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醫院?”

陳順這才留意到,那些蹲著的娃娃和老人們狀態不對,有的渾身哆嗦發著高燒,有些頭髮溼漉漉的昏昏欲睡。

陳順吃了一驚,這分明是在打擺子。

大量出汗以後體溫驟降,乏力嗜睡,持續反覆高燒,一會冷的像掉進冰窟窿,一會熱的像架在火上烤。

這些娃娃和老人的抵抗力很弱,如果不及時控制,很可能會轉為惡性瘧,那時候就危險了。

看來也是因為髒水導致的。

“這樣不行,要立刻——”

“去去去!”

“沒空搭理你們,沒看見我們已經滿了?這瘧疾可是傳染的,傳染我們村的人你負責啊。”

“走走走,趕緊走,別在這浪費時間。”

陳順正要說什麼,王海生便嚷嚷了起來。

“瘧疾不會透過接觸感染!”

“這些人不管的話會死,就算村子有矛盾,跟娃娃也沒關係!”

陳順身為一個醫生,很難坐視不管。

“陳順,你說不傳染就不傳染?”

“要是傳染了你負責啊!”

“我們自己村的人都救不過來,還要救這些下窪村的?”

王海生攔在車斗上。

“就是啊陳順,別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我們娃娃都還沒好呢。”

“順子,現在車上都沒地方了,還能讓我們的人給他們讓座?你別沒事找事。”

“趕緊走,別搭理他們。”

“下窪村的人得了病,這是老天開眼,活該!”

“……”

車斗上的人也都紛紛跟陳順說了起來。

“看見沒?”

“真把自己當菩薩了?你要是想當這個善人,你就自己留下吧。”

王海生見一車的人都支援自己,腰桿更直了不少。

“走,我們走!”

“他既然願意管閒事,就把他扔在這,人家可是救死扶傷的赤腳醫生。”

王海生陰陽怪氣的說著,拍了拍開拖拉機的會計。

反正去醫院就可以直接治病救人,用不上陳順,到時候治好了,功勞反而成了自己的。

遇到下窪村的人,真是上天開眼!

他陳順願意當這個聖人就去當,最好治死幾個,讓下窪村的人打死!

“這……”

會計為難的看了看陳順。

他也覺得既然遇見了,不管不顧有些說不過去,更何況還要把陳順扔下。

“你們先去,記住了一定要儘快讓他們用藥,千萬不要耽擱。”

“我這邊結束了馬上就去縣醫院。”

陳順略微一遲疑,對會計點了點頭。

“好吧。”

會計連忙開著拖拉機走遠了。

看著拖拉機走遠,下窪村的那些人滿臉絕望,緊接著紛紛跟著咒罵起來。

“既然是瘧疾,有沒有用青蒿葉子?”

陳順顧不得那些人,對郭本才問著。

“已經把青蒿葉子搗爛取汁灌進去,可都吐了,作用不大。”

“喝進去就吐,都是老人娃娃也沒法硬灌。”

郭本才無奈的搖了搖頭。

陳順心底一沉。

用青蒿處理瘧疾是對症的,但吸收不了全是白搭。

這種情況,儘快去醫院注射藥物是最好的。

“拖拉機還能不能用?”

陳順看了看被眾人拖上來的拖拉機。

“車軸斷了,不能開了。”

支書韓存文捂著腦袋走了過來。

剛才就是他著急忙慌的親自開拖拉機,天黑沒注意道,這才開溝裡去的。

“這事不能耽擱,趕緊用牛驢什麼的拉著板車去送。”

陳順對郭本才說著。

“哎呀,這不是村裡的牛和驢也都得了病竄稀,我都沒顧上去看。”

“這事弄的你說。”

郭本才搓著手一點辦法也沒有。

“是你們青山村下的雨有問題,故意害我們的。”

“對,他們青山村的人還見死不救,我們跟他們沒完!”

