穆秋藥力未消,身乏力軟的只能被人拽著胡亂迴避。
而對面滄城軍的強弩勁力直破殘船木壁,輪番不絕,這群匪寇只能一避再避,直至退到甲板下的艙房裡才終於避開攻擊。
殘船的甲板上已瞧不見人影后,滄城軍的統帥便令止了弩箭。
旋即第一聲鐘鳴被撞響。
鐘聲餘音飄傳海浪之間,窮途末路之際,安達切齒嘶吼了一聲,轉頭將沈穆秋推進另一人手裡。
“Noe morino doko!”
(你帶女王走!)
“Hoya sowa nome ei!”
(我不能丟下你們!)
暗影火明交集之處,下屬厲聲頂撞了他們的頭領。
“Koto hoyalo kokowa morina!”
(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女王!)
“Ho doya liey!”
(我做不到!)
怒極的安達不容他繼續廢話下去,一個箭步上前便攥住了他的衣襟將他狠狠撞在牆上,咆哮道:“Hoen beito Gonly bohan,dolie Kins balato hoen todier!”
(我們必須讓剛力出兵,否則陛下不會支援我們繼續東征!)
拽著自己胳膊的人一被推開,沈穆秋便似斷了線的木偶一般跌倒在地,目光恰好落在一指寬的地縫間。
下面便是死湖通入船底的暗湖,他目光落下去時正有一條載著白袍輕甲的小艇悄悄漂過。
指下的木板忽然傳來一絲別於此方的震動,沈穆秋抬眼,只見不遠處一道漆黑的縫隙裡藏著一個黑衣人,眸如沉潭藏銳的注視著此方。
他似乎有些詫異沈穆秋怎麼會突然看過來,卻旋即便定住了神色,將食指輕輕豎在唇前,示意他噤聲。
“Bowei hoen doxiya morina,hoen bota qick xahale doyawen!”
(如果我們在這裡失去女王,那我們所有人的犧牲都將毫無意義!)
沈穆秋抬頭,只見最先擒著他的那個異族人嘴唇在微微顫抖。
此時戰船的號角吹響,海風呼嘯而過,捲來了銳芒冽冽的兵刃鐵腥。
“Hadaya,Heyleit kana boxiya,mono haxilei.”
(藏好了,在海妖的歌聲來到之前,不要被任何人找到。)
遠處的號角聲止,殘船裡響起兵甲踏裂木板的嘈響。
“Kola!”
(走!)
最後一聲的咆哮宛如進攻的號召,殘船上的十人衝出艙房。
被留下的人也拽起沈穆秋,看著同伴紛紛向著敵勢衝出之後,只能恨飲一股悲憤,帶著沈穆秋向另一頭的黑暗逃去。
戰船上的女將倒是沒想到這群匪寇竟然這麼快就衝出來了。
莫非他們已經發現了登入殘船的伏擊隊伍?
統帥令指再起,卻見對面的維達匪寇將八個人質挾持在前,此方弩手無論如何調整矢向,都無法避開人質直擊匪寇。
看來還沒有發現。
女將擺手令退了弩手。
“對面有聽得懂漢中語的人嗎?”
安達迎前,“你說!”
“我們與你交換人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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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交戰鬥勢暫緩,殘船中只有海浪與風聲的嘈雜。
這群異族人想來在此殘船上蟄伏了許久,哪怕不掌燈也在此船中穿梭自如。
黑暗中沈穆秋眼力亦明,便一路都在觀察著此船的結構。
這條木製的古船體量之龐大令人瞠目結舌,而看著此中饒為特殊的構造,沈穆秋又不禁想起了自己十八歲那年隨父親在海上找到的一條古沉船。
那條沉船據分析應是一條戰船,但因破損太過嚴重已無法恢復其本貌。
卻在那條古船上,他們發現了一個譯名“維達”的如今早已淪失於歷史的古老民族的些許記載。
沈穆秋還正觀察得專注時,拽著他的人突然將他推進一個殘板破漏的角落裡,還不待他作什麼反應,那匪寇便粗魯的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Bokoya!”
(別出聲!)
匪寇的手上存著一股海水融洗血液的濁腥味,鉗在他臉上的力道之沉幾乎要叫他窒息。
要不是因為迷藥讓他渾身無力,他鐵定要卸了此賊的胳膊!
