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兩位姐姐當日被金光屍煞裹住,萬幸金光鼎初化屍魔,煞氣未成氣候。
若遇積年老屍,只怕頃刻間就會被吸成兩具枯骨。
即便如此,她們也中了屍毒,渾身氣血凝滯多時,雖然服用了金光鼎留下來的一瓶祛毒靈丹,仍需要調養年餘才能恢復。
大姐楊華音關心弟弟:“你武功比我們都高,但自幼錦衣玉食慣了,到了山中,沒人伺候,反而要去伺候師父,說不定還要受師哥師姐的氣,日子哪裡能熬得下去?依我說,至少得帶上四個丫鬟搭理衣食起居,再配八個小廝……”
“至少得讓魁武跟著。”楊啟晟插話,“平日使喚不說,若遇到什麼變故也能及時回來報信。”
楊啟昇堅定拒絕:“師父教誨,凡心向外,道心向內。凡人眼觀外物,炁從目洩,五色令人目盲;耳向外聽,炁從耳漏,五音令人耳聾;舌嘗五味,炁從舌散,五味令人口爽.玄門正宗仙法,修行第一步就是將心收回來,反向內觀。察精氣執行,觀臟腑運作,覺念起念滅,知至小無內,證其大無外,方能見道。因此對外物的貪著留念都要統統斬斷,而這些富貴排場,俱是修真大忌。”
這些話,都是明夷真人給他講《靈寶五符經》時候說的:“眼不外視而魂在肝,耳不聞聲而精在腎,鼻不嗅味而魄在肺,口不開言而神在心……如此五炁內養,方成靈寶。”
“仙人怎就不能有人伺候了?”楊華音很不服氣,“戲文話本里的神仙們,跟前也都有仙女服侍,力士聽用,那人還多呢,跟咱們這些凡間的高門大戶有何區別?”
楊啟昇笑道:“我問過師父神仙們都是過什麼樣的生活,師父說戲文話本里的那些都是凡人根據自己的想象編出來的,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當時他還問明夷真人,真實神仙們的生活是怎樣的,明夷真人沒有明說,只告訴他,等他修證到‘洞玄靈境’便可得見了。
他又問“洞玄靈境”是什麼,明夷真人只說那是叩開大道玄門之後才能見到的,讓他自修自證,提前給他講了,他反而見不到了。
楊啟昇一時也想不通,他自認為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只要師父說了,他肯定能夠理解,但師父不說,他也不能再追問。
二姐楊韶音則另有關切。
她放下茶盞,眼中閃著期待:“古語有云:一人得道,九族昇天。既然世間真有劍仙,三弟又已拜得名師,何不幫我們向仙人引薦?待咱們日後都煉成飛劍,這全天下的江湖,可就都是咱們一家說了算了!“”
帶著家人一起修仙的事,楊啟昇還真想過,當初他就想帶魁武一同拜師,奈何明夷真人收徒門檻太高,當場拒絕。
他手上有《天地八陽神咒經》,倒是可以傳給別人,可一旦楊家人開始修仙,就成了他在人間的勢力了,恐怕要觸發普天大醮的天罰。
至少也得等到三年以後!
楊韶音聽他不願意為自己向仙師引薦,還說什麼再等三年,以為是故意推辭,心裡面也有點不爽,感覺這個弟弟到底不是跟自己同父同母,隔了一層。
吃罷了團圓飯,連喝了幾十杯敬酒,楊啟昇負劍上馬,離開三江城。
他騎的是良駒踏雲驦,八歲時母親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不但比普通馬高出大半個頭,四肢更加粗壯,牙口又很鋒利,能夠踢狼啃豹,性情極烈。
當年召外公用帶鐵籠的大車從塞外運來,除了親自馴服它的楊啟昇,以及每日餵食鏟屎的馬伕,不允許其他任何生物靠近,便是同類也不行,母馬還好,只會被他踢傷,公馬則必要被他咬死。
為此,楊啟昇在自己的後園裡,單獨給他修了個豪華的馬舍。這馬渾身雪白,奔跑起來,四蹄生風,又快又穩,騎在上面宛如在雲中穿行,不過半日功夫,已經跑出三百餘里。
眼看太陽高懸,到了正午,前方有連綿的高山攔路。
此山名為夏枯山,因每年夏天,別處山青水碧,樹木茂盛,這裡滿山植物卻會全都枯死,山腳下的還能好些,越往山頂上去,植物枯死的越嚴重,及至峰頂,草木植被簡直跟遭遇了百年大旱似的,要等到秋天才會重新緩慢發芽,因此得名。
夏枯山是東西走向,前峰在東,距離大路較近,山上有座枯松寨,老寨主名喚朱伯濤,其內功、輕功、劍法都是絕頂級別,四十多年前創下此寨,打遍天下無敵手,江湖人送綽號“雙手託天分日月,腳踏三江任縱橫”。
他原本跟楊家井水不犯河水,知道楊天闕厲害,預設楊天闕為江南第一高手。
直到前些年,楊啟昇統一整合三江兩省之地的江湖勢力,朱伯濤不肯屈服,要跟楊天闕比武論輸贏,楊啟昇代父出戰,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其擊敗。
這次楊家遭難,朱伯濤沒有到場,派了長子朱雲朗到三江城弔唁。
楊啟昇也沒打算上山做客,縱馬從山腳下往東繞路而走。
正疾行間,他忽然聽見遠處樹林裡有人爭執,是一男一女。
那男聲聽著年歲不大,似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年,語氣又急又怒:“你明明答應跟我回山成親,做我的妻子!我連爺爺的‘枯木逢春丸’都偷來給你當聘禮,如今你怎能反悔?”
女聲柔媚帶笑,透著幾分輕蔑:
“那藥我只隨口提了一句,是你自己硬塞給我的,我可沒答應要嫁你。當初不過是看你求我求得可憐,才勉為其難收下,怎麼,現在反倒賴上我了?”
少年聲音愈發憤怒:“我早就跟你說過,這‘枯木逢春丸’是爺爺續命之物,是絕對不能給外人!我把藥給你,擔了天大的干係,你事後嫁給我,我帶你回山請罪,爺爺見藥給了自家孫媳婦,必然不會十分動怒。你當時明明‘嗯啊’應了!”
女子嗤笑一聲:“我‘嗯啊’應的是別的事,可沒答應嫁你。”
少年怒極,聲音裡已帶了幾分絕望:“你不嫁我,我丟了藥,爺爺續命不成,我爹知道以後非打死我不可!你若不願嫁我,就將藥還來!”
“你爹要打死你,與我何干?怕死的話,不如你先打死他呢?如果你武功太差打不過他,我可以幫你啊。”女子漫不經心道,“再說了,那藥我已經服下,煉化了增長功力,就算想還給你也是不能了。況且我的身子已經給你嘗過,不如就當作嫖資好了,你也莫要太過小氣。”
少年終於忍無可忍,厲聲喝道:“你這個髒心爛肺的賤人!你本就是個流竄江湖的獨行女賊,被天下人所不容,又得罪了高人,跑來江南尋求庇護。我也是鬼迷心竅,竟然會痴情於你!既然你讓我死,我也不讓你活,今天咱們同歸於盡吧!”
話音未落,林中已傳來金鐵交擊之聲,顯然二人已動起手來。
楊啟昇不想多管閒事,片刻不停,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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