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轟!

天穹中的陣圖忽然炸開,霞光爆散,像一輪燃盡的星日,驟然化作億萬縷流光,傾瀉而下。

如同“神蹟”般的光輝墜落,帶著某種原初意志的溫度,從九霄垂落人間。

所有人都抬頭仰望,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就在這光雨落地的一瞬——

安若令猛地一震!

他的身體彷彿被無形光束穿透,瞳孔劇縮,雙足如釘死在地上。

他神識深處,某個角落被“觸碰”了。

沒有言語,沒有任何預兆,一道道“遺留”的印記,像千年前某位古人,在死前最後一刻刻下的痕。

陣心餘息、封界原圖、靈光碎片……一段段破碎而古老的“構陣片段”,宛如符文閃爍般,直接湧入他識海。

安若令臉色瞬間蒼白,渾身冷汗直流,嘴唇顫動,眼神逐漸空茫。

那一刻,他看到一副星盤碎影,在腦海中緩緩旋轉,一句古意悠悠的誓言自虛空浮現:

——“護界者,臨光而繼。”

時間彷彿停滯。

所有聲音都離他而去,連天地都遠了,唯有那殘存意志在他腦海中低語。

他動彈不得,直到那場天光緩緩落盡,化作晶塵隨風飄散,陣圖徹底熄滅,天幕重新歸於沉寂——

他低頭看手掌,掌心微光未褪,似有某種傳承未竟的輪廓,在血肉中埋下伏筆。

其他人都曾以為這是必死之局,高度的緊張在陣圖綻開的剎那,和屍傀一樣如同細微的灰塵被盡數抹去。

花如意一屁股坐在一個石碓上,手臂支盾,大口喘息,胸膛劇烈起伏,額頭已然滲出冷汗。

她嚥了口唾沫,喃喃出聲:“我早就想好了遺言........。”

墨璃站在另一側,銀白長髮隨風而揚,瞳中一片清冷,仔細看著高空散盡的陣光,像是在試圖記下那一切細節——哪怕她根本看不懂。

一些弟子靠在倒塌的牆邊,緩緩坐下,或哭或笑,情緒交雜,有人手指微顫地擦去眼角淚水,感覺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回來。

“活著啊……”

“我們……真的活下來了。”

這短暫的安靜,並非死寂,而是過載後全身神經放鬆的一次喘息。

“各位。”

蘇長安的聲音響起。

眾人紛紛抬頭,望向他。

“我知道你們現在情緒很激動,甚至想立刻慶祝。”

他話音一頓,側了下頭,像是在聆聽什麼。

“但我建議你們,冷靜一點。”

“我在塔外與屍傀交戰時,察覺到一個規律。”蘇長安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然後道:“這些屍傀邪祟,好像遵循某種迭代…規則。”

“什麼規則?”花如意皺眉。她明顯沒聽懂。

“屍傀若被大量斬殺,死去的怨靈,冤氣聚集就會觸發一種喚醒機制。”蘇長安沉聲道。

“喚醒什麼?”有人忍不住追問。

“屍王。”

“還有王獸級傀體。”

“啊.....”眾人一片譁然!

“這是我在城外交戰中驗證的結果,”蘇長安目光掃過彷徨失措情緒的眾人,“你們以為殺光它們就結束了,但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許夜寒蹙眉問道:“你是說…還會有更強的東西出來?”

“儘管我很不希望這事存在,但確實要這麼理解。”蘇長安無奈的聳聳肩。

“所以,別高興太早。”他話音剛落。

地面深處——傳來一道沉沉的震顫,如獸之低吼,自冥土之中緩緩甦醒……

那是一種由極深之下傳來的低震——像某種巨大而沉眠已久的東西,在甦醒。

城中,儘管屍骨化為灰飛,但黑色血泥乾裂成紋。

那片殘垣斷壁中,黑色血泥之下,忽有青磚悄然鼓起,彷彿有東西在地底蠕動、掙脫。

“那邊!地在……在動!”

“……不止一處!”

有人驚呼未盡,整片地面忽然炸開!

屍氣如毒龍竄天,從破裂的磚縫中噴湧而出,裹挾著怒吼與咆哮,衝破夜幕!

緊接著,一隻滿是腐痕的巨爪從地底探出,五指如鐵叉,黑血淋漓,硬生生扣裂了地磚。

緊隨其後,是一具渾身鎖鏈纏繞、二丈高大的屍傀踏地而起。

無瞳白目,魔紋遍體,生前不知是何等霸主,此刻卻只剩狂焰屍意!

——【屍王】。

“屍王真來了!?”

驚恐聲未落,左側屍堆再度崩裂!

一具身披殘破僧袍的金骨屍王,自地底盤坐起身,滿身血經環繞,脊柱折斷卻強行挺立。

三尸王登場,黑雲蔽天,屍氣沸騰,踏的得古塔城地面震顫!

還未完!

