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大眼睛看著他。

經他這樣一說,似乎如此——這件旗袍不斷誘惑著我,它誘惑著我的眼,我的手指,我的心,還有我的慾望,當觸碰到它的時候,我的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去奪取它,天知道,我並不是這樣一個人。而這件旗袍似乎有著某種魔力,激發我心中某些東西。

“如果我把它給你,我就免除了所有的災禍。”男人低下頭,他的聲音很沉,如果忽略他的外表的話,他的聲音絕對會使女人沉醉的。

“我能感受的出,這件旗袍,非常與眾不同……”我不知道用何種詞去形容它了。

“這是我太爺爺那一輩傳下來的。據說太爺爺是民國時一位將軍,老話說的好,富不過三代,到了我這一代,確實是落魄的很啊。”可男人雖然落魄,說話時候的語氣卻是大度——我不覺得這樣的人會落魄到這個地步。

有一句話叫性格決定命運。如他這樣性格的人,便是再沒錢,也不會可憐到這個模樣。這個人從他的語氣可以看出,他是一個豁達的人,一個豁達的人遭遇困境的時候,會比一個自怨自艾的人更快的接受事實,而一個人接受了事實,便會去尋找解決辦法,而一旦找到了解決辦法,他就會走出困境。所以我覺得,這樣一個豁達的人,是不會落魄到這個地步的。

只是看眼前這個男人的模樣,似乎也只有用可憐兩個字來形容了。

“這旗袍果然是古董啊。”我摸了摸那個盒子,這樣說著,“但既然你的太爺爺是一位將軍,那你有為什麼落魄成這個樣子?”

“哎……”男人無奈地苦笑了一聲,喝了一口茶,說道,“因為我們家,被詛咒了。”

“詛咒?是被這件旗袍嗎?”我突然問。事實上,若是幾天之前有人和我說他被詛咒了,一定會覺得這個人,太過於迷信,可這幾天,我經歷了這樣的事情,便是不知不覺之間接受了這些事情。而當男人說出詛咒的時候,我則下意識地去摸了摸手下放著旗袍的盒子。

“不錯,從太爺爺傳到我們這一輩,剛好是一百年,一百年裡,家族逐漸破落,散盡家財,背井離鄉,妻離子散,到我這一代,已經被敗的不成樣子了。”

“你為什麼會覺得是中了詛咒呢?也許是自己過的太過,而將這些事情推給了所謂的詛咒……”說到這裡,我捂住了嘴,確實,我說這些話是有些過分了。

男人卻釋然地笑笑:“你說的不錯,人都是有這樣那樣的劣根性的,一旦生活上或是事業上不幸,總是會怪罪別的人和事情,你會這樣覺得,我並不覺得有些奇怪。但是我卻並不是這樣的人,我從小就知道家族裡關於這件旗袍的詛咒,於是我不願意娶妻,即使有姑娘願意跟著我,我也不願意耽誤她。單身一個人住在一件小屋裡,卻總是會出現某些東西突然被偷,錢包裡的錢不翼而飛的情況。”

“可是,你為什麼會這麼落魄呢?如果能有一份工作的話……”

“我曾經試過很多次,我工作的時候,總是會有怪事發生——我努力寫了一天的企劃,有時候會不翼而飛,同事丟失財物,卻會在我這裡找到,我把事情告訴老闆,老闆以為我是個瘋子——其實也差不多吧,我覺得我快瘋了。”男人突然捂住了臉,我看到幾滴淚水從他的手縫裡滲出,“我的父母,就是受不了這樣的生活,所以選擇早早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你沒有選擇丟掉它嗎?”我指的是那件旗袍。

“你以為我沒有試過嗎?即使我把它丟掉,丟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它都肯定會回來……我每夜每夜,都聽到旗袍的哭聲,詛咒聲,它說,要我們張家的人一輩子落魄而死……”男人低下了頭,不發一語。

“我收下了……”我對他說。

男人猛地抬起頭看我,他驚訝地對我說:“掌櫃的,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我不喜歡為你惹來禍事,我告訴你這些事情,是希望你想清楚,我不希望,這是你被血淚旗袍迷惑下做的決定!”

“不。”我看著他,“我並不知道怎樣當好彼岸當的掌櫃,甚至,我什麼能力都沒有,但是我知道,如果奶奶在世的話,也一定會這樣做的。只可惜我並不會寫當票……”

說到這裡,男人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遞給我。

“這是……”我看著男人遞過來的紙,那是一張當票,有些年頭了。

我看了看上面的署名——不是言鈴,也不是山爺——言真?那是誰?他和奶奶一個姓氏,有百年曆史的旗袍,某非,這個言真是奶奶的父親?我的太爺爺?

意識到這張當票是誰寫的,我的心頓時激動起來。

“這張當票是哪裡來的?”我問男人。

男人的神色有些奇怪,他似乎想了許久,才告訴我:“就在幾天前,我想要上吊自殺——我實在無法忍受這個世界了,當我要踏開腳下椅子的時候,我的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那男人告訴我,他叫七罪,他留下了一張當票,並告訴我,一百年的時間已經足夠消除血淚旗袍的怨恨了,要我到這裡來找……”

“七罪……”我呢喃著。又是這個名字,這個名字,我曾在山爺的故事裡聽到過。

“是的,那個男人,也不知道是怎麼出現在我的屋子裡的,明明我反鎖好了。也怪,那個人,有著一雙血紅的眼睛,甚至比血淚旗袍的顏色更紅。”男人回憶著。

我接過當票,在下面署名的地方加上了我的名字:蘇竟暖。

然後遞給男人,這算是彼岸當收到當物的憑證。

男人收好,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只是他走到的時候,卻還頻頻回頭著——我知道,他看的不是我,而是我手中的盒子。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那男人突然回頭,朝我喊了一句:“掌櫃的,您保重啊。”

不知為何,我覺得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顫抖,而飽含在那句話裡的,有恐懼,也有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