維達人自己也避在角落裡,一手緊緊捂著沈穆秋的嘴,同時又微微側傾過身回頭窺望著來路上跟蹤者的動靜。
沈穆秋也細細聆聽著那方動靜。
就是那個方才在黑暗裡示意他噤聲的人,這一路上都緊跟著他們。
沈穆秋倚靠在牆上蓄著體力,那人在步步接近他們,而窺伺著動靜的匪寇也已悄悄拔出了腰間的短刃緊握在手。
一片黑暗裡僅有木間縫隙透入的些許微光,慕辭根本看不清周圍境況,卻感受得到那股蟄伏欲動的殺意,於是也握住了刀柄,輕輕推出寸許寒刃。
刀身映得絲縷縫隙裡的光線,在黑暗中格外戳眼。
眼看那人就將走到匪寇的伏擊範圍了,沈穆秋蓄力良久,皆於此刻爆發,擰過對方久久捂著自己的手,趁其吃痛時狠狠肘擊其腹。
黑暗裡突然傳來的動靜驚過了慕辭,於是長刀一抽,照著動靜來向的黑暗便橫斬而去。
此時正恰沈穆秋與那維達人身位調轉,那刀便直照著沈穆秋的喉頸劈來。
倉亂之際沈穆秋人自刀下掠過,那維達人則將手中匕首一轉就將反擊來敵。
沈穆秋料想那執環首刀的人必然看不清黑暗裡的攻勢,於是又趁著身勢抓住匪寇持握匕首的手,順著此力控住其刃反身勢擊,正好抵住慕辭長刀。
絲縷光線的交織處,慕辭瞧見那道曳血赤蓮般的紅影翩轉恍似鬼魅幽纏,他甚都無法看清其身手,自己的刀就被擋了。
然沈穆秋蓄積良久的體力只曇花一瞬便怠竭乏弱,擋了這一刀後便無力再製那魁梧的異族戰士,對方只是一推他便踉蹌而退。
偏偏這破船年久脆弱,他運氣不佳正好踩中一塊朽木,便聽“咔擦”一聲驚響,一連串的木板便稀里嘩啦的盡皆碎裂。
殘船裡突然傳來異響,潛伏計程車兵與甲板前正與女將談判的維達人具是一驚。
旋即安達便明白了滄城軍聲東擊西的把戲。
而對面戰船上女將見維達人有動也暗為切齒。
談判戛止。
“Doto poya!”
(卑鄙的騙子!)
安達一怒,其隨眾便怒吼著舉刃將劈人質,在他們手上早已顫慄如鵪鶉的女子驚聲慘叫。
眼見事況危急,女將一聲令下,進攻的號角嘯然響徹風浪。
沈穆秋險將落下破口的瞬間慕辭一把抓住他的腕子將他拽了回來。
就近處花非若看清拽著他的此人身影迅猛宛若黑豹。
刀影廝殺交錯間寒芒冽冽,滄城軍的號角聲傳入此間,原本不算吵鬧的殘船裡瞬間響起更多嘈雜的兵甲奔踏之聲。
與此同時第二聲鐘鳴響起。
聞知情況大變的匪寇雙眼怒紅,更不要命的抽出短刀劈斬上前。
慕辭將花非若甩去身後,雙手執刀摜圓了力勢砍人,熟料空間過狹長刀半刃嵌進了木板裡,而前方銳風襲面來刃在即。
慕辭一咬牙硬是以蠻力割裂木板卷著木屑橫劈過去,卻慢了速度,對方早已將軟肋避開。
而一旁已然力虛的沈穆秋被人一甩便毫無轉圜的在牆上撞了個七葷八素,眩暈繞目之際又被不知誰給狠狠拽了過去。
維達人趁機又抓回了女帝,慕辭見狀也連忙上前搶住沈穆秋的手腕,長刀反提,刀刃挑著女帝長髮便削了過去,然而刀卻在半途又卡進了木板裡。
此時伏擊計程車兵也如潮湧一般衝上甲板,泱泱白甲須臾便將敵匪團團包圍。
甲板之下,沈穆秋見慕辭勢不及避,只能硬撐著再度強運起勁來,掙力截住那隻將欲補刀的手,身轉引勢奪了異族手中利刃。
慕辭棄刀趁勢重擊其腹,將這魁梧匪寇重重摜在釘刀的木壁之上,被斬了半許架樑的殘蝕木板應聲碎裂。
那匪寇後足落空在外,卻搶在墜落的最後一瞬一把勒住了已力乏了身子搖搖欲墜的沈穆秋。
“混賬!”