又有五道更為龐大的異形王獸屍傀莫名就出現在城外,如旋風一樣衝進城內。

其中一頭長角如蛟、拖尾如鏈,背脊起骨刺,前蹄踏地就震裂數丈;

一頭血翼展開、竟能撲空而飛,爪如巨斧,身若兇禽;

還有一頭周身燃著墨焰,鐵蹄雷鳴,每走一步,塔樓劇震!

王獸屍傀,五頭!

“三頭屍王!還有五頭……王獸屍傀!!”

“完了,這玩意兒……誰頂得住啊!”

花如意已飛身立起,臉色變鐵青:“這……這根本不是人能抗的……”

謝不爭臉色比紙還白,看向蘇長安,喉頭哽著喊出一句:

“老大!!”

所有人齊刷刷望向那道身影。

蘇長安雲淡風輕的拍拍手,露出和煦的笑容對大家說道:

“不用擔心,咱們繼續玩會兒風箏遊戲,相信我——很快就要結束了。”

聲音不大,卻像是春風,在眾人心頭輕輕拂過。

驚恐、慌亂、動搖,彷彿被他一口氣吹散,眾人神情一震,紛紛轉頭看向塔樓方向。

“回塔!!”

蘇長安話音未落,墨璃已躍然而出。

她屈膝一繃,膝骨炸響,一道勁力反震地面,她整個人宛如夜燕衝空,長髮飛揚、衣袍斜卷,一掠而起!

幾個起落已經到了歸光塔下,然後半空中足尖點塔脊石雕,借力再騰,一連數次起落,眨眼便已凌駕歸光塔巔!

她身影落在塔尖最狹處,腳下不過三寸寬沿,卻站得筆挺如雕像。夜風鼓動她的衣角,衣袍獵獵翻飛,銀色長髮隨風起舞,冷豔出塵。

剎那之間,墨璃右臂一擺,掌中已現漆黑長弓,弓身如龍骨澆鑄,紋絡若流墨,寒芒暗湧。

下一瞬,一道銀弦“鏘”然拉滿,拉到極限!

“嘭!”

三支魔氣箭連珠而出,破空穿嘯,如雷疾射!

箭矢未至,已激起天際波動,箭上附著的金寒靈息在夜色中扭曲空氣,隱隱鳴響。

三道光束精準釘入目標——

一箭釘入王獸屍傀的肩甲縫隙!

一箭刺穿頸骨關節!

最後一箭,直接沒入一頭王獸傀的左眼!

但它們的防禦太強了,沒有造成嚴重的傷害,但卻被激怒了。

“吼嗷——!!!”王獸屍傀同時怒吼,屍氣如爆雷般炸開,五頭傀獸與一頭屍王於瞬息之間齊齊抬首,氣息猛地鎖死了歸光塔!

“成了。”

她沒有停。

手中弓弦再度拉起,魔氣箭連發,黑芒飛斬,精準如機關駑器,壓制不斷。

下方眾人見狀,迅速各自回位,三座塔靈氣重新亮起,陣勢再啟!

歸光塔之下,屍王踏地,王獸狂奔!

這座高塔塔門雖廣,兩尊體型稍小的屍王還能勉強進到塔內,但其餘王獸屍傀皆被堵於門外,只能發出咆哮撞擊。

“轟!”

巨力轟擊之下,塔身震盪,火星四濺!

這塔不知是用什麼材料煉的,結實得離譜。哪怕屍王咆哮著衝撞,王獸屍傀四蹄狂踏,也沒能一口氣把塔撞塌。只能撞出大片火星。

塔壁雖然開始碎裂剝落,但它們撞得很吃力,只能一點點撕開縫隙,推進得極慢,遠沒到能輕易拆塔的程度。

最前那頭額生雙角、體型巨大的屍王,竟硬生生卡在了塔門口。

它拼命低頭往裡擠,後面幾頭卻壓根不停腳,繼續往前猛衝,結果把它活活頂得仰頭撞在門楣上,腦殼都被擠得偏到一邊,像個卡殼的壇口蓋。

“……塔太小,怪太大,它們擠進不來去?”花如意在鎮魂塔上看傻了,差點沒樂出聲,“不是我說,這也太憋屈了點吧。”

她話音剛落,風鈴塔那邊也開始了行動。

謝不爭凌空揮筆,符紙飛旋,身後眾術士與靈法弟子早已列陣待發!

“放!”

靈符破空而出,雷火咒文如流星轟鳴而落,精準砸向那屍王與王獸屍傀!

數道雷火連擊,炸得屍王身上的骨骼都泛起火光,靈息一震,所有兇焰頓時回頭!

“咬鉤了!”

“成功轉火!”

風鈴塔頂,一名術士激動地揮臂高喊:“風箏流!鎖定完成!”

三塔聯防,全面重啟。

……

塔下廢墟中的蘇長安取出【斷邪青絲笛】,輕聲吹奏。

一道音律如線穿空,悄然纏上那頭最靠近的“鐵骨屍王”。

屍王腳步一頓,霎時轉頭!

“來,咱們單聊。”

蘇長安低語,身法陡變,已衝入街巷,將屍王引離主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