“姓陳的,看在你爹之前給我們村送過藥的份上不難為你,趁早滾開,不然連你一起揍。”

那些村民沒追上拖拉機,回來紛紛把怨氣撒在了陳順頭上。

“我可以走,但你們村的人就完了。”

“就算你們用人拉著板車去縣醫院,路上這些娃娃和老人也不一定能撐住。”

“我留下能救他們。”

陳順冷冷的看著那些人。

他並沒有責怪這些村民。

之所以如此憤怒,是因為地上躺著的是他們的娃娃,還有他們的爹孃,換做自己恐怕也會失去理智。

聽著陳順的話,狂躁的人群都停了下來。

“滿倉,你怎麼了?”

“你別嚇唬娘啊!”

正在眾人遲疑的時候,旁邊傳來一陣嚎哭聲。

陳順連忙跑過去。

只見一個小娃娃正渾身抽搐,眼球上翻,緊咬著牙。

他娘嚇得手足無措,只能用力的抱著他。

“別亂動!”

“把他放在地上。”

陳順連忙上前把娃娃搶過來放在地上,把頭歪向一側,讓娃娃側躺著。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救啊!”

“要是咬到舌頭就完了,快把他嘴撬開,塞進木頭去。”

旁邊一個壯漢說著就要上手,把一根木棍要往娃娃嘴裡塞。

“都別動!”

“這是高熱驚厥,要想救人,就什麼都別做!”

陳順眼看著這個壯漢上前要掰開娃娃的嘴。

情急之下,一腳把這壯漢踹開。

“臥槽尼瑪的!”

“敢害我兒子,我弄死你!”

那壯漢從地上爬起來,暴怒一般的朝陳順撲來。

卻被旁邊的郭本才死死抱住。

“滿倉他爹,你不要亂動,陳順是在救人!”

“赤腳醫生手冊上寫了,高熱驚厥期間,什麼都不能動!”

“要是撬開嘴裡放東西,很可能會窒息。”

“你看看,這書上寫著的和陳順一樣。”

郭本才翻著書給那壯漢看著,上面有圖,圖上的姿勢和陳順把娃娃擺出來的姿勢完全一樣。

“真的?”

“這……”

那壯漢看著手冊上的畫,這才冷靜下來。

而這時,滿倉的抽搐停了下來。

陳順見狀,這才把娃娃平放下,拿出一根針在耳尖穴放著血。

滿倉的呼吸很快平穩下來,也睜開了眼。

“滿倉!”

“你可嚇死你爹了!”

滿倉他爹連忙撲了過去,看著滿倉恢復了意識,激動的眼淚嘩嘩淌出來。

剛才娃娃抽搐的這一幕,著實把他嚇得不輕。

“還沒有完全好,如果不盡快處理,還有可能會再次發作。”

“再驚厥的時候,還是按照我剛才的做法。”

陳順慢慢說著。

聽著陳順的話,滿倉他爹轉過身對著陳順跪了下來,啪啪給了自己兩巴掌。

“順子,都是我不好,我剛才混賬。”

“多虧你救了我們家滿倉。”

“你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滿倉他爹對陳順說著。

“快起來吧。”

“弄點溫水來給他擦腋窩,儘可能降溫。”

“村裡還有沒有什麼草藥?”

陳順對郭本才問著。

“沒有草藥,藥物也沒了,之前本就不多,前幾天村裡缺水,不少人得病都用了。”

郭本才解釋著。

“青蒿還沒有?”

“沒有的話你立刻組織人去採青蒿!”

陳順對郭本才說著。

“有是有,出事以後我讓人採了很多,但根本喝不進去,不管用啊。”

郭本才本以為陳順有什麼好辦法,沒想到也是用青蒿。

“不用喝。”

“立刻讓人燒水把這些青蒿煮了,把煮出來的水混合涼水倒進水缸,把水缸搬到板車上。”

“讓娃娃和老人泡進水缸,用板車拉著去醫院。”

“路上可以緩解一下症狀!”

陳順對郭本才說著。