慕辭緊追而至,卻根本趕不及墜之一瞬,便連女帝的一片衣角都沒抓住。
此時戰船敲響了第三聲鐘鳴。
較於那前的兩聲,這最後一聲氣勢格外鏗鏘,亦如身外驚雷一般吵回了沈穆秋的意識,恍然間竟覺身子輕然飄忽,視線裡有箭雨逆空而上如星雨倒流。
直到耳畔轟然水聲迸裂,沈穆秋才反應過來自己原來是墜下了殘船,卻已無濟於事,不過剎那之間寒徹的海水已將他浸沒。
水影扭曲天間明月,耳畔喧囂驟然消聲。
落水的一瞬間,窒息之感遍及全身,但他麻軟的身子在水壓之下根本無力動彈,便只能瞧著自己漸漸沉深。
與此同時更還有一股勁力緊緊拽著他,先是拽著他下沉,片刻之後又陡然轉向,拉著他遊向水面。
鹹苦的海水剮過眼眶頻頻灼人淚痛,他拼盡全力將女王帶上水面。
涼息入肺似刀侵肝腸,鹹苦滿面無辨乎海水融淚。
殘船上的鬥局似已歇停,重兵伏擊在臨,箭雨之後,他哪怕不親眼目睹也能揣知那甲板之上是何等慘況。
“Uni boxiya komo……”
(願你們安息……)
沈穆秋聽不懂他說了什麼,只能聽懂他在自己耳畔哭徹的悲切。
“Soasoka koya uni mohanli……”
(索雅蘇卡一定會為你們引路……)
他一邊哭著,一邊將女王極力託高。
沈穆秋忍不住回頭看去,正好對上了那雙橄欖色澤的眼。
此刻的這個異族戰士已經沒了那時的兇狠,一雙悲痛的眼裡只有哀求。
“Morina,uine hoen bohan.”
(女王,你是我們的希望。)
“你在說什麼?”
他流著眼淚,開口想應答,而他身後卻突然綻起一陣水花,喉腔裡的話語便霎成一聲淒厲的慘叫。
帶血的刀尖從他胸前破出,頃刻又被漾起的一陣浪花涮為清白。
沈穆秋心髒驟止,愕然看著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的黑影。
瀕死的猛獸迸發出最後一股狂勁,他推開女帝,身子狠狠劃離刀尖,也抽出了利刃給他最後一道反擊。
然而慕辭速度更快一步,胸後抽出的短刀瞬間又反刺穿了他的腹腔。
冰冷的月光下,他終於看清了慕辭的臉,憤怒頓成驚懼,又化而為不可思議。
“Yanchi Ken……doka boaxi……topo ansa……kondan!”
(燕赤王……這不可能……你一定是……惡鬼!)
慕辭靜靜聽他說完,唇角勾起一絲冷笑似有玩味意趣,而眼光卻驟然寒銳,手握短刀在他腹中狠狠刺深緩然一擰,又將人微微拉近,在他耳畔低聲道:“Uni dohan tone boka dasu.”(我特地來送你們下地獄。)
他怨毒的看著慕辭,鮮血不斷溢位唇角。
慕辭笑著拍了拍他的臉,漠然抽出了短刀。
“Hoka tonea Sasoka das.”
(去見你們的索雅蘇卡吧。)
沈穆秋扶著一旁的礁岩勉力將身子持在海面上,雙眼卻已恍惚著漸漸發黑,模糊間看著那個維達人沉入了海浪。
慕辭解決了敵匪便向沈穆秋遊了過來。
搖晃在海浪的不斷推湧間,沈穆秋體力漸存漸弱,終於徹底無力抓住礁岩了。
他的手才一落空,身子尚未及落,慕辭便從後托住了他的腰。
美人失力的靠進他懷裡,一股潮浸了海腥的溫香拂入鼻息,惹得慕辭不禁瞧了他一眼。
而沈穆秋已然無力的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